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站在沈家别墅门口,仰头看着这栋楼。好家伙,三层小楼,院子里有假山有水池,门口蹲着俩石狮子,比真老虎还威风。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跟看要饭的似的。“找谁?”
“沈万山。退婚。”
保安差点没笑出声来。拿起对讲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过一会儿,大门开了,一个管家出来,领着他进去。
大厅里,沈万山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套装,头发扎起来,脸很白,眼神很冷,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杨猛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右手虎口上,贴着一条创可贴。刚才巷子里那姑娘,打他那一巴掌,手劲大得邪乎,虎口那蹭破了一块皮。
沈清雪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跟铜铃似的。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跟变脸似的。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包——那个包,杨猛见过,刚才被她在墙上砸得全是灰。
沈万山接过婚书,看了一眼。杨猛注意到,他右手总是微微蜷着,端茶杯的时候,手指头使不上劲,杯身晃了一下。
“你师父叫张老怪?”
“嗯。”
“他还活着?”
“死了。前天的事。”
沈万山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了。让我下山退婚。”
“就这些?”
杨猛看了他一眼。师父还说了“沈家那丫头不好对付”,还说了“那东西有人找了二十年”。但这些不能跟沈万山说。
“还给了我一笔钱。”杨猛说,“他说那是我爸留下的。”
沈万山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发白,是发僵。
“你爸?”
“嗯。我三岁就没见过的人。”杨猛盯着他,“沈总,你认识我爸?”
沈万山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头蜷着,动了两下。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笔钱,够我在江州活一辈子。让我别抠门搜搜的,该花花。”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这婚,可以退。但我有个条件——你在我家住一个月。”
“为啥?”
“你师父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沈万山放下茶杯,右手不自觉地又蜷了一下,“你住一个月,算是还他的人情。另外……”
他顿了顿。
“你爸当年,也跟我借过钱。”
“借了多少?”
“不是钱的事。”沈万山抬起头,“他借的是命。”
杨猛心里头一紧。
“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被人追杀,是我藏的他。”沈万山的右手又蜷了一下,“你师父知道。所以他让你来江州,第一站就来我家。”
杨猛没说话。
怪不得。师父说“沈家第一家”,不是随便排的。是故意安排的。
“所以你让我住一个月,不是为了还人情。”
沈万山没否认。
“那只手,”杨猛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多久了?”
“三年。”
“怎么伤的?”
沈万山把右手缩回桌下。“不是伤。是病。”
杨猛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能治。”
沈万山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先把你师父的事弄清楚。”他站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那笔钱,是你爸的。你师父替他存了二十年。你爸当年走的时候,把一辈子攒下的家当都交给了你师父,让他养你、让你将来有底气。”
杨猛攥紧了拳头。
“你爸还活着吗?”
沈万山没回答。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声音不大,但闷。
沈清雪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她看了杨猛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杨猛坐在沙发上,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钱是爸留下的。师父替他存了二十年。
爸到底有多少事,瞒着他?
“你爸的事,”沈清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听说过一些。”
杨猛抬头看她。
“我爸以前提过一嘴。说你爸当年在江州,是卫生局的人。查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人,才跑的。”
“得罪了谁?”
“不知道。我爸从来不细说。”
杨猛把茶杯放下。
“你刚才说,明天有个病人?”
沈清雪点了点头。
“治好了,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师父的。”她转过身,“还有你爸的。”
杨猛站起来。
“行。明天几点?”
“早上八点,我来叫你。”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杨猛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你师父不是病死的。”
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师父死了。七份婚书。一个真的,六个假的。沈清雪是假的?还是真的?
钱是爸留下的。师父替他存了二十年。
爸被人追杀,沈万山藏过他。
爸是卫生部门的人,查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人。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秦百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躺在客房地毯上。旧棉袄铺在地上,还有他的体温。
怀表在胸口,滴答,滴答,滴答。
师父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先治病,再退婚,最后算账。
沈万山那只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留人住一个月,怕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这江州城的水有多深,他得自己蹚一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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