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猛被敲门声吵醒。
他爬起来,拉开门。沈清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牛奶,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头发扎得紧紧的。
“喝了,走。”
杨猛接过牛奶,一口干了。下楼,沈万山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地址和电话。”他把信封递给杨猛,“到了省城,先找个地方住下,再去找他。”
“知道了。”
“小心点。省城不比江州,秦百川的人也在那边。”
杨猛把信封揣进兜里。
沈清雪已经上了车,坐在后座。杨猛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有股淡淡的牛奶味。
车子驶出沈家,上了国道。司机还是那个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杨猛一眼,没说话。
“杨猛。”沈清雪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怕啥?”
“怕秦百川。”
杨猛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车窗外面一闪一闪的,看不清表情。
“怕。”他说,“怕就不能干吗?”
沈清雪没说话。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省城。高楼大厦多了,路也宽了。杨猛看着窗外,想起第一次来江州的时候,也是这样,像个傻子似的瞪着眼珠子看。
“先找个地方住下。”沈清雪对司机说。
司机把车停在一家宾馆门口。不大,三层楼,门口挂着“迎宾宾馆”的牌子,红漆掉了大半。
杨猛下了车,沈清雪跟在他后面。
“你也要住?”
“我不住哪?”
杨猛没再问。开了一间双人房,两个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沈清雪把包放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现在去检察院?”她问。
“明天。今天先看看情况。”
杨猛出了宾馆,在街上转了一圈。检察院在城东,一栋灰色大楼,门口有岗亭,有人值班。他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记下了周围的路。
回到宾馆,沈清雪不在房间。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买东西。别乱跑。”
杨猛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掏出BP机,没有新消息。又掏出怀表,停了。
他攥着怀表,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沈清雪拎着两个袋子进来,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盒饭。
“吃饭。”她把盒饭递给他。
杨猛接过去,打开。红烧肉,土豆丝,米饭。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
“杨猛。”
“嗯。”
“你妈知道你来了省城吗?”
“不知道。”
“你不告诉她?”
“告诉她干啥?让她担心?”
沈清雪没再说话。
吃完饭,杨猛把照片和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摆在床上。一张一张看。货车、仓库、秦百川、戴口罩的人、纸箱上的字。
“这个人是谁?”沈清雪指着那个戴口罩的人。
“不知道。但见过两次。一次在金悦酒店后门,一次在保税港区。”
“他是不是秦百川的老板?”
“可能是。”
沈清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个人我见过。”
杨猛的手顿了一下。“在哪?”
“我爸的书房。有一张照片,上面有这个人。我爸说他是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姓——”
她想了想。
“姓白。”
杨猛把照片翻过来,记下这个信息。
姓白。歪肩膀,右腿拖。金悦酒店后门,保税港区。
这个人,跟秦百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把照片收好,躺回床上。
“明天去找周建国。”他说,“他看了账本,就知道了。”
沈清雪关了灯。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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