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刚握紧刀柄,指尖发白。
南疆长风骤然凝滞,整片天地被一种无边无际的肃杀死死压定。
他今年十五岁,凝风境中层。杨家嫡系血脉,自幼被扔进南冥关军中历练。这座雄关位于大雍西南边境,是大雍面对大启的第一道防线。
此刻,他站在城头垛口,面朝南方。
王虎立在身侧,魁梧的身躯微微绷紧:“刚子……”
“看见了。”
远处天际线不再是青山连绵,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汪洋——旌旗如林,甲胄如潮,连营百里,黑旗蔽空。无数武道修士的森寒气场层层堆叠,如倾覆天海碾压而来,煞气冲霄,压得群山无声。
大启北伐,兵临城下。
“斥候军报没说错。”杨刚目光沉冷,“大启西南边境八成精锐,全压上来了。”
不是倾国之力,但也足以踏碎南冥关。
王虎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敢打。”
杨刚没接话。他扫了一眼城头两侧——床弩上弦,箭手搭箭,滚木雷石堆满垛口,数十口铁锅烈火熊熊,沸汤翻滚。整座南冥关四十万守军已经全部就位。
二十万朝廷禁军,甲胄森严、战法规整,镇守关防核心。
二十万杨王两家私军,世代血战戍边,悍勇冠绝南疆。名义上是朝廷的编制,朝廷每年拨粮草、军饷、武器,但实际上,这两家子弟只认杨、王。
千年了。
杨家、王家的开国始祖,是大雍开国皇帝的发小兄弟。开国之初,西南无强敌镇守,太祖皇帝便让两家镇守西南三郡,划地封疆,朝廷无权干涉内政。两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军队编制可达三十万,只是西南三郡地处边荒,环境恶劣,养不起那么多,这些年一直维持在二十万。
二十万私军,加上二十万朝廷禁军,四十万人死守南冥关。
此关不破,大启难入大雍南疆半步。
王虎忽然开口:“刚子,你说大启这回是玩真的?”
“百年未有的规模,”杨刚说,“你说呢?”
“那就是玩真的。”王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行,来呗。老子还没杀够。”
杨刚没理他的浑话。他在看关外军阵的排列——前锋重装步兵,后方云梯、冲车、攻城塔,两翼轻骑游弋,更远处还有未动的预备队。大启这次北伐,不是试探,是强攻。
身后,一名镇澜境校尉快步走过,沉声传令:“所有人稳住!听鼓声行事!”
杨刚认得他,赵校尉,朝廷禁军的人,镇守此段城墙已有六年。赵校尉经过时看了杨刚一眼,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杨、王两家子弟在军中历练,是西南三郡的规矩。十五岁的凝风境中层,放在哪里都是翘楚,更何况杨刚身负神骨,爆发力远超同境。赵校尉心里有数,这种少年,是守城时的尖刀。
关外,大启军阵还在逼近。
脚下城墙在微微震颤——不是害怕,是数十万大军行进的共振。南冥关的城墙被罡气淬炼了八十年,坚逾神铁,连这种城墙都在抖,可见关外那支军队有多恐怖。
但杨刚没退。
杨家扎根西南三郡整整千年,世代戍边,血染山河。他是杨家人,从小被扔进军中历练,见惯了烽火厮杀。此刻站在城头,面朝南方,心底只有一念:
此关不破,此疆不失。
王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刚子,你说朝廷那二十万人,靠得住吗?”
杨刚看了他一眼:“赵校尉在这段墙上守了六年,你觉得他靠不住?”
王虎挠挠头:“我就是问问。”
“南冥关四十万人,”杨刚说,“不管是杨家的、王家的、还是朝廷的,守的都是同一个关。敌人不会因为你是朝廷禁军就不杀你,也不会因为你是杨王私军就饶你一命。到了拼命的时候,谁都靠得住。”
王虎咧嘴笑了一下:“行,你说的对。”
关外,大启军阵彻底停稳了。
百里连营,黑压压一片,横亘在南方旷野之上。无数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杨刚深吸一口气,罡气悄然流转周身。凝风境中层,神骨加持,他的爆发力和恢复力远超同境武者。如果敌军冲上城头,他会是第一道防线。
城头传令校尉的厉声嘶吼穿透风声:“弓箭手准备——床弩上弦——”
所有人屏息。
杨刚攥紧刀柄,面朝南方。
远处,大启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帅旗缓缓升起。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战鼓轰然炸响!
咚咚咚——!
整座南冥关都在颤抖。
杨刚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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