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裂空，血火焚城。
杨刚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凝风境中期的罡气早已透支，经脉像被针扎一样刺痛，每一次调动残存的气力，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不敢停。
身边，王虎正与两名敌军死士缠斗。阔刀横扫，逼退一人，另一人趁机欺近，刀锋直刺王虎肋部。杨刚咬牙侧身，一刀格开，反手将那人捅穿。
两人重新背靠背，大口喘着粗气。
“第几波了？”王虎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记不清了。”杨刚说。
他扫了一眼城头。到处是尸体，有大启的，更多的是大雍的。血水顺着城墙沟壑流淌，踩上去滑腻腻的。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烟遮天蔽日，把白日硬生生变成了黄昏。
远处，几名淬罡境的底层士卒还在厮杀。他们的刀早就卷了刃，有人连兵器都断了，只能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和敌人拼命。一名士卒胸腹被长刀刺穿，双手依旧死死抱住敌军的脖颈，至死没有松手。
杨刚收回目光，攥紧刀柄。
他知道，城头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
敌军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涌上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身边的袍泽换了一批又一批，倒下的再也站不起来，活着的只能麻木地挥刀。
“刚子！”王虎猛地撞了他一下。
杨刚抬头，瞳孔骤缩。
三名凝风境死士呈三角之势扑来，刀锋直逼他的要害。彼时他刚刚斩杀一名敌军，气力耗尽，根本来不及全力闪避，只能强行侧身——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左臂，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杨刚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左臂瞬间麻木，手中长刀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趁着三名敌军招式用老的间隙，将仅存的气力灌注于右手，长刀横扫而出。
一刀。
两刀。
两名死士倒地。
第三名敌军借着同伴的尸体作掩护，纵身跃起，手中短匕直刺杨刚后心。
这一刀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杨刚根本来不及回头，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殒命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王虎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噗嗤——”
短匕深深刺入王虎后背，没入大半，鲜血瞬间喷涌。
王虎闷哼一声，身躯剧烈颤抖，却没有倒下。他反手一拳砸在那名敌军头颅上，头骨碎裂，敌军当场气绝。
“王虎！”杨刚眼眶通红。
他冲过去扶住王虎，看见那把短匕还插在他后背上，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把整个后背都染红了。
“你他妈……”杨刚声音发抖。
“死不了。”王虎咧嘴笑了一下，满脸是血，声音虚弱，“咱们说好要一起守，谁也别想单独走。”
杨刚咬牙，一把将短匕拔出来。王虎疼得浑身痉挛，闷哼一声，血喷涌得更厉害了。杨刚扯下衣甲上的布条，胡乱塞进伤口，死死勒紧。
“撑住。”杨刚说，“你他妈给我撑住。”
王虎没回答，只是靠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的气息从敌军阵中冲来。
镇澜境。
杨刚抬头，看见一名大启镇澜境强者正朝这边扑来。此人察觉到此处两名守军气息紊乱、濒临油尽灯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身形一闪便冲到近前。
杨刚想举刀，手臂却抬不起来。
他想调动罡气，经脉里空空荡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杨刚！快！”
王虎猛地扑了出去。
他不顾后背的重伤，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双臂死死抱住那名镇澜境强者的腰腹，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牢牢困住。
“动手！”王虎嘶吼，声音里带着决绝。
镇澜境强者被死死抱住，勃然大怒，抬起膝盖接连撞击王虎的腹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王虎嘴角不断喷出鲜血，内腑被震得崩裂，可他依旧死死不肯松手。
杨刚看着这一切，双目赤红。
他没有时间犹豫。
压榨经脉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罡气，不顾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双手握紧长刀，纵身跃起——
一刀斩下。
刀光落下，鲜血喷涌。
那名镇澜境强者的头颅飞起，身躯轰然倒地。
可他临死之前，拼尽余力，一掌狠狠拍在了王虎的胸口。
“砰——”
王虎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蜷缩在地。他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整个人已是重伤濒死。
“王虎！”杨刚冲过去，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王虎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杨刚把他靠在城垛上，转身挡在他身前。
敌军还在涌来。
远远近近，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杨刚左臂废了，罡气枯了，经脉撕裂了，浑身是伤。他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双腿不停地抖，视线一阵阵发黑。
王虎在他身后，奄奄一息。
他们是整条防线最后的孤岛。
杨刚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攥紧刀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刻就会倒下，也许下一秒就会死。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王虎，是袍泽，是数百万百姓。
就在这时——
高空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杨刚抬头，看见几道身影从高空坠落。不是大雍的，是大启的凌霄境强者。他们浑身是血，罡气崩碎，坠向地面。
紧随其后，我方凌霄境强者的怒吼响彻长空：“大启贼子，受死！”
杨刚听出来了，那是杨家长辈的声音。
半空中，原本围攻我方的大启撼岳强者也开始后撤。他们军心已乱，攻势疲软，面对守军死战不退的拦截阵型，只能且战且退。
地面的大启登城士卒士气彻底崩塌。
他们看见己方高阶强者败退，看见身边的同伴尸横遍野，最后的战意烟消云散。残存的敌军开始溃逃，从城头往下撤，从云梯上往下跳，扔下兵器，头也不回地往关外跑。
杨刚站在城头，看着敌军退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虎。
王虎靠在城垛上，眼睛闭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杨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天。
硝烟未散，残阳如血。
他们赢了。
可这胜利，是拿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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