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杨猛站在省城人民检察院门口。
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卫室里有保安。他走进去,保安拦住了他。
“找谁?”
“周建国。”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杨山河的儿子来了。”
保安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放下电话,指了指里面。“三楼,306。”
杨猛上了楼。走廊很安静,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306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头发白了半边。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手里夹着烟。
“你是杨山河的儿子?”周建国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猛坐下,从怀里掏出账本和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爸留下的。秦百川的假药生意,每一笔都在上面。照片是我拍的,他昨晚上出货。”
周建国没说话。他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翻页的手越来越慢。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账本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很低,“你师父也走了?”
“走了。上个月。”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杨猛。
“这是你爸当年留给我的。他说,等他儿子来了,交给他。”
杨猛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纸泛黄了,字迹潦草,但他认得——是他爸的笔迹。
“小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秦百川的事,爸查了三年,查到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姓白,做药材生意的。他是秦百川的老板,也是整个假药网的操盘手。爸的证据都在账本里。你拿着账本,去找周建国。他会帮你。”
杨猛攥着信,手抖了一下。
“姓白?”他问。
周建国点了点头。“白景山,江北市人,做药材生意。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控制着好几家假药厂。秦百川只是他的一个马前卒。”
“白景山有什么特征?”
周建国想了想。“他走路有点跛,右腿。年轻的时候受过伤。”
歪肩膀,右腿拖。戴口罩的人。
杨猛把信和账本收好,站起来。
“周叔,我爸的事,麻烦您了。”
“我会尽力的。”周建国也站起来,“但你小心点。白景山这个人,比秦百川危险十倍。”
杨猛出了检察院,站在大门口。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沈清雪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怎么样?”
“账本他收下了。他说会立案。”
“那接下来呢?”
“回江州。”杨猛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等。”
“等什么?”
“等他们狗咬狗。”
他转身,走进阳光里。翻毛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噗噗响。
沈清雪跟在后面,高跟鞋咔咔咔的。
“杨猛。”
“嗯。”
“你爸的信,写了什么?”
杨猛没回答。他把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写了一句对不起。”他说,“但我不要对不起。”
“你要什么?”
“要他还活着。”
沈清雪没再说话。
两人上了车,朝江州开去。车窗外的树往后退,一帧一帧的。
杨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姓白。白景山。秦百川的老板。
老吴的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他掏出BP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BP机别回腰上。
“师父,”他在心里说,“快了。”
怀表在胸口,停了,但还在。
车窗外,天蓝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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