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十天的傍晚，马六从哨树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寨子，脸上是一种赵老四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慌张，是震惊。
“寨主！山下来了好多人！至少上千，打着旗号，正往咱们寨子这边来！”
正在练武场上操练弟兄的刘铁柱手一抖，铁锤差点砸到自己脚上。赵老四的脸刷地白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倒是诸葛尤亮不紧不慢地把禹王槊从肩上放下来，看了李宇一眼。
李宇提起撼岳裂云戟，大步走向寨门。陈平从寨墙的阴凉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跟在他身后。
寨门大开，李宇站在寨墙上往下看。山道上确实来了一大队人马，蜿蜒如蛇，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暮色中格外扎眼。队伍最前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骑在马上的姿态稳得像一座山。他腰间挂着一柄青铜长剑，甲胄齐整，面容沉稳，目光扫过山道两旁的地形时，带着一种本能的审视——那是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来者何人？”刘铁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汉子勒住马，抬头看向寨墙。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李宇身上，打量了两息，咧嘴笑了。
“族兄！”他翻身下马，朝寨墙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震得寨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我是李牧！听说族兄在陇州立了山头，我带着手底下这些弟兄来投奔你了！”
李宇站在寨墙上，和李牧对视了一息，然后笑了。这个召唤来得真是时候——而且还带了一千人马，这对风啸寨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开寨门，迎我族弟！”
寨门吱呀作响地推开，李牧大步流星走进寨子，身后的人马鱼贯而入。赵老四站在寨墙根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那些人马黑压压地往里进，光是数人头就数得他眼花。刘铁柱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得有多少人？”
“一千。”陈平的声音从旁边飘来，不轻不重，“骑兵两百，步卒八百，甲胄七成新，队列虽然松散但行进有序，不是临时拉起来的乌合之众。”
刘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人！风啸寨拢共才三百来号人，这位族弟一下子就带了一千人过来，这哪是投奔，这是直接把半个山头搬过来了。
李牧大步走到李宇面前，脸上带着笑，又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他上下打量了李宇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族兄，当年你离开老家的时候我还说你混不出名堂，没想到你还真在陇州站稳了脚跟。我在北边混了几年，攒了点家底，想着好歹是一家人，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吃苦，就带人过来了。收留不收留？”
李宇握住他的手臂，用力摇了摇：“你来得正好。我这寨子正缺人，你这一千弟兄，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当晚，李宇让赵老四和孙瘸子把寨子里所有的存粮都拿出来，杀了两头猪，又搬出几坛子浊酒，给新来的弟兄们接风。一千三百人把寨子挤得满满当当，寨墙上的火把比平时多点了三倍，远远望去，整座山头都被照得通亮。
但李宇没顾上喝酒。他让马六把寨子里几个管事的都叫到了石室——诸葛尤亮、尤亮、陈平、李牧，再加上一个刘铁柱。石室不大，几个人一站就显得拥挤，但没有人觉得局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墙上那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上。
李宇用戟尾指着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开了口：“盘龙寨。离咱们最近的一个山头，寨主叫韩豹，手底下大概八百号人。东边挨着咱们，西边靠着鹰愁涧，地势比咱们险要。如果要扩张，盘龙寨是第一个要拿下的目标。”
“盘龙寨我路过过。”李牧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寨墙比咱们的高，寨门是包了铁皮的硬木门，强攻不划算。但盘龙寨最大的问题不是墙，是韩豹这个人——此人疑心极重，从不轻易相信手下人，但对送上门的便宜从来不放过。”
陈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抬起头来，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寨主，李将军。”他的声音不高，但石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盘龙寨墙高门厚，强攻必然死伤惨重。但我有一条计策，不需硬攻，可轻取盘龙寨。”
“说。”
陈平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盘龙寨和风啸寨之间的山道上画了一条线。
“韩豹这个人，我打听过。他最大的毛病是贪——贪便宜，贪功劳，贪面子。如果有机会吃掉一股小部队，他一定会出兵。而且一旦出了兵，他就会把寨子里最能打的人带上，因为他不信任别人能替他打胜仗。这就好办了。”他转向尤亮，“尤将军，听说你的武力值在超一流巅峰？”
尤亮把靠在墙边的禹王槊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打韩豹那种货色，跟打孩子差不多。”
“那就请尤将军带两百人去攻打盘龙寨。”陈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记住，不是真打，是败。要败得真，把盘龙寨的人引出来，引到这儿——”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狭窄的山谷处。
“野狼沟。”
陈平收回手，看向众人：“尤将军在野狼沟拖住韩豹的主力，诸葛将军趁盘龙寨空虚，带人从后山摸上去，一举夺寨。等韩豹反应过来，寨子已经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前后夹击，韩豹就是瓮中之鳖。”
石室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诸葛尤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
尤亮更是直接：“没问题，我演戏的本事比打架还强。”
李牧看着地图沉思片刻，也点了头：“野狼沟的地形我来的路上看过，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最适合伏击。陈先生的计策可行。”
李宇环视了一圈石室里的众人。诸葛尤亮神色淡然，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盘龙寨的画面。尤亮摩拳擦掌，一脸迫不及待。李牧沉稳如山，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兵力分配。陈平站在地图前，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更多尚未说出口的后手。
这一刻，李宇真切地感受到——风啸寨不再是之前那个只有三百穷汉的小山头了。有了将，有了帅，有了谋士，这座破破烂烂的山寨终于有了真正能咬人的牙齿。
他把撼岳裂云戟往地上重重一顿。
“好。明日一早，按陈先生的计策办。尤亮领两百人打头阵，记住，要把戏演足，败得越惨越好。诸葛将军带三百精锐绕后山，一旦韩豹主力被尤亮引出去，立刻夺寨。李牧率五百人埋伏野狼沟两侧，等韩豹回撤时给他来个前后夹击。我和陈平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众人齐声应诺。石室里的油灯被众人的气息震得晃了几晃，火光在羊皮地图上跳跃，照着盘龙寨那个红色的圈——那是风啸寨向外迈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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