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金悦酒店。
杨猛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子竖起来。江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酒店门口停了一排豪车,霓虹灯招牌亮得晃眼,门童穿着红制服,站得笔直。
七点半,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
杨猛认出来了——秦百川的车。秦百川从车里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那天在沈家见到的一模一样。他笑呵呵的,跟门童点了下头,走进酒店。杨猛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蜷着——那是被师父废过的手。
杨猛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他进去了。”
过了两分钟,对方回了三个字:“后门等。”
杨猛绕到酒店后面。后巷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黄,地上有几滩积水,映着霓虹灯的光,红红绿绿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野猫,看见他,喵了一声跑了。
等了将近一个钟头,后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黑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左右看了一眼,快步往巷口走。
杨猛没动。他记住了这个人的背影——肩膀有点歪,走路右腿拖一点,像是有旧伤。他下意识地摸出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
那人上了另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子发动,驶出巷口。
杨猛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虽然模糊,但轮廓能看清。他给陌生号码发了过去。
过了五分钟,对方回了:
“是他。别跟。危险。下次机会。”
杨猛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又点了根烟。这一回他抽了,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尼古丁冲进肺里,辣得脑子清醒了点。
他在想,那个背影到底是谁。秦百川的老板?还是账本上那个“先生”?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下脚。
手机亮了。陌生号码:
“下周五,城西保税港区。秦百川的货。别打草惊蛇,先拍证据。另外,你母亲的地址发你了。”
下面是一行字:长白山二道白河镇林场,秋月。
杨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他走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沈家别墅。”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霓虹灯一栋一栋往后退。杨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歪肩膀,右腿拖。他一定在哪见过。
手机又震了。
不是陌生号码。是二虎。
“猛哥,沈清雪她妈的事,我查到了点东西。”
“说。”
“她没死。”二虎的声音很低,“十五年前,她跟一个人走了。那个人——姓秦。”
杨猛的手指一紧。“秦百川?”
“不知道。只知道姓秦,做药材生意的。沈万山当年为了这事,差点跟那个人翻脸。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压下来了,谁也不许提。”
“沈清雪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我打听了一圈,沈家上上下下都说是病死的。”
杨猛没说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
“猛哥?”二虎喊了一声。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杨猛下了车,站在大门口,没进去。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沈清雪的母亲,十五年前跟一个姓秦的人走了。
秦百川姓秦。那个从后门出来的黑衣人,也姓秦。
杨猛把怀表掏出来。指针,彻底不走了。他攥在手心,冰凉的,硌得骨头疼。
“师父,”他在心里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时间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沈清雪房间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回沈家。他去了棚户区。
这一夜,二虎家的炉子烧了一宿。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笔记本,两根烟,聊到天亮。
账本上的人,一个一个查。母亲的地址,在怀里贴着心口。
天亮的时候,杨猛站起来,腿蹲麻了。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
“二虎。”
“嗯?”
“下周搞完秦百川,我要回一趟长白山。”
“找你妈?”
“嗯。”
“找到了呢?”
“带她回来。”杨猛摸了一下怀里的怀表,“师父欠她的,该还了。”
窗外,银杏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像在等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