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沈砚,有奏!”
绍兴十二年,一代名将岳飞被处以极刑,满朝哗然,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却无一人敢仗义执言。
只怕轻易开口得罪秦相,惹怒圣上,轻则贬黜,重则被打上“岳党”的标签,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人人明哲保身,个个噤若寒蝉。
沈砚立在文官末列,掌心被攥紧的指尖掐的发白。
他是上月刚登科的新科进士,苦读十年,自幼敬忠义,恶奸佞。
自亲耳听闻,一代名将岳飞,是如何被秦相罗织罪名、打入死牢,亲眼看着,那些在战场上浴血杀敌、保家卫国的岳家军将士,被流放罢黜,心中早已如烈火烹油般煎熬。
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忍一时,保全自身,心中所念,可徐徐图之。”
可今日,他不愿再忍了。
岳将军被处以极刑的旨意已下达,若今日再沉默,便再无机会了。
他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做这黑暗朝堂里,沉默的帮凶。
就在内侍宣读圣旨定案的刹那,沈砚越众而出。
“臣,沈砚,有奏!”
满殿哗然!
顷刻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震惊、骇然、惋惜、嘲讽。
“疯了!他疯了!”
“一个新晋进士,竟敢掺和此案,这是找死!”
身旁的同僚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去拽他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力道决绝。
秦桧脸色瞬间阴鸷如冰,厉声喝道:“小小新进,朝堂纲纪所在,岂容你放肆!”
沈砚脊背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这位权倾朝野的秦相,“秦相为何不敢让臣说话?是怕臣说出这天下人皆不敢言的公道,还是怕这殿上的肮脏勾当,被公之于众?”
“你——!”秦桧气得须发皆颤。
御座之上,天子面色阴冷,“沈砚,朕念你年少无知,速速退下,朕恕你无罪。”
“臣不能退!”
沈砚昂首,目光扫过满朝低头不语的文武百官,声音悲慨,字字铿锵:
“诸位大人,你们食朝廷俸禄,沐君恩浩荡,可曾记得,是谁在边关浴血,守住大宋半壁江山?是谁收复失地,还百姓太平?”
“是岳将军!”
“他一生北伐,一门老小皆布衣蔬食,毕生所愿,不过是还我河山!”
“这样的忠臣良将,如今却要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身首异处。”“寒的是我大宋将士的心呐!”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要一口气吐尽胸中积压已久的愤懑。
今日,他便要以一己之身,做这金銮殿上,第一支照亮黑暗的火把。
沈砚猛地躬身,头颅重重磕在地面额角瞬间渗出血迹。
“臣沈砚,即刻与沈氏一族断绝关系,今日愿弃一世功名,以性命担保,岳将军绝无反心!”“臣只求还岳将军一个公道!”
“纵万死,亦不悔!”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无人敢应和。
只有他孤身一人,立在这冰冷威严的金銮殿上,做这螳臂挡车之举。
皇上面色铁青,厌恶般地挥袖。
“狂悖无知,妄议朝政,即日起贬为福建路汀州司户参军。”
秦桧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沈砚缓缓起身,只觉心中无比舒畅。
走出宫门,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单薄的青衫上。刚走出宫门,两道足以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消息,摆在了他面前。
第一道,来自沈家。
家族长老亲自拟好的《断义文书》,盖着族印,张贴在皇城门外,昭告天下:“沈砚狂悖犯上,为免祸及宗族,即日起,逐出沈家,削除族谱,断绝亲缘,死生不复相认。”
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他这个“逆臣”牵连,他的亲生父母、族人长辈,毫不犹豫地,将他彻底抛弃。
第二道,来自他的新婚妻子,崔氏。
一纸和离书,由崔家下人送到他面前“今日起,自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氏一族与崔氏刮分了他所有值钱之物,只给他留下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和几枚勉强够路途糊口的碎银。
沈砚握着那纸冰冷的断义文书与和离书,指尖泛白。
他不为死谏后悔。
忠良蒙冤,需要有人发声。
贬谪之路,虽是苟活,却非去不可。
他寻了一处偏僻简陋的客栈,付清碎银,要了一间单间。稍作休息,只待明日起程。
关上门,取过店家备好的清水,细细擦拭,换上一身仅剩的干净旧衫,又寻来客栈中常备的熏香,点燃置于案头。
青烟袅袅。
大抵是心力交瘁缘故,沈砚在夜半时分忽发高热,失去了意识。
天亮时分,一个全新的灵魂跨越千年而来。
沈砚,主修农学与公共卫生学的双料硕士。
上一秒因连日忙于工作陷入昏迷,醒来便魂穿在同名同姓的沈砚身上。
剧痛与海量记忆一同涌入他的脑海,金銮殿前死谏的慷慨激昂,众叛亲离的悲凉,尽数出现在他脑海。
沈砚猛地睁开眼,眼底不再是原主的死寂,而是震惊。
讲真的,他打心底佩服原身!但是,不代表他愿意成为本尊啊!喂!惹怒皇上,家族断义,这几乎是必死局,好在自己拥有一身过硬的专业本领!既如此,何惧之有!
罢了,他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身躯,便愿意继承这份未酬的忠义。
而他,身怀现代农业养殖、山地开垦、瘴气防控、公共卫生防疫的全套专业学识。
汀州,那处世人眼中的瘴气绝地,便是他东山再起的舞台。
他要替原主活下去。
走过贬谪之路,在那儿,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清瘴疫、垦荒田、驯畜禽、安百姓,在绝境之中站稳脚跟,东山再起!
沈砚缓缓坐起身,眼中只有燎原的星星之火。
原主的路,遗憾止步,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汀州,他去定了。
此番只为绝境逢生,逆风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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