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杂役生涯
卯时未到，天还蒙蒙亮，灵翠峰杂役区便响起了沉闷的钟声。
林远几乎是钟响第一声就睁开了眼睛。这是他在青牛镇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起，否则一天采不到足够的药草。他翻身下床，从木桶里舀了一瓢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寒意激得他彻底清醒。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婉也起了。
两人在门口碰头，苏婉的眼睛还有些惺忪，但精神看着不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杂役服，头发用木簪利落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昨晚修炼了吗？”林远边走边问。
“修炼了，但还是感应不到灵气。”苏婉有些沮丧。
“别急，我爹当年花了三个月才感应到灵气。”林远安慰道，“四灵根比五灵根强多了，你肯定比我快。”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伙房。
伙房里已经坐了十几个杂役弟子，都穿着灰色杂役服，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有人埋头吃饭，有人小声交谈，看到林远和苏婉进来，目光各异。
“新来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少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笑，“过来坐，老张的饭马上就出锅。”
林远点头致意，带着苏婉坐下。
不多时，张大壮端着一大锅杂粮粥从后厨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少年帮忙端碗筷。老张看到林远和苏婉，咧嘴一笑：“来得早，有口福。”说着给两人各盛了一大碗粥，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煮鸡蛋，偷偷塞给两人。
“老张，这……”林远愣了一下。
“吃你们的，别声张。”老张压低声音，“新来的杂役头几天最苦，身子扛不住啥都白搭。鸡蛋是我自个儿养的鸡下的，不犯规矩。”
苏婉感激地看了老张一眼，将鸡蛋收进袖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旁边那皮肤黝黑的少年凑过来，小声道：“老张心善，但对谁都一样，不是只对你们好。他以前有个儿子，也是杂役弟子，三年前在北山矿场被妖兽吃了，从那以后他就特别照顾新来的。”
林远心中一沉，转头看向老张忙碌的背影，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我叫赵铁柱。”黝黑少年自我介绍，“来杂役区两年了，炼气期一层。你们呢？”
“林远，昨天刚来，还没正式踏入炼气期。”
“苏婉，也是一样。”
赵铁柱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去任务堂，规矩多着呢，没人领着容易吃亏。”
林远拱手道谢。
饭毕，三人离开伙房，沿着青石小路往灵翠峰上走。杂役区依山而建，山脚是一片低矮房屋，往上是成片的药田、灵兽栏和矿场入口，再往上才是任务堂和管事堂。
清晨的山路弥漫着草木清香，远处天柱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几道灵光从峰顶划过，是早起修炼的内门弟子在御剑飞行。
“别看了。”赵铁柱见林远盯着天柱峰出神，“咱们杂役弟子这辈子都上不去那座峰。规矩严着呢，没到那个修为，贸然靠近会被护山大阵轰成渣。”
林远收回目光，随口问：“杂役区有多少人？”
“常驻的大概两百来号人，加上一些临时派来干活的，差不多三百。分甲、乙、丙、丁四个区，甲区住的是资历老、修为高的杂役，咱们这种新来的住甲区那是运气好，赶上乙区丙区修缮，等修好了就得搬过去。”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杂役区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得记牢。第一，每天的任务必须完成，完不成扣贡献点，贡献点扣完了会被逐出宗门。第二，每月初一到管事堂领当月修炼物资——别指望有多少，咱们杂役弟子每月一株十年份灵草，五块下品灵石，够干什么的？”
“五块下品灵石？”林远眉头微皱。他在青牛镇时听爹说过，一块下品灵石够一个散修生活一个月，五块听着不少，但考虑到修仙物资的昂贵，确实杯水车薪。
“五块？”赵铁柱嗤笑一声，“那是账面数字。实际上咱们能拿到两块就不错了。管事克扣三成是明面上的规矩，还得看人脸色，碰上心情不好的，克扣一半你也得忍着。”
苏婉脸色微变：“宗门不管吗？”
“管？”赵铁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管事本身就是宗门派来的，克扣的那部分灵石和灵草，一半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另一半上交给宗门里的关系户。这是一条产业链，从上到下都有人分钱，你们要是敢告状，第二天就会被安排去北山矿场，那地方去一个死一个。”
林远沉默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三人走了大约两刻钟，来到一座青石砌成的二层小楼前，楼前挂着一块木匾——任务堂。
任务堂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几个人，都是来领每日任务的杂役弟子。林远三人排在队尾，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轮到他们。
任务堂内部不大，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修士，穿着青色道袍，面容刻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新来的？”那修士看了林远和苏婉一眼，翻开册子找到两人的名字，“林远，五灵根；苏婉，四灵根。啧，一个废材，一个也就比废材强点。”
林远面色不变：“请问今日任务是什么？”
“急什么？”那修士冷哼一声，在册子上写了几笔，“你，林远，今日去西山药田给灵草浇水除虫。你，苏婉，去东山药田除草松土。任务完成时限为今日酉时之前，完不成扣五个贡献点。你们两个现在各有初始贡献点十点，扣完就滚蛋。”
赵铁柱在旁边小声提醒：“贡献点可以用来换功法和丹药，省着点用。”
林远点头，又问：“请问药田怎么走？”
“出门左拐，顺着路走两里地，看到一片围起来的田就是了。”那修士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林远和苏婉领了任务牌，走出任务堂。赵铁柱跟出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粗布手套递给两人：“药田里的灵草娇贵，直接用手碰会伤到叶子，到时候管事要罚。我多带了两个，你们先用着。”
“多谢。”林远接过手套，仔细戴上，大小刚好。
三人分开，林远独自往西山药田走去。
西山药田在一片缓坡上，用篱笆围成一块块整齐的田垄，每块田垄上都种着不同种类的灵草。清晨的阳光洒在灵草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微弱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林远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感叹。在青牛镇，他冒着生命危险翻山越岭才能找到几株野生灵草，而这里随便一块田里就种着上百株，而且年份都在十年以上，品相极好。
“这就是宗门的底蕴。”林远心中默默想着，走向药田边的一座小草棚，那里坐着一个驼背老者，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位前辈，我是今日被派来浇水的杂役弟子林远。”
驼背老者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指了指药田角落的一个大木桶和几把木瓢：“水在那边，每个田垄浇三瓢，多了烂根，少了枯叶。虫子在叶子背面，看到了用手捉，别捏死，放到那个竹篓里，管事要收集。”
林远躬身道谢，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浇水是个体力活，木桶装满水足有七八十斤，要一瓢一瓢地从桶里舀出来，均匀地浇在每一株灵草的根部。西山药田有二十个田垄，每个田垄种了五十株灵草，总共一千株。每株浇三瓢，就是三千瓢。
林远干了半个时辰，手臂就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咬紧牙关继续一瓢一瓢地浇。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衣领。
驼背老者坐在草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新来的？”
“是，昨日刚入门。”林远边干活边回答。
“五灵根？”
林远手中动作一顿：“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驼背老者嗤笑一声：“五灵根干活最卖力，因为知道自己不卖力就什么都没了。三灵根以上的杂役弟子，哪个不是偷奸耍滑？反正他们迟早能升外门，不在乎这几天。”
林远沉默了一下，继续浇水。
“小子，你叫什么？”
“林远。”
“林远，老夫劝你一句。”驼背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五灵根在青山宗，能混到炼气期三层就算烧高香了。别想太多，安安稳稳干活，攒点灵石，等年纪大了离开宗门，找个凡人的镇子买几亩地，娶个媳妇，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比什么都强。”
林远将一瓢水浇在一株黄芽草根部，直起腰看着驼背老者：“前辈既然这么说，想来当年也是五灵根？”
驼背老者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一声：“老夫……四灵根。炼气期四层，卡了四十年，再也上不去了。这药田，就是老夫的归宿。”
林远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干活。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瓢水都浇得精准，不多不少。驼背老者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个少年虽然汗流浃背，但目光始终沉稳，没有一丝急躁，也没有一丝抱怨。
“这小子……有点意思。”驼背老者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酒，闭眼假寐。
一个时辰后，林远浇完了一半的药田。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十个手指磨出了血泡，但他只是甩了甩手，继续干。
驼背老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泡，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递过去：“涂上，不然明天手肿了干不了活，扣的是你的贡献点。”
林远接过药膏，道了声谢，挖了一块涂在手上。药膏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前辈，能否请教一个问题？”林远边涂药膏边问。
“说。”
“灵草浇水，为何不能用普通河水？”
驼背老者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细心。药田用的是灵泉，灵泉里有灵气，浇在灵草上能促进生长。普通河水没有灵气，浇多了反而会稀释土壤中的灵气。这个道理，有些干了几年的杂役都不懂。”
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灵泉从哪里来？”
“山上。”驼背老者指了指灵翠峰顶，“峰顶有一口灵泉眼，泉水顺着石槽流下来，分成几路，一路到药田，一路到灵兽栏，一路到伙房。伙房老张做饭用的就是灵泉水，所以杂役区的饭虽然糙，但吃久了能强身健体。”
林远心中记下，又问了几处关于灵草种植的细节，驼背老者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林远终于浇完了所有药田。他直起腰，感觉后背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虫也捉了满满一竹篓，足有上百只。
驼背老者检查了一遍，难得地点了点头：“活干得不错，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强。回去交任务吧。”
林远将木桶和木瓢放好，躬身告辞。
回到任务堂，那刻薄修士验了任务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任务完成，获得贡献点两点。”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两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一小布包灵草扔给林远，“这是本月的修炼物资，拿好。”
林远拿起灵石和灵草，眉头微皱。灵石成色很差，杂质很多，灵草也只有一株，品相一般，而且明显不是十年份的，最多七八年。
“赵管事说每月有五块灵石、一株十年份灵草。”林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那刻薄修士眼睛一瞪：“你这是在质疑我？”
“不敢，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给多少你就拿多少，再废话下个月连这两块都没有！”刻薄修士一拍桌子，声音尖厉。
旁边几个交任务的杂役弟子低头不语，不敢多看。
林远沉默片刻，将灵石和灵草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走出任务堂，他站在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愤怒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这就是杂役区的规矩，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苏婉比林远回来得晚一些，她分到的东山药田更大，除草松土的活也更累。回来时她的手上也磨出了血泡，裙子下摆沾满了泥土，但眼睛里有光。
“林远，我今天学了不少东西！”苏婉兴奋地小声说，“东山药田的管事是个老婆婆，人很好，教我辨认了好几种灵草的幼苗，还告诉我什么时候除草、怎么松土不会伤到根。她说我要是好好干，以后可以专门负责药田养护，比每天换任务的杂役强。”
林远看着苏婉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好干，争取留下来。”
“你呢？西山药田怎么样？”
“还行，遇到个话多的老前辈，学了些浇水除虫的门道。”
两人说着话，往甲字区走。路过伙房时，老张正在门口劈柴，看到两人便招手：“来来来，给你们留了饭。”
林远和苏婉进了伙房，老张从灶台上的大锅里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碟咸菜和两个杂粮馒头。
“中午杂役区不管饭，但你们第一天，破例。”老张笑道，“明天开始中午得自己想办法，可以早上多打一份留着，也可以去山上找野菜野果凑合。”
林远咬着馒头，忽然想起什么：“老张，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十来年了吧。”老张擦了擦手，在对面坐下，“我原来也是青山宗的弟子，炼气期三层，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丹田受损，修为跌到炼气期一层，没法再出任务了，就被安排到杂役区当伙夫。”
林远心中一凛：“丹田受损，无法修复吗？”
老张摇摇头：“修复丹田要三转回元丹，那玩意儿一颗就要五百下品灵石，我这种穷杂役，一辈子都攒不够。算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嘴上说算了，但林远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甘。
“老张，你儿子……”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老张的脸色僵住了，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一声：“你们听说了？那小子，跟你一样倔。五灵根，炼气期一层就敢往北山矿场跑，说是多攒点贡献点换功法，结果……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苏婉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老张，对不起，我们不该问的。”
老张摆摆手，站起身来：“没事，都过去了。你们好好活着，别学那小子逞强就行。”说完转身回了后厨，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林远看着老张的背影，默默将碗里的粥喝完。
下午没有任务，这是杂役弟子每天唯一能自由支配的时间。林远回到自己的土坯房，盘腿坐在床上，拿出那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掌心，开始修炼。
灵石中蕴含的灵气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浓郁得多，对于还没有正式踏入炼气期的林远来说，两块灵石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修炼资源。
他闭上眼睛，按照《引气诀》的功法引导，小心翼翼地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五灵根的优势在于能吸收所有属性的灵气，劣势在于吸收速度慢、转化效率低，就像一个筛子，灵气吸进来大半又漏出去了。
一块灵石中的灵气，三灵根修士能吸收七成，四灵根能吸收五成，五灵根最多能吸收三成。这意味着同样一块灵石，林远的修炼效果只有三灵根修士的一半不到。
但林远不在乎。别人三成，他三成，能进步就行，慢一点无所谓。
一丝丝灵气从灵石中渗出，顺着他的手掌经脉进入体内，在丹田中缓缓积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像是用杯子接屋檐滴下的雨水，一滴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满。
一个时辰后，第一块灵石中的灵气耗尽，化作一堆灰色粉末。林远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灵气量，大约只有绿豆大小的一团。
还不够踏入炼气期一层，但比昨晚那一丝灵气多了不少。
林远没有急着吸收第二块灵石，而是将灵石收起来，拿出那本《引气诀》继续研读。他读书的习惯是从头到尾先通读一遍，再逐字逐句地推敲，遇到不懂的地方反复琢磨，实在想不通就记下来，找机会问人。
“引气入体，以意驭气，气随意走，周天循环……”
林远默念着口诀，闭上眼睛，引导丹田中那团绿豆大小的灵气沿着经脉运行。灵气运行得极其缓慢，每经过一个穴位都要停顿很久，像是黏稠的糖浆在狭窄的管道中流淌。
一个周天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灵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距离打通第一条经脉还差得远。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婉的声音响起：“林远，吃饭了。”
两人来到伙房，晚上这一顿比早上丰盛了些，除了杂粮粥和咸菜，还有一锅炖野菜，里面加了几片灵兽肉——据说是灵兽栏里老死的灵兽，肉不能浪费，就送到伙房给大家加餐。
杂役区的杂役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旁吃饭，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小声聊天，气氛比早上热闹了一些。
赵铁柱端着碗坐到林远对面，压低声音：“今天领物资了？领了多少？”
“两块灵石，一株灵草。”林远回答。
赵铁柱叹了口气：“果然。那个管物资的周扒皮，心黑得很。上个月有个师兄跟他理论，第二天就被派去北山矿场，半个月后尸体被抬回来，死因写的是‘遭遇妖兽’，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远皱眉：“没人管？”
“管什么管？周扒皮的大舅子是外门的一个执事，管着灵翠峰的一部分事务，咱们这种杂役告状告到哪里去？内门长老？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眼。”赵铁柱苦笑，“忍吧，等升到外门就好了。”
“升外门要什么条件？”林远问。
“两个条件满足一个就行。第一，修为达到炼气期三层。第二，攒够一千贡献点。”赵铁柱掰着手指头算，“咱们每天完成任务得两点贡献点，一个月六十点，攒够一千要将近一年半。修炼到炼气期三层？五灵根的话，没个三五年想都别想。”
林远默默计算着，又问：“除了每天的任务，还有什么办法能赚贡献点？”
“多了去了。上交灵草灵药、猎杀妖兽、完成悬赏任务、参加宗门比试……但咱们杂役弟子能接触到的，也就上交灵草这一条路。”赵铁柱指了指远处的药田，“可以在自己分到的地头种灵草，种出来上交，按品相给贡献点。但分地要排队，咱们这种新来的，没个半年排不到。”
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完饭，林远没有回房，而是沿着灵翠峰的小路往山上走。他想趁着天还没全黑，把灵翠峰的地形摸清楚。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山腰处有一片竹林，竹林间有几间独立的木屋，门口挂着“管事堂”“藏经阁一层”等木牌。
藏经阁一层门口站着两个杂役弟子把守，看到林远便拦住：“令牌？”
林远掏出身份牌，其中一个弟子看了看，摇头：“贡献点不足十点，不能进入藏经阁。回去攒够了再来。”
林远收了令牌，又往前走了一段。藏经阁旁边是丹房，门口排着几个人，似乎在等丹药。丹房的窗户半开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里面飘出来。
“又来领辟谷丹？”一个瘦高个杂役对前面的人说。
“可不是，任务太重，一天两顿饭根本扛不住，花两个贡献点换一颗辟谷丹，能顶三天。”
“两个贡献点一颗？太贵了吧！”
“贵也得换，总比饿着强。”
林远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将辟谷丹的价格记在心里。
他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灵气浓度不增反降。快到峰顶时，他看到一处铁门紧闭的矿道入口，门口贴着符箓，旁边的木牌上写着“北山矿场”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危险区域，杂役弟子禁止进入。”
这就是老张儿子死的地方。
林远站在矿道入口前，看着那道铁门和上面的符箓，感受着从矿道深处渗出的阴冷气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别站那，离远点！”
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林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从山上下来，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执”字。
“你是杂役？谁让你上来的？”青年修士皱眉看着林远，“峰顶是杂役禁地，不知道吗？”
林远躬身道：“弟子新来，不识路，误入此地，请执事恕罪。”
青年修士冷哼一声：“下去，再让我看到你上来，扣你贡献点。”
林远连忙转身下山，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青年修士已经走进了矿道，铁门打开又关上，符箓上闪过一道灵光。
回到甲字区，天已经全黑了。林远路过苏婉的房间，看到窗户还亮着油灯，隐约能听到她低声念诵功法的声音。
他没有敲门，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点起油灯，拿出纸笔，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灵翠峰地形：山脚甲字区（住处）→往上伙房→药田、灵兽栏→任务堂、管事堂、藏经阁一层、丹房→峰顶北山矿场（禁地，危险）
贡献点获取：每日任务+2；上交灵草（品相不同点数不同）；完成悬赏任务；宗门比试
贡献点消耗：换丹药（辟谷丹2点/颗）；换功法（具体点数不详）；换修炼物资
物资克扣：账面5灵石+1灵草，实得2灵石+1劣质灵草，克扣比例约60%
关键人物：任务堂刻薄修士（外号周扒皮），西山药田驼背老者（经验丰富），伙房张大壮（心善），赵铁柱（热心）
关键信息：北山矿场有妖兽，危险；灵泉水能促进灵草生长，也能用于修炼；辟谷丹可省去吃饭时间用于修炼
林远写完，将纸折好塞进床板的缝隙里，吹灭油灯，盘腿坐好，开始今天的第二次修炼。
他没有用第二块灵石，而是尝试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这种方法效率极低，但不需要消耗资源。对于一穷二白的他来说，每一块灵石都要用在刀刃上。
夜深了，灵翠峰陷入寂静。远处天柱峰上的灵光依旧闪烁，像是悬在头顶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即。
林远闭目凝神，感受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丝丝渗入体内。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一天下来，他学到了很多。
药田浇水要用灵泉水，不能用普通河水。
不同灵草对水量的需求不同，浇多了烂根，浇少了枯叶。
灵草叶子背面的虫子要用手捉，不能捏死，要留着给管事做记录。
杂役区的物资克扣是公开的秘密，不能硬碰硬，只能忍着，或者想办法绕过去。
北山矿场很危险，现在绝对不能去。
藏经阁要十点贡献点才能进，他现在有十二点，进去一次就会扣掉两点，需要谨慎决定。
老张有丹田受损的旧伤，需要三转回元丹，但他买不起。
苏婉在东山药田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管事，这是好事，可以多学点东西。
赵铁柱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消息灵通，为人热心。
西山药田的驼背老者虽然嘴上说让他认命，但给了他药膏，说明心不坏。
路还长，他得一步一步走。
林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今天的收获，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只要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每天都能进步一点点，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他一定会和今天不一样。
他相信这一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灵翠峰上，像是给山峰镀了一层银边。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是山里的妖兽在嚎叫。
林远闭上眼睛，继续吸收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
明天还有任务要做，还有新的东西要学。
他要在这座宗门里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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