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心大厦的电梯，跑得飞快。
每秒18米。
我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飞速跳动：1、50、100、300……
林烨坐在我旁边，脸色还是很苍白，断臂处虽然止住了血，但那种虚弱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大伟，”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会儿见到雷爵，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看着电梯顶部的摄像头，那摄像头已经冒烟了，“我去找他理论。”
“理论？”林烨苦笑，“你刚才把陆家嘴炸了，把净空部队炸了，把半个上海的备用电源都吃了。现在你跟我说去理论？”
“对啊。”我理直气壮，“我跟他讲道理，告诉他做人要厚道，不能随便抢别人的充电宝。”
林烨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种……像是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的无奈。
“叮。”
118层。
电梯门开了。
外面不是观光层，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环形空间。
这里应该是大厦的阻尼器层，用来防止大楼在台风中晃动的。但现在，阻尼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铜线缠绕而成的球体装置。
那就是节点。
第二个天络节点。
球体正在疯狂地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周围的墙壁上，爬满了紫色的电弧，像无数条毒蛇。
而在球体的正下方，站着三个人。
雷爵，还是那一身黑风衣，只是换了一副手套，正冷冷地看着我。
净空部队的那个女指挥官，她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调试着什么。
还有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王姨？”我愣住了。
站在雷爵身边的，居然是我们气象局的副局长，王阿姨。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给我发手套发口罩的王阿姨。
此刻，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胸前佩戴着净空部队的徽章，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大伟啊，”王姨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教育不听话的侄子，“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王姨，你这是……”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是净空部队的？”
“我是监察者。”王姨纠正道，“专门负责监视异常气象和超自然现象。你被雷劈的那天，我就知道出事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寒。原来我身边一直潜伏着这样的人。
“我知道，雷爵也知道。”王姨指了指旁边的雷爵，“我们俩是对头，但也是搭档。我们一个负责猎杀失控的宿主，一个负责回收天络的能量。”
“回收？”我皱眉。
“对。”雷爵冷冷地接话，“天络不属于人类，它是高等文明的遗弃物。我们不能让它失控，更不能让你这种疯子掌控它。”
“疯子？”我笑了，“你说我是疯子？那你知不知道，刚才在下面，就是这个疯子救了那些普通人？”
“普通人？”女指挥官冷笑，“那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控制你这个变量，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我看着他们三个。
一个代表秩序，一个代表猎杀，一个代表官僚。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大伟，”林烨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道，“别听他们的。节点快要炸了，能量过载，必须立刻疏导。”
我看着那个旋转的铜球。
确实，我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不快点处理，整个上海都要跟着遭殃。
“让开。”我向前走了一步。
“不让。”雷爵挡在前面，“除非你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抬起手，体内的电流开始涌动。
虽然刚才吃了很多电，但刚才那一发“万雷破”消耗太大，现在也就剩个三成左右。
但对付这三个货，应该够了。
“雷爵，别跟他废话。”女指挥官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嗡——”
整个118层突然亮了起来。
无数道激光从天花板和地板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我笼罩下来。
那是专门针对我的“能量囚笼”。
“又是笼子？”我有点烦了，“你们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我挥拳砸向激光网。
“滋啦！”
电弧四溅，但我惊讶地发现，这网居然没碎。
而且，我的电量正在被它疯狂抽取。
“这是‘零点能场’。”王姨在后面说道，“它能吸收任何形式的能量。大伟，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逃？”我冷笑，“谁说我逃了？”
我非但没逃，反而主动冲进了激光网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是能量被剥离的痛苦。
但我咬着牙，硬生生顶住了。
我走到那个铜球面前，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女指挥官尖叫，“别碰它！”
“干什么？”我回头冲她一笑，“当然是给它充电啊。”
我把手按在了铜球上。
【检测到高维能量源】
【检测到能量阻塞】
【启动：强制疏导程序】
我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体。
外界的激光网在疯狂地吸我的电，而我，则在疯狂地把电灌入铜球。
一进一出，形成了一个循环。
而这个循环的终点，就是这个快要爆炸的节点。
“疯子！你这个疯子！”女指挥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惨白，“他在反向输送！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导线！”
雷爵也看傻了。
他见过很多宿主，有的能控雷，有的能变身，但从来没人敢这么玩。
这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这是对物理法则的挑衅。
“大伟！快停下！”林烨大喊，“你会被烧干的！”
“停不下来了……”我咬着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铜球里的能量终于被疏通了。
它不再旋转，而是变得透明。
透过铜球，我看到了里面。
不是什么机器，也不是什么芯片。
而是一段影像。
一段来自几万年前的影像。
影像里，天空是紫色的。
大地上，无数巨大的生物在奔跑。
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它们在建造一座座高塔。
避雷针。
全世界的避雷针，都是它们建的。
而天络，就是它们的神经网络。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承载它们意识的容器。
而那个容器，就是我。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
天络不是什么高等文明的遗弃物。
它是种子。
我是土壤。
“大伟！醒醒！”林烨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
铜球已经稳定了。
激光网也消失了。
雷爵、女指挥官、王姨，他们都呆呆地看着我。
我收回手，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电量彻底耗尽了。
但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我看着雷爵，“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雷爵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缓缓地低下头。
“天络守护者。”他改口了，“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女指挥官和王姨也愣住了，显然不明白雷爵为什么突然屈服。
“别急着臣服。”我摆摆手，看着窗外。
此时的上海，雨停了。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我的电还没充够。”
我转过头，看着雷爵，露出了一个疲惫但狡黠的笑容。
“听说……北极还有个更大的节点？”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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