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风啸寨就动了起来。
尤亮扛着他那杆一百二十斤的禹王槊,骑着一匹青鬃马,带着两百个精挑细选的弟兄先行出发。临行前,诸葛昆龙破天荒地多交代了一句:“师弟,记住,是败,不是胜。”
尤亮咧嘴一笑:“师兄放心,我办事有分寸。”
诸葛昆龙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日头升到半山腰的时候,尤亮带着两百人到了盘龙寨寨门外。盘龙寨建在一处断崖边上,寨墙用青石垒成,寨门包着铁皮,上面钉满了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尤亮把禹王槊往地上一顿,扯开嗓子就骂:“韩豹!你个缩头乌龟!仗着寨墙高就在里面装孙子?有种出来跟你尤爷爷打一场!”
寨墙上,韩豹脸色铁青。他今年四十出头,使一柄三尖两刃刀,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是号人物。
“我亲自去。”韩豹一把抓起三尖两刃刀,“不把他脑袋挂寨门上,以后盘龙寨在陇州还怎么混?”
寨门轰然打开,韩豹带着三百人杀了出来。他胯下一匹黄骠马,手中三尖两刃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真气灌注之下,刀身上隐隐有血光流动。
尤亮看了他一眼,连法相都懒得开。
“小子,受死!”韩豹怒吼一声,催马就冲了过来。三尖两刃刀裹着真气劈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尤亮随手举起禹王槊一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韩豹只觉得一股山崩般的力道从刀杆上传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刀杆往下淌。他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差点被震飞出去,胯下黄骠马连退了四五步,马蹄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尤亮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禹王槊,心里一阵无语——他连真气都没怎么催动,法相更是没开,随手挡了一下,对面就差点被轰飞了。
不能赢。陈平说了,要败。
尤亮开始疯狂给自己加戏。他故意把禹王槊往后一收,装作虎口发麻的样子,甩了甩手,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惊慌。
韩豹本来已经被那一槊震得心头发怵,可一看对面这壮汉居然开始甩手了,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哈哈哈哈!”韩豹仰天大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叫阵?银样镴枪头!”
尤亮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慌”,他朝身后弟兄一挥手,扯着嗓子高喊:“敌将实力太强!兄弟们,速退!速退!”
两百弟兄转身就跑,旗子扔了,盾牌也丢了。尤亮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喊:“韩豹你等着!我回去练好了再来找你算账!”
韩豹哼了一声:“追!一个都别放过!”带着三百人马紧追而去。
这一追就是两个时辰。日头从半山腰升到头顶,又偏到了西边。尤亮带着人在野狼沟里绕来绕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韩豹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追上,可就是追不上。
与此同时,盘龙寨外。
李牧带着五百人早已摸到了盘龙寨附近的山林里。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给自己“打扮”——把头盔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甲胄的系绳扯松了几根,从地上抓了两把泥土往脸上和身上一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布条,在胳膊上胡乱缠了几道,布条上还渗着早已准备好的血迹。他身后的几十个亲兵也如法炮制,互相把对方的衣甲扯歪,往脸上抹泥,又把旗帜撕破了几道口子。片刻之间,一支衣甲鲜明的队伍就变成了一群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
李牧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还不够惨,又拔出剑在袖子下摆划了几道口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待会儿到了寨门前,都把头低着,跑得越狼狈越好。”李牧回头叮嘱了一句,然后带着这几十个“溃兵”跌跌撞撞地朝盘龙寨寨门跑去。
寨墙上,留守的士卒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韩豹带走了三百人,寨子里冷清了不少,剩下的两百守军有的靠在墙垛上打盹,有的蹲在墙角掷骰子。留守的头目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正捧着碗稀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吴头儿!山下有人过来了!”一个哨兵突然喊道。
吴头目放下碗,探头朝寨墙下望去。只见几十个溃兵正跌跌撞撞地朝寨门跑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衣甲破烂,有的连兵器都没了。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汉子头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跑起来一瘸一拐,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快开寨门!”李牧跑到寨墙下,仰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寨主在野狼沟中了埋伏!风啸寨的人早就设好了圈套,我们拼死才杀出来报信!快开门!再晚寨主就回不来了!”
吴头目脸色大变。他认出寨墙上喊话的这人身上的甲胄确实是盘龙寨的样式,再加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寨主中埋伏了?”吴头目心里咯噔一下。他对韩豹这个寨主确实没什么好感——此人疑心重、脾气暴、动辄打骂手下。但没办法,好歹是个首领,要是寨主真被人灭了,他们这些人也没好下场。
“快!开寨门!把受伤的弟兄们接进来!”
寨门吱呀作响地推开。几个守军跑出来,准备搀扶这些“受伤的溃兵”。
就在寨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李牧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一把扯掉胳膊上那条假血布,拔出腰间青铜剑,剑锋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身后那几十个“溃兵”也同时暴起,从破烂的衣甲下抽出明晃晃的刀剑。
“动手!”
五百伏兵从山林中呼啸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寨门。守门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而真正致命的一击来自侧面山坡——诸葛昆龙带着三百精锐从埋伏处一跃而下,手中禹王槊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冲入寨门的瞬间,一槊便将两名守军扫飞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诸葛昆龙在此!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口上。留守的士卒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诸葛昆龙的三百精锐冲得七零八落。有几个想反抗的,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禹王槊连人带甲砸翻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盘龙寨彻底易主。
诸葛昆龙大步走上寨墙,取下腰间信号箭,朝天射了出去。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天空,在群山之间回荡。
野狼沟中,尤亮正带着韩豹在山沟里兜圈子。听见信号箭的哨音从盘龙寨方向传来,他勒住了马。
韩豹也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地回头望向盘龙寨的方向。他身后的三百人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尤亮骑在青鬃马上,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韩豹。刚才脸上的惊慌、狼狈、气喘吁吁——所有表演出来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平静。
韩豹看见他停下来,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怎么不跑了?想下马投降?”
尤亮没有说话。他缓缓举起了禹王槊,一百二十斤的兵器在他手中轻得像没有重量。体内真气如大河奔涌般灌入槊中,槊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周围空气被这股真气搅动,卷起了一阵风。
韩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终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你——你刚才——”
“刚才?”尤亮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怜悯,“刚才我怕一槊把你打死了,戏就演不下去了。现在不用演了。”
禹王槊落下。
只是一槊,从上到下,像一座山压下来。韩豹想举刀格挡,可身体在恐怖的气势压迫下连动都动不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槊刃。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槊毙命。
韩豹的身体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时在岩石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刚才还在狼狈逃窜的莽汉,真实实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尤亮收回禹王槊,看了一眼韩豹的尸首,摇了摇头:“早说了让你接我三槊,你连一槊都接不住,还害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他扛起禹王槊,朝身后弟兄一挥手:“走了,回寨。”
盘龙寨的人马看到寨主被一槊劈死,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丢了兵器跪地投降。
夕阳西沉,李宇和陈平带着中军进入了盘龙寨。寨门大开,诸葛昆龙站在寨墙上,李牧正在清点俘虏,尤亮蹲在石头上啃着干粮,看见李宇来了,咧嘴一笑。
“寨主,盘龙寨拿下了。俘虏六百,粮草够吃三个月,兵器甲胄堆了半间库房。”陈平翻着竹简,一项一项报出来。
李宇站在盘龙寨的寨墙上,望着暮色中连绵的群山。一天之内,地盘扩大了一倍,人马从一千三百变成了将近两千。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让弟兄们休整两天。”李宇转过身,“两天之后,咱们商量下一步棋往哪走。”
寨墙上,风啸寨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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