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把矿泉水瓶放在柜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送餐高峰刚过，他可以休息一会儿。
老张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林泽看：“我按你说的，把每次进货的喷码都拍下来了。这是记录。”
本子上整齐地写着日期、商品名称、进货数量和喷码区域。老张的手机相册里存着对应的照片。
林泽翻看记录，发现薯片、饮料和饼干的进货区域频繁变动。同一品牌的商品，有时是华东区域，有时是华中区域，偶尔还有华南区域的货。
“你看这里。”林泽指着本子上的一行记录，“五月三号进的薯片是华东区域的，五月十号又进了华中区域的。这两个区域的进货价应该不一样。”
老张点头：“我记得，华东区域的进货价是六块五，华中区域是六块二。差三毛钱。”
林泽继续往后翻。记录显示，经销商送来的货确实存在区域混杂的情况，而且主要集中在几个畅销品牌上。
“这些证据足够了。”林泽合上本子，“你现在可以联系经销商，要求他们解释为什么同一个门店会收到不同区域的货。”
老张有些犹豫：“直接问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你可以换个方式。”林泽说，“就说你发现商品喷码区域不一致，担心是假货，要求他们出具正规渠道证明。”
老张觉得这个说法比较妥当。他拿出手机，给区域经销负责人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老张把手机递给林泽看。
“他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货源紧张时他们会从其他区域调货，保证供应。”老张说，“这解释听起来挺合理。”
林泽摇头：“货源紧张时调货是可能的，但不会这么频繁，而且专挑畅销品。”
他让老张继续记录，同时开始留意其他超市的进货情况。老张联系了附近几个相熟的超市老板，询问他们的进货价格。
三天后，数据更加清晰了。老张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二十多天的进货信息，证明经销商确实在系统性窜货。
“现在怎么办？”老张问林泽，“证据够了，但怎么让他们承认？”
林泽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这是一台老旧的ThinkPad，外壳有几处磕碰的痕迹，右下角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瑞科科技·内部专用。
他打开电脑，创建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我帮你做个比价系统，可以自动计算不同区域的合理进货价。”
老张凑过来看。林泽在表格里输入了几个公式：
=VLOOKUP(区域，定价表，2，FALSE) 获取基准价
=基准价*(1 +进货量浮动系数) 计算合理区间
=IF(实际价>合理上限，“标红“，““) 触发预警
“你每次进货后，把商品名称、进货区域和实际进货价输进去。”林泽演示着操作，“系统会自动判断是否异常。”
老张试着输入了一条记录。单元格立刻变红。
“这么简单？”老张有点不敢相信。
林泽解释：“原理不复杂，就是用公开政策做锚点。关键是你要坚持录入，让数据说话。”
他帮老张完善了数据库，导入了各区域的官方定价政策。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在经销商官网就能查到。
“现在你可以用这个系统，实时监控每次进货的价格是否合理。”林泽说。
老张很兴奋，当场就开始录入最近的进货记录。大部分都标红了。
第二天，老张带着打印出来的比价结果去找经销商。这次他态度强硬，要求对方必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就要向总部投诉。
经销商起初还想搪塞，但当老张展示出详细的记录和比价结果后，对方的态度软化了。
“他们说愿意补偿之前的差价，并且保证以后的进货价都会按最低区域执行。”老张回来后对林泽说，“这次多亏了你。”
林泽正在整理外卖箱，头也不抬地说：“这是他们理亏。”
老张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泽：“这是他们退的第一笔补偿款，我分你一半。”
林泽推开信封：“不用，举手之劳。”
“那不行。”老张坚持，“要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林泽拉上外卖箱的拉链：“你要真想谢我，以后我来买水别收钱就行。”
老张想了想：“这样吧，你以后来店里吃饭免费。这个必须听我的。”
从那天起，林泽送餐到青石村时，经常在老张的超市吃午饭。老张会在柜台后面支个小桌子，有时准备一份炒饭，有时是泡面加火腿肠和鸡蛋。
一天中午，林泽正在吃饭，老张接了个电话。挂掉电话后，老张对林泽说：“物流站的老李说他们系统出了问题，想找个人帮忙看看。我推荐了你。”
林泽放下筷子：“什么系统？”
“就是管理货物流转的电脑系统。”老张说，“老李说最近总是出错，记录不对。他们那的技术员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
林泽喝了一口水：“我下午正好要往那边送餐，可以顺路去看看。”
老张给老李回了电话，约好下午三点在物流站见面。
饭后，林泽继续接单送餐。两点五十分，他来到瑞科物流站。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门口挂着“瑞科物流青石村站”的牌子。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物流站的制服。他带着林泽走进办公室，指着一台电脑说：“就是这个系统，最近老是卡顿，还经常丢数据。”
林泽坐在电脑前，检查了系统日志。这是一个基础的物流管理软件，用来记录货物的出入库信息。
“最近有没有做过系统更新？”林泽问。
老李摇头：“没有，一直用的老版本。”
林泽查看了系统配置，发现数据库文件已经很大，但内存配置还停留在初始状态。
“问题不大。”林泽说，“数据库太大了，内存不够用。调整一下配置就好。”
他修改了几个系统参数，然后清理了冗余的日志文件。重启系统后，运行速度明显提升。
“现在试试。”林泽让出位置。
老李操作了几下，满意地点头：“确实快多了。小伙子技术不错啊。”
林泽看着屏幕上的物流记录：“这个系统还能查看整个区域的货运信息？”
“对。”老李说，“我们站是区域中转站，所有经过青石村的货运记录都能查到。”
林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查询界面：“这个功能平时用吗？”
“很少用。”老李说，“除非有客户投诉，我们才会查具体的物流轨迹。”
林泽帮老李优化了几个常用功能，使查询更加便捷。老李非常满意，执意要付报酬。
“不用了。”林泽说，“举手之劳。”
老李想了想，眼神忽然认真起来：“那这样，以后你想查什么物流信息，直接来找我。只要不涉及客户隐私，我都帮你查。”
林泽点头：“好。”
离开物流站时，林泽注意到院子里停着几辆瑞科的货车。其中一辆正在装货，工人搬运的箱子看起来很眼熟。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些箱子和老张超市里临时存放的传感器模块是同一批货。
“那些货是运往哪里的？”林泽问老李。
老李查看了一下手中的单据：“青石村工业园，具体收货方没写。”
林泽记下了货车的车牌号。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平台派发了一个新的订单。
他骑上电动车，离开了物流站。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传感器模块的事。青石村工业园主要以服装加工和小五金为主，用不上那么高端的工业传感器。
这其中的蹊跷，他暂时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只要继续观察，总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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