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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hikun Series 2: The Sacred Bone of the Muslim Region

Chapter 3 /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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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Li Shikun Series 2: The Sacred Bone of the Muslim Re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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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获赠吉祥符,路遇大小姐

民国二十四年,春。

关内的寒意已然褪去,渭水两岸早已柳色青青、桃李盛放,暖风拂过关中平原,吹散了隆冬留存的最后一丝凛冽。

李拾崑、尹娇、吴翔三人自潼关西出,游历关中已半载有余。

这半年时光,他们踏遍长安古观老君殿、终南重阳宫、华山朝元洞等道家名胜之地。顺途访古迹、观风土,真切见识了关中大地的山河底蕴与人间烟火,一路行来,心境愈发沉稳开阔。

待关中春色渐浓,三人在坊间闲谈中,得知新疆经年动荡的局势已然初步安定,兵戈止息,官道开始恢复通行。

自古皆言昆仑乃华夏十洲三岛之祖脉,道家第一仙山,而昆仑之西更藏有瑶池秘境,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仙道遗韵,李拾崑向往已久。三人当即决意西出甘新古道,远赴西域,寻访昆仑瑶池的传说,探寻湮没在大漠风沙中的道祖踪迹。

一路西行,晓行夜宿,自甘肃腹地一路深入,西出嘉峪关,历经数十日跋涉,终于行至西域咽喉——星星峡。

此地算不上雄关险隘,却是进出新疆的必经门户,戈壁横亘千里,左右皆是寸草不生的荒山戈壁,唯有这一道关口连通内外,扼守西域要道。自古便有“西域第一关”的说法,只是常年风沙侵袭,关口的城墙早已斑驳脱落,砖石上布满岁月与风沙的痕迹,透着一股荒凉肃杀之气。关口处驻守着守军,往来行旅、商队皆要在此盘查核验,气氛远比关内各处森严。

此时民国政局不稳,边疆管控素来严苛,尤其新疆地界,向来严防外人私自入境。行前,李拾崑早已思虑周全,深知边疆通行不易,特意提前托北平国立图书馆的赵万里先生,备下了一纸官方介绍信。文书措辞严谨,以国立图书馆文人考察西域文脉、搜集边疆古籍遗存、调研地域民俗文化为名,申请西行游历,手续正规、印章齐全,按往年例向来一路畅通。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屡试不爽的法子,这次到了星星峡却骤然失灵。

身着灰布军装的守军官员接过文书,反复翻看数遍,面上不见半分通融之色,语气生硬冰冷:“此文书只能证明身份来意,入疆不行。现今迪化新规,所有关内入境人员,无论文人商旅,一律需迪化督办公署亲笔批复公文。本官无权放行,只能在此等候。”

李拾崑微微蹙眉,语气平和地询问细则:“敢问官爷,不知需要等候多久?”

官员面无表情,言语敷衍:“不好说。需专人快马送信差赴迪化报审,往返最快十余日,若遇风沙延误、公务积压,便是一月两月也属寻常。安心等着便是。”

十余日乃至月余的等候,在这荒无人烟、风沙漫天的星星峡关口,属实难熬。此地无镇无市,只有寥寥几处简陋土房的车马驿站供旅人临时落脚,饮食粗陋、起居艰苦,且风沙日夜不息,常人根本难以久留。

三人退到关口外侧的临时落脚土屋,一时皆是沉默。

尹娇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扬的黄沙,轻声道:“边疆这边乱局初定,官府谨慎点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白白耽误时日,着实可惜。”

李拾崑并未多言,只是静静观察着往来的行人商旅。他见不少行商队伍、零散旅人,皆是和他们一般,手持完备文书,却依旧被拦在此地等候审批,人人面色焦灼,却无可奈何,便知并非守军刻意刁难,而是近期新规严苛。

正当三人思索对策之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位公子姑娘,可是卡在通关一事上了?”

回头看去,是一位一路从甘肃同行而来的老者。老者年过半百,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眉眼间皆是常年行走西北风沙磨砺出的沧桑。一路同行途中,老者曾突发风寒急症,高热不退,荒途无医,险些撑不过去,正是李拾崑以随身药物辅以针灸施治,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老者心存感激,一路便对三人多有关照。

李拾崑微微颔首:“正是,新规需迪化审批,不知要在此等候许久。”

老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凑近几人,压低声音,道出了其中的门道:“三位是关内过来的读书人,不懂边疆关卡的规矩。这星星峡的规矩,从来不是死看文书条文。迪化路途遥远,信差往返耗时费力,官府本就不愿频繁往返报批,所谓等候审批,多半是托词。”

他在西北行走十多年,往来甘新无数次,对其中弯弯绕绕了然于心,言语间满是通透:“此地关卡,向来有通融之法。只需备好薄礼,寻到管事的主事官,便可申领盖好官方公章的空白通行文书,自行填写姓名、籍贯、行路缘由,便可即刻通关,无需等候半分。这是此地默许的规矩,往来老客人人都知道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乱世边疆,法理松弛,人情与银钱,往往比正规文书更好用。

李拾崑瞬间了然,随即从容问道:“老丈可知,此番通关,需要多少资费?”

老者回道:“现下关卡管控严,价格比往日高些,一根小黄鱼,便可办妥全套手续,稳妥无虞。”

一根小黄鱼,便是一两重的金条。算不上小数目,但相较于在这里空耗月余、前路未知的耽搁,这笔资费已然是最优的选择。况且前路漫漫,安危为先,能顺利通关、不延误行程,便是最值当的花销。

李拾崑行事素来果断,又身家丰富,当即点头应允。

随后,他依老者指点,寻得关口主事官员。对方看似面色严肃、恪守规矩,实则深谙此间门道,双方无需多言,心照不宣。李拾崑取出一根小黄鱼递上,官员收入袖中,神色转瞬缓和,很快便取来一张盖有星星峡关口鲜红官印的空白通行文书。

文书制式正规、印章清晰、效力十足。李拾崑提笔落笔,工整填写三人姓名、籍贯、西行文化考察的缘由,手续顷刻办妥。

方才百般刁难的守军,见了盖印的通行文书,再无半分为难,即刻抬手放行。三人无需等候,顺利踏出星星峡关口,正式踏入新疆地界。

过了星星峡,便是广袤无垠的西域戈壁。

黄沙漫漫,戈壁连天,视野辽阔得看不到尽头。天地之间唯有黄沙、荒山与呼啸长风,少有草木人烟,苍凉壮阔之余,更藏着无尽凶险。老者临行前特意再三叮嘱:“出了星星峡,前路绝不太平。近年虽大局安定,但戈壁滩上散落着不少散兵游勇、亡命匪徒,专抢往来商旅,独行人马最是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人财两空。万万不可独行赶路。”

李拾崑三人初入西域,不熟路况凶险,自然不敢贸然独行。恰逢关口外正集结着一支庞大的西行驼队,皆是往来迪化的老牌商旅,人数众多、规模极大,还重金聘请了本地的武装护卫队,枪械齐备、战力充足,一路稳妥安全。

为求前路安稳,三人当即决定加入驼队。按照驼队规矩,缴纳了份子资费,随大队一同西行。那名甘肃老者也收拾行装,与三人结伴并入驼队,众人一路同行,相互照拂。

驼队队伍浩荡,数百峰骆驼连成长线,驼铃声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悠悠回荡,飘向远方。近三百人的队伍,夹杂着商旅、脚夫、护卫、旅人,人声、驼声交织,为荒芜死寂的戈壁添了几分烟火生气。

一路西行,风餐露宿,数日之后,队伍行至哈密地界的头堡。

按照原定行程,驼队本要在此处的维吾尔族村寨宿营休整,补充水源粮草。可待队伍赶到村寨之时,眼前景象触目惊心,全然没了村落该有的安宁祥和。

整个村寨一片狼藉。土筑院墙大面积坍塌,散落的木柴、陶罐、农具遍地皆是,牛羊尸骨、洒落的血迹随处可见。村中维吾尔族人衣衫不整、面带惊惧,伤者躺卧在地,哀嚎不止,老弱妇孺相拥而泣,满目疮痍,凄惨无比。

原来就在半日之前,有戈壁流匪突袭村寨。村寨皆是寻常牧民百姓,根本无力抵抗悍匪劫掠。匪徒洗劫了村中积蓄、牛羊物资,还肆意伤人,村中大半青壮年都负伤挂彩,万幸无人殒命,却也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驼队众人见状,皆是唏嘘不已,商旅之人常年行走江湖,见惯风浪,却也对这般无辜百姓遭劫的惨状心生恻隐。

李拾崑见状,无半分迟疑,即刻俯身为伤者查验伤情,有条不紊地开展救治。

尹娇心思细腻,手脚麻利,当即上前相助,帮忙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分拣药材、安抚受惊的孩童老人。吴翔则帮着搬运伤者、清理现场、维持秩序,避免慌乱之中再生意外。

李拾崑辨证施治,轻重伤情分门别类。刀剑利器造成的割伤,他清洗伤口,以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外敷止血,配合针灸止痛,内服解毒丹防止后续发炎;棍棒殴打所致的瘀伤内伤,便用草药熬煮汤剂,活血化瘀、固本培元;受惊晕厥、体虚气短的老人孩童,辅以推拿安神、温补气血。

好在乾坤戒指内携带的药物极多,又有骆驼上的大行囊遮掩,既能救治伤患,又不必惊世骇俗。

整整两个多小时,从日暮西山到暮色四合,李拾崑未曾停歇片刻,滴水未进,硬生生将村中数十名伤者一一救治妥当。原本痛不欲生、哀嚎不止的伤者,伤情尽数稳住,疼痛大幅缓解,村中慌乱惊惧的气氛,也渐渐平复下来。

村里维吾尔族族长见状,心中满是感激。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惯人心善恶,深知乱世之中,愿意无偿出手、倾力救助陌路百姓的外乡人,实属难得。待所有伤者安置妥当,族长亲自上前,对着李拾崑郑重躬身致谢。

随后,他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枚贴身珍藏多年的骨符。

那是一枚打磨得温润光洁的骨符,形制古朴,大小适中,常年被人贴身佩戴,骨色莹润透亮,包浆厚重,触手温和细腻。符身之上,铭刻着细密古朴的西域文字,纹路深邃,经年不褪,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族长双手托着骨符,神色肃穆郑重,将其递到李拾崑手中,语气诚恳而郑重:“这位小友,你救我全村老小,恩德深重,我无以为报。此乃我族世代相传的吉祥骨符,戴着可庇佑平安。西域所有我族部落之人,皆识此信物,对持符者敬重爱戴,但凡有所需,必然倾力相助,庇护其平安穿行大漠西域。今日,我将此符赠予你,以报救命大恩。”

李拾崑生性坦荡,素来施恩不图回报,救人不过是本心使然,见不得无辜百姓遭难受苦。

他本想婉言推辞,奈何族长心意至诚,全村族人尽数围立一旁,目光恳切,皆是满心敬重。盛情难却之下,李拾崑只得郑重收下这份厚礼。

“老人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微微拱手,神色淡然,“信物我收下了,多谢族长厚赠。”

接过骨符后,他也不炫耀,更无半分恃恩求报的心思。只是随手在颈上挂妥。此时正值春日,天尚微寒,骨符贴身掩于衣襟之内,无人得见。

休整一夜,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驼队再度整装出发。

经昨日村寨劫难一事,众人皆不敢懈怠,赶路愈发谨慎。大漠戈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风沙萧瑟,四下荒芜,谁也不知暗处藏着多少凶险。

驼队行至一片开阔的戈壁草滩之时,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砰砰枪响划破大漠寂静,尖锐刺耳,打破了一路的安稳。

所有人瞬间警觉,驼队护卫立刻举枪戒备,队伍放缓速度,人人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黑色大客车停在路中,车身布满弹孔,车窗碎裂,车身歪斜,显然早已被枪弹打坏,无法行驶。

轿车四周,十余名身着规整制服、配带枪械的警卫正依托车身奋力还击,枪声不断。而他们的对面,是三四十名骑着快马的戈壁匪徒,皆是蒙面装束,手持枪械马刀,凶悍无比,骑兵四散游走,不断开枪围攻,攻势猛烈。

双方火力交织,硝烟弥漫,局势岌岌可危。警卫人数稀少,已然落入下风,苦苦支撑,堪堪自保,已然无力突围。

这群匪徒常年盘踞戈壁,劫掠往来路人商旅,凶悍狡诈。原本死死围困轿车,眼看过不久就要得手。忽见远方尘土飞扬,一支规模庞大、配有专业武装护卫的驼队向此而来,人数众多、武备整齐,绝非寻常可欺的独行队伍。

匪徒生性狡黠惜命,深知硬碰硬必然吃亏,不敢恋战。犹豫片刻,众人对视一眼,当即放弃围攻,调转马头,呼啸着策马遁入茫茫戈壁深处,转瞬消失,不见踪迹。

驼队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尽数落在那辆损毁的轿车与一众警卫身上。

片刻后,轿车旁一名领头的警卫整理枪械,快步朝着驼队走来。此人身姿挺拔、气度严谨,不似寻常私家护卫,行事沉稳有礼。走到驼队首领面前,他敬个军礼,随即取出一份烫红官印的公文,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

“我等乃是迪化督办公署随行人员,车辆遇匪损毁,无法前行。恳请贵商队通融,允许我等一行人并入驼队,同行前往迪化。一应资费,我等尽数照付,绝不拖累贵商队。”

公文印章清晰,是实打实的新疆督办公署官方文书。

驼队不过是民间商旅队伍,行走西域全靠官府照拂,万万不敢忤逆督办公署的指令。首领见状,哪里敢有半分推辞,当即连连应下,满口应允。

随后,驼队分出富余的骆驼、马匹,供对方一行人换乘代步。两支队伍当即合并为一,愈发浩荡。

李拾崑细看车上转来众人,一众护卫皆是精壮男子,纪律严明、气度规整,唯独有两位女子,一主一仆,格外显眼。

主家小姐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少女,身形窈窕,眉眼清亮,容貌清丽端庄。一身新式剪裁的素雅衣裙,不染风尘,气质温婉大方,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又有新式女子的爽朗灵动。历经方才枪战凶险,她面上并不见慌乱怯懦,只是眉宇间略带几分旅途疲惫,沉静淡然。

她身边跟着一位贴身侍女,年岁稍小,看着机敏伶俐,吓得不轻但仍时刻紧随小姐左右,悉心照料。

庞大的驼队之中,除却尹娇之外,再无其他女子,那少女便凑上来与尹娇同行。

两人一番攀谈,彼此互通姓名籍贯,顿时倍感投缘。

这位少女名唤盛世桐,年方十八,乃是关外辽宁人氏。她大伯家的兄长任职于新疆迪化督办公署,此番她告别内地故土,西出戈壁,便是前往迪化投亲。

而尹娇同样出身关外,年仅二十出头,两人乡音仿佛、年龄接近。更难得的是,二人皆是接受过新式学堂教育的女子,眼界开阔、思想开明,谈吐认知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他乡遇同乡,本就是乱世旅途中的难得缘分,再加上年岁相近、志趣相投、脾性契合,两人一见如故,短短半日,便已然熟络无比,一路并肩而行,无话不谈,俨然是一对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

悠悠驼铃,伴着两位少女的笑语闲谈,在苍茫辽阔的西域戈壁之上,缓缓向着迪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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