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州往东，穿过原州、漠州，再翻过一道绵延千里的苍青山脉，便到了寒州地界。寒州终年苦寒，风雪漫天，寻常百姓连生存都艰难，更别提耕读传家。可偏偏就是这片苦寒之地，坐落着一座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稷下学宫。
学宫建在苍青山最高处的一座平顶峰上，数百间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碑上只刻了四个字：诸子百家。
此刻，学宫最深处的议事殿中，三道人影分坐于三张蒲团之上。
正东方向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温润如玉，身穿一袭素白儒袍，袍角绣着一枚竹简纹路。他便是当代儒家掌门人——文景珩。
正西方向坐着一个黑袍中年，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精光慑人，周身隐隐有杀伐之气流转。他的黑袍上绣着一柄血色断剑，那是兵家的标志。此人正是兵家掌门人——厉钺渊。
正北方向坐着一个紫袍人，面容看不出年龄，头发半黑半白，双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紫袍上绣着太极八卦图，一阴一阳，生生不息。他便是阴阳家掌门人——巫宸衍。
这三位，便是当今天下诸子百家中最大的三派掌门。平日里他们各自闭关修炼，一年也未必能聚上一次。但今日，三人同时出现在了议事殿中。
殿内沉默了很久。
最先开口的是文景珩。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拢在袖中，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厉掌门，巫掌门，那股天地气运的异动，你们应该也感应到了吧？”
厉钺渊双手按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低沉如战鼓：“感应到了。三个月前开始，天地气运便开始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路向西。具体方位就在陇州一带。”
巫宸衍微微睁开那双半眯的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阴阳二气流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不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就是被一个人牵引。那人的命格我以阴阳术推算过，九爪金龙之相，天命所归。虽然眼下他还很弱——二流境界，放在天下十二州连号都排不上，但他身上有一股异于常人的气运。不是普通的王侯之命，甚至不是帝王之命，而是更高的东西。”
文景珩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九爪金龙之相。文某翻遍儒家历代典籍，上一次出现这种命格的人，是上古时代的开天圣皇。”
这个名字一出，厉钺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开天圣皇——那是传说中一统天下十二州、开创人族纪元的远古大帝。他沉声道：“文掌门的意思是，此人是圣皇一样的人物？”
“是，也不是。”文景珩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圣皇是圣皇，他是他。但那股天地气运的流向不会骗人。天底下的气运就像江河入海，水流的方向永远不会错。既然天地气运选择了他，那就说明这片天地认可了他。”
殿中又沉默了片刻。
文景珩抬起目光，看着两位掌门，语气平静而郑重：“我决定派弟子下山，辅佐于他。”
厉钺渊和巫宸衍同时看向他。文景珩继续说道：“儒家弟子读圣贤书，学治国策，为的就是匡扶天下、济世安民。如今天下十二州群雄割据，北有草原帝星虎视眈眈，西有圣教起义烽火连天。乱世将至，总要有人站出来扶保明主。我打算让大弟子下山。”
厉钺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兵家弟子学的就是排兵布阵、攻城略地。那小子既然是天命所归，将来必然要打天下。打天下就需要将帅之才。我兵家别的没有，会打仗的弟子有的是。文掌门既然要派大弟子下山，我兵家自然不能落后。我也派大弟子下山。”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巫宸衍。紫袍的阴阳家掌门人依旧眯着那双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黑白交织的阴阳之气在掌心中缓缓旋转：“你们俩都把大弟子派出去了，我阴阳家要是不派，岂不是显得不识时务？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文景珩微微一笑，抚了抚长须。厉钺渊哼了一声，但嘴角也勾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三位掌门人各据一方，各自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文景珩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处，推开沉重的木门。外面风雪漫天，苍青山的千峰万壑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望着殿外飞舞的雪花，苍老的声音穿透了风声：“乱世将至，天命已显。稷下学宫封山太久了，也该让天下人重新记起诸子百家的名字了。”
厉钺渊也站起身来，走到文景珩身旁，双手抱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那大弟子脾气硬，性子直，正好去会会那位天命之人。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兵家辅佐。”
巫宸衍最后一个起身，紫袍在风雪中微微飘动，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阴阳家擅长推演天机，但天机这东西，越推演越觉得有意思。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那位九爪金龙之相的年轻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三位掌门并肩站在殿门前，望着漫天风雪。苍青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在风中飞舞，稷下学宫的古钟被风吹动，发出悠远低沉的钟声，一声一声，传遍了整座山峰。
诸子百家的传人即将下山。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陇州，李宇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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