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下来，残阳隐没在峰峦之后。
杨刚坐在青石台阶上，褪去沾满血污的外层甲胄，只留贴身护具。手里的面饼已经凉了，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身边，王虎低头扒饭，脸上还蒙着干涸的血痕。不远处的辅兵陈石正在给手臂上的伤口换药，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城头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千年戍边的铁血家风，让所有人都知道——仗还没打完，大启还会来。
杨刚咬下第二口面饼，动作突然顿住。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涌上来。他抬眼望向关外，大启联营灯火通明，无数黑影在营帐之间游走。
“不对劲。”杨刚压低声音，“这份安宁太诡异了。”
王虎放下碗，罡气悄然流转：“我也感觉到了。”
话音未落——
“敌袭！大启大军再度来犯！全军登城！”
传令官的嘶吼撕裂夜空。
杨刚扔下面饼，抓起战刀，甲片碰撞的脆响在甬道中此起彼伏。二十万守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没有慌乱，没有逃窜，所有人都在往城头冲。
杨刚和王虎冲上城墙时，关外的大启军阵已经灯火通明。
战鼓震天，旌旗狂舞，密密麻麻的人影排成浩荡军阵，攻城器械整齐列阵——摆出一副倾尽全力的架势。
“这阵仗……”王虎攥紧刀柄。
杨刚盯着关外，眉头紧皱。
不对。
太亮了。太吵了。像是在刻意吸引注意力。
“小心！”杨刚猛地转头，“他们在别处——”
话音未落，城墙另一侧骤然炸开喊杀声！
不是正面，是防守薄弱的侧翼。
数十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已经攀上城头，刀光朝着就近的守军劈落！猝不及防的雍军士卒接连倒地，鲜血喷溅在城砖上。
“是伪装修精锐！”赵校尉的怒吼从城头传来，“所有人稳住！堵住缺口！”
杨刚提刀冲了过去。
迎面一名大启死士正挥刀砍向倒地的伤兵，杨刚一刀架住，反手横斩，刀锋切开对方咽喉。血喷了他一脸，来不及擦，第二个、第三个已经扑上来了。
这些人的修为不低。
凝风境巅峰，甚至还有镇澜境。
王虎从侧翼撞过来，阔刀横扫，将一名死士劈飞，喘着粗气喊：“刚子，这批人不对！太多了！”
杨刚也发现了。
不是零星偷袭，是成建制的精锐突袭。城头防线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越来越多的黑影顺着缺口涌上来。守军虽然拼死堵截，但对方的战力明显高出一截，防线在一点一点往后推。
更要命的是——
杨刚余光扫过关外，瞳孔猛地收缩。
大启军阵中，十几道身影踏空而起。
撼岳境。
不止。他们身后，还有五六道气息更加恐怖的强者，周身罡气翻涌如潮，威压隔着数百丈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霄境。
“操。”王虎骂了一声，“这是要把家底全押上？”
杨刚没说话。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凝风境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如果这些高阶强者冲上城头，二十万守军根本扛不住。
城头的雍军也看见了。
士气肉眼可见地在崩。
就在这时候——
城关深处，数道雄浑磅礴的气息骤然炸开！
杨刚猛地回头。
他认得那些气息。
杨家、王家的长辈。那些闭关多年、久未露面的撼岳境、凌霄境老祖宗，在这一刻全部出手了。
与此同时，朝廷驻守关城的高阶武者也同时驰援而来。
十几道身影破空而至，罡气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硬生生挡住了大启高阶强者的冲锋！
轰——！
两股磅礴劲气在城头上空正面碰撞，气浪炸开，整座南冥关都在颤抖。
杨刚攥紧刀柄，胸口那股压得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松了几分。
“撑住！”他嘶声吼道，“老祖宗们来了！撑住！”
城头守军士气大振，怒吼着反扑回去。
杨刚一刀劈翻面前的敌人，大口喘着气。
硝烟弥漫，战火重燃。
这场夜袭，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们还站着。南冥关还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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