混世四猴和贾复是同一天到的。
那天上午，寨墙上的哨兵先是看见山道东边走来四个身影，身形各异，但步伐都极为稳健，走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打头的是个身披金甲的瘦高汉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肩上扛着一根乌沉沉的大棍，棍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灵明石猴孙悟空。他身后三人——一个身形魁梧、臂长过膝，扛着一气水火棍，是通臂猿猴袁洪；一个赤面短髯、目光沉稳，提着鎏金浑天棍，是赤尻马猴无支祁；最后一个青年模样清秀，只是双耳比常人略大，手中提着一根铁杆兵，正是化名刘耳的六耳猕猴。
哨兵还没来得及通报，山道西边又走来一人。银甲白袍，面如冠玉，手中提着一杆画杆方天戟，胯下一匹银鬃马，走得不紧不慢，气势却像一座移动的山。
李宇带着众人迎出寨门。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抱拳道：“李寨主，我等兄弟四人听闻寨主招贤纳士，特来投奔。”
“在下袁洪。”魁梧汉子拱了拱手。
“无支祁。”赤面汉子咧嘴一笑。
“刘耳。”清秀青年抱拳行礼。
李宇还没来得及回话，西边那骑银鬃马也到了。马上战将翻身下马，将画杆方天戟往地上一顿，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贾复闻风啸寨招纳四方豪杰，特来投效！”
李宇笑着将众人一一扶起，正要说几句场面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迫不及待的脚步声。
尤亮扛着他那杆禹王槊，从寨门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原本是蹲在寨墙根下啃干饼的，一听哨兵报说来了五个新人，干饼往怀里一揣就跑了过来。他先看了看贾复的画杆方天戟，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孙悟空等人手里的四根棍子，眼睛更亮了。
“四位，贾将军。”尤亮把禹王槊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你们刚来，按理说该让你们先歇歇。不过我有个规矩——新人来了，先跟我打一场。我师兄那个人太高冷了，平日里除了有战况或者寨主召集商议军事，他压根就不搭理我这个师弟。我想找个人活动活动筋骨都找不到，憋了一肚子火。”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诸葛昆龙正靠在寨墙的垛口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师弟的控诉。
“师兄！”尤亮提高了嗓门，“我说了半天，你好歹给个反应？”
诸葛昆龙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看了尤亮一眼，说了两个字：“聒噪。”
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尤亮气得直翻白眼，但显然早就习惯了师兄这副做派，也不恼，转头就朝孙悟空等人赔笑：“看见了吧？你们谁先来？”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我来。”
众人移步到练武场。消息传得极快，不消片刻，整个盘龙寨都知道寨子里来了四个使棍子的和一个使银戟的，尤亮又要跟人比武了。杨再兴和杨继周父子闻讯赶来，罗成也带着罗通和罗仁到了，姜松靠在寨墙垛口上，八宝玲珑枪横在膝头，目光落在场中二人身上。连李牧都破例暂停了操练，让新兵们也围过来观战。
练武场上，尤亮和孙悟空相距三十步。
“孙将军，请。”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尤将军，得罪了！”
尤亮也不废话，手中禹王槊猛然出手。他平时跟人切磋总是嘻嘻哈哈的，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槊法不猛——恰恰相反，尤亮的槊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槊挥出，槊刃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不退反进，手中金箍棒从下往上一撩，一棒一槊在空中撞在一起，炸开的真气余波把练武场边上的尘土激得四散飞扬。
“铛——”
尤亮退了一步。孙悟空也退了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一笑。
“好！”尤亮大喝一声，禹王槊抡圆了砸下。孙悟空的金箍棒舞成了一团金光，一棒接一棒，棒棒都精准地撞在禹王槊的力道最盛之处。两股真气在空中不断碰撞，震得整个练武场都在微微颤抖。
六十合并过，不分胜负。
场边的无支祁看得手痒，将鎏金浑天棍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场边的众人，目光在杨再兴身上停了一瞬，抱拳道：“杨将军，听闻你枪法了得，可愿切磋一场？”
杨再兴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一挑：“正有此意。”
两对厮杀同时开场。尤亮对孙悟空，禹王槊对金箍棒，势均力敌。杨再兴对无支祁，丈八沥泉神枪对鎏金浑天棍，同样是针尖对麦芒。无支祁的棍法比孙悟空更阴柔，棍势飘忽不定，像水一样无孔不入。杨再兴的枪法则是一如既往的快和准，枪枪奔着要害去，两杆兵器在空中撞出一连串的火星。
袁洪看了看剩下的贾复，正要开口，贾复已经提起了画杆方天戟。
“袁将军，既然他们都打起来了，咱们也别闲着。”贾复看了袁洪一眼，手中银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袁洪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第三对也交上了手。贾复的画杆方天戟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戟都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决绝气势。袁洪的一气水火棍则更加灵活多变，棍势忽快忽慢，水火之力在棍身上交替流转，一棍砸下，半边滚烫如火半边冰冷如霜。两人一交手，场边的罗成就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好戟法。”
练武场上三对人在打，再加上场边围观的众人，整个盘龙寨热闹得像过年。只有刘耳还站在场边，手里提着随心铁杆兵，没有下场。他看了看打得热火朝天的孙悟空、无支祁和袁洪，又看了看场边的诸葛昆龙。
诸葛昆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靠在寨墙垛口上，禹王槊横在膝头。
刘耳想了想，提着铁杆兵走到寨墙下，仰头道：“诸葛将军，他们都打起来了，要不咱俩也走两招？”
诸葛昆龙缓缓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诸葛昆龙从寨墙上翻身而下，禹王槊落在手中，往地上一顿。
“来。”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四对也交上了手。刘耳的棍法和其他三人都不一样——他的棍法更诡异，每一棍的落点都出人意料，仿佛能提前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但诸葛昆龙的槊法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不管刘耳的棍法怎么变，他都是一槊破之。
罗仁站在场边，看得目不暇接，拽着罗通的袖子小声说：“哥，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打？咱们黑龙寨以前在陇州也算号人物，现在跟这一比，怎么感觉跟土包子似的。”
罗通瞪了他一眼：“闭嘴。”
罗成在旁边听见了，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四对比试全部结束，全都打成了平手。
不是分不出胜负，而是到了这个级别，真要分出胜负就得动真章了。大家都是来投奔风啸寨的，切磋是为了摸清彼此的分量，点到为止就够了。
尤亮把禹王槊往肩上一扛，满脸都是痛快过瘾的笑容。他走到孙悟空面前，用力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孙将军，你这金箍棒是真够劲！今天不过瘾，改天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开打，不分胜负不算完！”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笑道：“随时奉陪。”
尤亮又转向无支祁、袁洪和刘耳，一个个拍过去：“无将军，你那棍法太滑了，下次我得多留个心眼。袁将军，你那水火棍是真心狠，一冷一热的，我隔着老远都感觉到了。刘将军，你那棍法更精，每一棍都打到人最难受的地方，改天也陪我走几招！”最后走到贾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放光：“贾将军，你这银戟不得了，有股子有去无回的狠劲，改天一定得打一场！”
贾复拱手笑道：“求之不得。”
众人哈哈大笑。杨再兴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丈八沥泉神枪，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姜松依旧靠在寨墙上，手中的八宝玲珑枪横在膝头，朝新来的五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李牧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五个人的战力编入军阵了。陈平站在远处，手中的羽扇轻轻摇了摇，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慨。
尤亮最后跑到诸葛昆龙面前，兴奋得满脸通红：“师兄！你看见没？这么多人，一个比一个能打！以后我再也不用求你陪我练武了！你继续高冷去吧！”
诸葛昆龙靠在寨墙上，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聒噪。”
说完又闭上了。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声。笑声回荡在盘龙寨的上空，连寨墙上的鹰旗都被震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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