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山,稷下学宫。
文景珩回到自己的草庐后,便让守门的童子去传话。不多时,一个白衣年轻人踏雪而来,脚步轻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足印。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一袭素白儒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怀中抱着一卷竹简,整个人站在风雪中,像一株生在雪地里的青竹。
“师父。”年轻人躬身行礼。
文景珩看着自己这个大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白墨——儒家当代大弟子,三岁识字,七岁通经,十二岁便能与稷下学宫的教授们坐而论道,十五岁开始游历天下,二十年走遍十二州,每到一州便寻访当地大儒切磋学问,未尝一败。如今稷下学宫排定的年轻一代智力榜上,白墨名列第一。
“墨儿,你可知道为师叫你来所为何事?”
白墨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天地气运异动,陇州有天命之人出世。师父是想让我下山。”
文景珩并不意外白墨能猜到。他抚了抚长须,缓缓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为师也不多说。收拾行装,三日之内出发。到了陇州之后,不要急着表露身份,先观察。天底下值得辅佐的人不多,值得儒家全力辅佐的人更少。帮为师看清楚,那位天命之人到底值不值得。”
白墨躬身一礼:“弟子明白。”
与此同时,兵家掌门的铁剑堂中,厉钺渊正端坐在一张铁椅上。堂中四壁挂满了历代兵家名将的画像,画像下摆着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凛冽。
“来人,去叫姜云升。”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悍、双目如电的年轻人快步走进铁剑堂。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此人正是兵家三弟子姜云升,在年轻一代统帅榜上名列前茅。
“掌门。”姜云升单膝跪地。
“起来说话。”厉钺渊抬了抬手,开门见山,“你最近是不是有下山的打算?”
姜云升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弟子在山上待了三年,该学的都学了,留在山上不如去战场上磨砺。”
“正好。”厉钺渊站起身来,走到一幅天下十二州的地图前,手指在陇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陇州出了一位天命之人,儒家和阴阳家都准备派人下山。你替兵家去一趟。”
姜云升眼中精光一闪:“儒家和阴阳家都派了人?儒家派的是谁?”
“白墨。”
姜云升沉默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白墨亲自下山?有意思。师父放心,弟子不会给兵家丢脸。”
厉钺渊哼了一声:“记住,你代表的是兵家。去了之后,别光顾着跟白墨较劲,正事要紧。观察那位天命之人的根基,看他值不值得兵家辅佐。”
“弟子遵命。”
阴阳家的摘星楼中,巫宸衍站在楼顶露台上,负手而立。夜空中星辰璀璨,他仰头望着星空,紫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
最左边的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面容温和,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折扇上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正是阴阳家大弟子周阴阳。据说他出生时天有异象,日月同辉,阴阳家上一代掌门亲自为他取名“阴阳”。
中间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身形瘦削,面容清冷,腰间挂着一个占卜用的龟甲,正是阴阳家二弟子季星卜。他极少说话,但每一次开口都精准无比,仿佛能提前看穿事物的走向。
最右边是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青年,背负一柄长剑,剑鞘上刻满了阴阳符箓,眉宇间带着一股锋利之气,正是阴阳家三弟子李玄辰。三人之中他的战力最强,据说法相是一尊阴阳双面神,攻守兼备,变化莫测。
“都来了。”巫宸衍转过身,目光从三个弟子身上扫过,“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陇州出了天命之人,儒家和兵家都派了弟子下山。咱们阴阳家不能落后。”
周阴阳微微躬身:“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辅佐那位天命之人?”
“不错。”巫宸衍嘴角挂着一贯意味深长的笑意,“儒家擅长治国理政,兵家擅长攻城略地,但推演天机、趋吉避凶,是我阴阳家的看家本事。你们三人各有所长——周阴阳推演天机,季星卜占卜吉凶,李玄辰阴阳术法,到了陇州之后各尽其能。”
三人齐声应诺。
周阴阳展开玉骨折扇,扇面上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天下十二州,乱世将起。儒家、兵家、阴阳家,三家传人同时下山,这是诸子百家封山数百年来的头一遭。看来师父们是认真的。”
季星卜难得开口,声音淡然:“我昨日占了一卦,卦象显示陇州方向有潜龙在渊之相。此去,应当不会白跑一趟。”
李玄辰将背负的长剑解下,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战意:“管他天命之人是谁,先看看他身边有没有能打的。”
巫宸衍笑了笑,转过身重新望向夜空中的繁星:“去吧,去看看那位天命之人,到底是何等人物。记住,阴阳家的传人下山,不是为了争强斗胜。天机不可轻泄,但可以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
三人抱拳行礼,转身下了摘星楼。
第二天一早,三宗弟子在学宫山门前聚首。
白墨依旧是那身素白儒袍,怀中抱着从不离身的竹简,肩上多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姜云升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装束,腰间挂着短剑,双手抱胸靠在石碑上,看见白墨便挑了挑嘴角:“白墨,听说你这回是认真的?”
白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儒家行事,向来认真。”
姜云升又看向阴阳家那边,周阴阳带着季星卜和李玄辰正从山门走出来。他笑道:“阴阳家这回可是大手笔,三位弟子一起下山。”
周阴阳展开折扇,笑容温和:“各尽其能罢了。倒是姜兄,兵家只派了你一人,压力不小吧?”
姜云升咧嘴一笑:“兵家弟子,习惯以少胜多。”
白墨没有参与二人的闲聊。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苍青山的千峰万壑,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陇州大地上。他轻声说道:“赶路吧。从寒州到陇州,要穿过漠州和原州,至少要走半个月。”
四人点点头,各自牵了马匹,沿着雪道朝山下走去。身后稷下学宫的古钟再次敲响,钟声悠远绵长,在风雪中回荡不息。
诸子百家的传人,正式踏上了前往陇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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