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牛镇
灵武大陆,越国,青牛镇。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青牛镇外的荒山野岭间,一个瘦削的身影已经穿梭在荆棘丛生的山林中。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模样,一身粗布麻衣打着补丁,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的布鞋已经磨出了洞,露出脚趾。他背着竹篓,手持一把柴刀,正仔细地在一处背阴的山崖下搜寻着什么。
林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落在崖壁缝隙间一株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株上。那是一株十年份的黄芽草,低阶灵植,是炼制聚气丹的辅料之一。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柴刀别在腰间,手脚并用地攀上湿滑的岩壁,两根手指捏住植株根部,轻轻一拔。
连根带土放入竹篓中,林远这才松了口气,顺势在岩壁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硌牙的杂粮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饼是前天烙的,已经有些馊味,但他浑不在意,就着山泉水咽下去,胃里稍微有了些饱腹感。
“林远!林远!”
远处山道上传来喊声,林远抬头看去,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朝这边跑来。来人圆脸大眼,身上也是破旧的杂役服,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近前弯腰扶着膝盖直喘气。
“孙二,怎么了?”林远从岩壁上跳下来,递过水囊。
孙二接过灌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脸上带着兴奋:“好消息!青山宗要招收弟子了!三天后在青牛镇设坛测试灵根,只要有灵根就能入门,就算是杂役弟子也比咱在这破地方强啊!”
林远神色微动,却没有立即表现出喜色。青山宗他自然知道,越国七大修仙宗门之一,统辖方圆三千里的灵脉矿藏,青牛镇就在其势力范围边缘。像他这样的穷苦少年,想要踏上修仙之路,拜入宗门是唯一的途径。
“镇上都贴告示了?”林远问。
“贴了!刘员外的儿子刘文清当场就放话,他肯定能测出灵根。还有赵屠户家的大小子,王家那对双胞胎……”孙二掰着手指头数,“反正全镇有适龄儿女的都准备去试试。你也去吧,万一测出来了呢!”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到崖壁下,将竹篓里的黄芽草小心放好,又检查了其他几株采集的灵草,这才直起身:“去,为什么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笃定。
孙二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就知道你会去。对了,苏姐姐让我告诉你,后天晚上去镇东破庙,她有东西给你。”
林远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结伴下山,沿途又采了些野菜野果,太阳落山前回到青牛镇。
青牛镇说是镇子,其实不过几百户人家,依山而建,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头通到镇尾。镇上有三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间小酒馆,还有刘员外的宅子最为气派,三进三出的院落,门口还摆着石狮子。
林远住在镇尾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这还是他爹娘留下的。三年前,爹娘上山采药遇到妖兽,再也没回来。那年他十一岁,靠着镇上好心的邻里接济活了下来,后来开始自己上山挖野菜、采药草换铜板度日。
土坯房很小,进门就是灶台,里间一张木板床,墙上挂着一把旧猎弓和几支箭矢,那是他爹留下的。林远推门进屋,先将竹篓放下,把今天采的灵草拿出来放在阴凉处晾着,这才开始生火做饭。
灶台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煮着野菜粥,他又切了几片从镇上屠户那赊来的猪油渣扔进去,粥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面色冷淡:“林远,本月的灵草凑齐了没有?”
林远放下锅铲,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他这一个月翻山越岭采集的灵草,品相参差不齐,但数量勉强够了:“赵管事,按规矩每月上缴一株十年份灵草,这里是三株五年份的黄芽草,折合算一株十年份应该够了。”
赵管事皱着眉翻看了几眼,冷哼一声:“五年份就是五年份,折合什么?宗门规矩说十年份就是十年份,拿这些破烂货糊弄谁?下个月交三株十年份灵草,否则你爹娘留下的这块地的租赁权,可就保不住了。”
林远脸色一白:“赵管事,三株十年份灵草太多了,这周围山上十年份的灵草几乎被采光了,再远就要进妖兽出没的山林深处,我现在的实力……”
“那是你的事。”赵管事打断他,“青牛镇方圆百里都是青山宗的地盘,你们这些凡人在此耕种居住,每年上交灵草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爹娘在世时靠采药就能交上,你就不行了?没那个本事就把地交出来,有的是人想要。”
说完,赵管事将布包里的三株黄芽草全部拿走,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契书:“看清楚,你这块地的租赁权还有一年到期,明年这个时候要是拿不出足够的灵草,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远握着契书,指节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点头:“我明白了。”
赵管事见他服软,这才满意地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三天后青山宗在镇上收弟子,你可以去试试,万一有灵根呢,嘿嘿,不过这概率嘛……”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完就走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回到灶台前,搅了搅锅里的粥,盛出一碗来慢慢喝着。
有灵根的概率,他比谁都清楚。整个青牛镇几百户人家,几十年来能测出灵根的不过三五人,其中大部分还是灵根驳杂的废材资质,进了宗门也只能当杂役弟子,干最苦最累的活,领最少的资源。
但那也是路。
比在这里被赵管事这样的底层修士拿捏,一年年交灵草,最终什么都不是要好得多。
喝完粥,林远从床板下面摸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青山宗入门功法《引气诀》。这是他爹留下的,爹娘出事前,爹已经修炼到了炼气期三层,勉强算个散修。
林远翻开手抄本,逐字逐句地默读。这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每晚睡前都会反复揣摩。没有灵根就无法感应灵气,所以他至今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但他相信,只要有机会入门,测出灵根,哪怕是最差的灵根,也能靠着这本功法一步步走下去。
夜深了,青牛镇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山间偶尔传来几声兽吼。
林远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木板缝隙出神。三天后青山宗收弟子,他必须去。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两日后,傍晚。
林远依约来到镇东的破庙。这座山神庙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大洞,神像也斑驳得看不出面目。他走进庙门,一个身影从神像后面转出来。
少女十五六岁模样,身材纤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清秀白皙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山间的清泉,见到林远便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破庙中像是一盏灯。
“苏婉。”林远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明天就要去测试灵根了,这是我攒的一些银钱,你拿着用。”
林远没有接,他看得出苏婉的袖子比平时宽松了些——她把过冬的棉衣当了。
“你比我更需要这些钱。”林远将布包推回去,“镇东的孙婆婆说让你去她那里住,你一个人住在这破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婉摇头,将布包塞进林远手里:“我没事,孙婆婆心善,但我不能白住人家的。你明天去测试灵根,总要换身干净衣裳,买双新鞋。这些钱不多,你别嫌少。”
林远握着布包,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铜板,鼻头微微发酸。
苏婉是两年前逃难到青牛镇的,爹娘死在妖兽口中,她自己险些被妖兽吃掉,被路过的青山宗修士所救,但宗门不收留凡人,便将她安置在青牛镇。林远帮她搭了个栖身之处,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了。两个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在这人情冷暖的小镇上,彼此成了唯一的依靠。
“苏婉,你也去测灵根吧。”林远忽然说。
苏婉怔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一个逃难来的丫头,又不识字,哪来的资格去测?”
“测灵根又不花钱,只要适龄都可以去。”林远认真地看着她,“万一测出来了呢?就算是最差的灵根,进了宗门也能有个安身之处,总比在这镇子上飘着强。”
苏婉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好,我也去。”
两人又在破庙里坐了会儿,聊了聊镇上最近发生的事。林远把今天采到的几个野果子分给苏婉,苏婉从怀里掏出两个粗面馒头——是她从镇上包子铺帮工时攒下的,两人就着凉水吃了。
夜深了,林远送苏婉回到破庙后面她用木板和茅草搭的小棚子,看着她在里面躺下,这才转身离开。
回土坯房的路上,林远经过刘员外家的大宅,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刘员外正在摆酒宴请亲友,庆祝他儿子刘文清明日要去测试灵根,似乎已经笃定他儿子一定能拜入青山宗。
林远站在远处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宅院,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小巷。
第二天清晨,青牛镇前所未有的热闹。
镇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桌椅,正中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那是测灵碑,可以测出一个人是否具有灵根以及灵根属性。台下已经围了上百人,有来参加测试的少年少女,也有来看热闹的镇民。
林远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脚上是一双新草鞋,都是苏婉给的铜板买的。苏婉站在他身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清秀的面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这不是林远那穷小子吗?你也来测灵根?”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少年从人群中挤过来,正是刘员外的儿子刘文清,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
林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测灵根又不花钱,为什么不能来?”
刘文清嗤笑一声:“就你这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样,还想修仙?省省吧,就算测出灵根,你也没灵石买丹药修炼,一辈子也就是个杂役弟子的命。”
旁边几个跟班跟着笑起来。
林远面色平静,没有搭话。苏婉眉头微蹙,往前站了半步,被林远轻轻拦住了。
刘文清见林远不接话,觉得没趣,又嘲讽了两句便带着人挤到前面去了。
“这人真讨厌。”苏婉小声说。
林远笑了笑:“狗冲你叫,你总不能也冲他叫。忍着点,等测出灵根再说。”
“你觉得自己能测出来?”苏婉问。
林远看着高台上那块测灵碑,目光深沉:“不知道,但我必须测出来。”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从天边飞来,当先一人御剑而行,衣袂飘飘,身后两人则是脚踏飞行法器,气势不凡。
三名修士落在高台上,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青牛镇的乡亲,我是青山宗外门执事方远,今日奉宗门之命在青牛镇设坛测试灵根。所有十二岁至十六岁的少年少女均可上前测试。规则很简单,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若有灵根,石碑会发光,灵根品质越高、属性越多,光芒越盛。”
方远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灵根者也不必灰心,修仙之路本就艰难,能走上这条路的人万中无一,安心做个凡人,也能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他这番话虽然客气,但言语间透出的傲慢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测试很快开始。
少年少女们一个个走上高台,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青石碑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光芒。一个接一个地上去,又一个接一个灰头土脸地下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方远身边的两个弟子负责登记,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台下人群的欢呼声也渐渐变成了叹息声。
“刘文清!”负责叫号的弟子念出了这个名字。
刘文清挺着肚子走上高台,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石碑上。
片刻后,石碑亮起了微弱的青色光芒,光芒虽然不强烈,但确实亮了。
“三灵根,土木水三系灵根,下等品质。”方远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可入宗门为外门弟子。”
刘文清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的跟班们在台下疯狂叫好。刘员外更是喜极而泣,当场就要给方远磕头,被弟子上前拦住。
“下一个,林远!”
林远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婉,大步走上高台。
台下不少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远吗?他爹娘都被妖兽吃了,一个人住在镇尾破房子里。”
“穷得叮当响还想修仙?做梦吧。”
“也不一定,万一他有灵根呢?”
林远充耳不闻,走到测灵碑前,将右手按了上去。
石碑冰凉,触感光滑。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什么也没发生。
五息过去,十息过去,石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台下有人开始偷笑。
林远咬了咬牙,将左手也按了上去,双手紧贴石碑,心中默念着——亮啊,快亮啊。
又是十息过去,依旧毫无反应。
方远正要开口让他下去,石碑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五种颜色交织的微弱光芒从石碑深处浮现,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芒依次亮起,但每一种都淡得几乎要消散。
“五灵根,五行俱全,废材中的废材。”方远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过……确实测出了灵根,按规矩可以入门,但只能做杂役弟子。”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
“五灵根?哈哈哈哈,那不是最差的资质吗?”
“跟没有灵根有什么区别?听说五灵根修炼速度慢得要死,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炼气期!”
“林远这小子,就算进了宗门也是去当苦力的命!”
刘文清在台下笑得最大声:“我说什么来着?穷小子就是穷小子,测出灵根也是最垃圾的五灵根,还不如没有呢,起码不会被宗门当牛马使唤!”
林远站在高台上,面对嘲笑声,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他转头看向方远,拱手道:“方执事,我愿意入青山宗为杂役弟子。”
方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既如此,明日卯时在此集合,随我回宗门。”说着便在本子上记下了林远的名字。
林远走下高台,苏婉迎上来,眼中带着担忧:“林远……”
“没事。”林远打断她,“五灵根也是灵根,能进宗门就行。你也去测测看。”
苏婉咬咬嘴唇,走到台上。很快,测试结果出来了——四灵根,缺金,下等品质,比林远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可入宗门为杂役弟子。”方远登记了苏婉的名字。
测试一直进行到午后,整个青牛镇适龄少年少女近百人,最终测出灵根的只有三人——刘文清三灵根,苏婉四灵根,林远五灵根。
方远让三人明日卯时集合,便带着弟子离开了。
当天晚上,林远的土坯房里难得地热闹了一回。苏婉用林远采的野蘑菇和野菜做了一锅汤,又把最后两个粗面馒头热了热,两人对坐着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明天就要去青山宗了。”苏婉捧着碗,声音有些恍惚,“不知道宗门里面是什么样子。”
林远喝了一口汤:“听我爹说,青山宗占了整座苍梧山脉,主峰高耸入云,灵雾缭绕,宗门内有上万弟子,分内外两门。我们这样的杂役弟子,住在山脚的外门杂役区,干的都是砍柴、挑水、种药、打扫的活。”
“那修炼呢?”
“杂役弟子每天有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可以学习基础的功法口诀。只要修为突破到炼气期三层,就能申请升为外门弟子。”林远顿了顿,“不过五灵根修炼极慢,想要突破到三层……恐怕要很多年。”
苏婉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那我们互相帮助,一起努力。”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青牛镇这些年,除了苏婉,再也没有人对他真心好过。别人看不起他穷,看不起他没爹没娘,说他克死了爹娘,镇上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
只有苏婉愿意跟他一起吃饭,一起上山采药,一起在这破房子里说说笑笑。
“好。”林远伸出手,“拉钩。”
苏婉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伸手跟林远拉了拉钩。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少年的脸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林远将土坯房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一把柴刀,旧猎弓和三支箭矢,还有那本《引气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转身关上了门。
两人来到镇中央空地时,刘文清已经带着一群家仆到了,大包小包十几个,连茶壶茶杯都带上了,活像是搬家。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去宗门还带柴刀,你是去砍柴的?”刘文清看到林远背上的柴刀,又是一阵嘲笑。
林远没理他,跟苏婉在一旁等着。
不多时,方远带着两名弟子从天边飞来,落在地上,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刘文清的行李上停留了一下,皱了皱眉:“修仙之人当断舍离,带这么多俗物作甚?”说着大手一挥,一道光芒闪过,行李少了大半,只剩一个小包袱。
刘文清心疼得脸都绿了,但不敢顶嘴,只能忍着。
方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化作一团青色的灵光,将三人笼罩其中。下一刻,林远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凌空飞起,耳边风声呼啸,地面上的青牛镇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幅微缩的画卷。
苏婉下意识地抓住林远的袖子,林远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在高空中紧紧靠在一起。
“怕吗?”林远问。
苏婉脸色有些白,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怕,就是有点晕。”
林远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巍峨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中。苍梧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主峰插入云霄,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灵泉瀑布从山间飞流直下。
“那就是青山宗!”刘文清兴奋地叫道。
方远操控灵光缓缓降下,落在一座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古朴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广场尽头是一道巨大的山门,两根石柱拔地而起足有十丈高,横梁上刻着“青山宗”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腰悬长剑,神情肃穆。
方远带着四人穿过山门,沿着一条石阶向上走去。石阶宽阔得能并行八人,两旁种满了灵竹,竹林间有灵鹤漫步,灵泉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这里就是青山宗了。”方远边走边说,“宗门占地三千里,分内外两门。外门弟子住在外门区域的十座山峰上,内门弟子住在内门的五座主峰上,核心弟子和长老们则住在中央的天柱峰。”
他指着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峰:“那就是天柱峰,高八千丈,峰顶有护宗大阵,灵气浓度是这里的百倍。你们这些杂役弟子,如果这辈子能踏上那座峰顶,就算没白活一场。”
林远仰望天柱峰,峰顶隐没在云雾中,只能依稀看到几道灵光闪烁。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像是要把那座山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杂役弟子住在哪里?”林远问。
方远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沉稳的少年有了点印象:“外门杂役区,在苍梧山脉南麓的灵翠峰脚下,那里有一片杂役弟子的居所和药田、兽栏、矿场。你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打理药田、喂养灵兽、开采灵石矿,完成任务后可以修炼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了些:“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杂役弟子也是青山宗的人,要遵守宗门规矩。犯了事,轻则罚灵石,重则逐出宗门。若是敢背叛宗门,天涯海角都逃不掉的。”
三人连忙点头。
沿着石阶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致从灵竹变成了普通的松柏,灵气浓度也下降了许多。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房屋,灰墙黑瓦,排成整齐的行列,房屋后面是一大片药田,有人在弯腰劳作。
“灵翠峰杂役区到了。”方远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一座翠绿的小山峰,“那就是灵翠峰,峰上有管事堂、任务堂、丹房和藏经阁的一层,你们需要什么功法、丹药,都要用贡献点去换。贡献点怎么获得?完成任务,上交灵草灵药,或者为宗门做出贡献。”
他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瘦削老头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拱手道:“方执事。”
“王老,这三个是新来的杂役弟子,你安排一下住处和差事。”方远将名册递给老头,又对三人道,“王老是灵翠峰的管事,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说完,方远便带着两个弟子离开了。
王老打量着三人,目光在林远的柴刀和苏婉的包袱上停留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三块木牌,上面刻着编号:“每人一块身份牌,丢了要补办,补办要交十块下品灵石,你们现在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所以最好别丢。”
三块木牌分别是甲字三十七号、三十八号和三十九号。
“你们的住处是甲字区三十七到三十九号房,自己分配。”王老指了指那排房屋的一角,“明天卯时到任务堂领任务,每天的任务必须完成,完不成扣贡献点,贡献点扣完就滚蛋。”
刘文清拿到甲字三十七号,脸色难看:“就住这种破房子?我家下人住的都比这好!”
王老瞥了他一眼:“嫌差?回你的青牛镇去,那里有你的大宅子,有丫鬟伺候。对了,杂役区没有丫鬟,要洗澡自己去井里打水,要吃饭自己去伙房领,一天两顿,粗粮野菜,爱吃不吃。”
刘文清气得脸都紫了,但在宗门地盘上不敢发作,只能憋着气去找自己的房间。
林远选了三十九号房,苏婉住三十八号,就在隔壁。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户糊着纸,床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草和一条粗布被褥。林远把自己的东西放下,试了试床板的硬度,又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药田里劳作的杂役弟子们。
“林远。”苏婉在门口探头,“伙房在那边,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伙房,是一座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张长桌长凳,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正在灶台前忙碌,见到两人进来,咧嘴一笑:“新来的?等着,饭马上好。”
汉子动作麻利,很快盛了两碗杂粮粥,切了几块咸菜,又加了一勺不知道什么熬的酱,放在两人面前:“吃吧,不够再添。”
林远尝了一口,杂粮粥煮得稀烂,咸菜齁咸,那勺酱有一股怪味,但确实能填饱肚子。他大口大口地吃完,又去添了半碗,苏婉饭量小,一碗就够了。
“我叫张大壮,你们叫我老张就行。”光头汉子擦了擦手,“杂役区的饭都是我做,一天两顿,卯时一顿,酉时一顿,别迟到,迟到了没得吃。”
林远谢过老张,将碗筷放下,忽然想起什么:“老张,王老说明天去任务堂领任务,任务难不难?”
老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难,但累。砍柴挑水种药喂兽,都是体力活。你们新来的,大概率分到药田或者砍柴的活。记住一点,任务完成了就行,别多管闲事,杂役区的水深着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王管事让你们去北山的矿场,千万别去。那地方闹妖兽,上个月就死了两个杂役弟子。”
林远心中一凛,认真记下。
晚上,林远盘腿坐在床上,翻开了那本《引气诀》。杂役弟子每天有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他打算把这段时间利用到极致,哪怕五灵根修炼再慢,他也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窗外月光如水,灵翠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几声灵兽的低吼。
林远默念着功法口诀,尝试着感应天地间的灵气。五灵根虽然驳杂,但确实能感应到灵气,只是感应到的灵气混杂不堪,五种属性的灵气纠缠在一起,很难单独引导其中一种入体。
一遍,两遍,三遍……
夜渐渐深了,林远依旧闭目凝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从眉心渗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干涸的河床,虽然微小,却真实存在。
林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引气入体,第一步,成了。
虽然只是一丝灵气,距离真正踏入炼气期一层还差得远,但这一步跨出去,就意味着他有资格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婉的声音响起:“林远,你睡了吗?”
“没有。”林远下床开门,苏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老张说夜里凉,让我给你送碗热水。”苏婉将碗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我引气入体了。”
苏婉眼睛一亮:“真的?”
“只是一丝灵气而已,离正式踏入炼气期还远。”林远将碗放在桌上,“你呢?开始修炼了吗?”
苏婉摇摇头:“我感应不到灵气,是不是我太笨了?”
“不着急,慢慢来。”林远认真地看着她,“四灵根虽然也差,但比我五灵根强多了。你一定能感应到的。从今天起,每天晚上的修炼时间我们一起,互相督促。”
苏婉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苏婉便回房了。林远关上门,重新坐回床上,继续引导那丝灵气在经脉中运行。
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明天开始,他就要正式成为一名杂役弟子,在这偌大的青山宗里,从最底层爬起。
路很长,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少年瘦削的背影上。他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石缝中生长的小树,虽然瘦弱,却不屈。
夜深了,苍梧山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天柱峰上偶尔闪过几道灵光,证明这座修仙宗门正在运转。
而在灵翠峰脚下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里,一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正在迈出他修仙之路的第一步。
这条路注定崎岖,注定艰难,注定充满危险和算计。
但他别无选择,也从不后悔。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林远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丝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了三十六圈,比第一次多了一圈,虽然进步微小,但确实在进步。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盖了红印的契书,看了一眼,塞回怀里。
青牛镇的那块地,他一定会保住,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在这座宗门里活下去,变强,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上嘴。
林远吹灭了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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