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门选拔
选拔前夜,林远罕见地没有修炼。
他坐在床沿,将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家当摊在面前清点。
灵石:四十七块下品灵石。这是卖丹药攒下的,加上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份额,对一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丹药:三颗下品聚气丹,一颗中品聚气丹。下品的留着自己用,中品的……他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
术法:火球术已成,御风术勉强能用,土墙术只会半吊子,关键时刻能不能使出来他心里没底。
修为:炼气期一层,距离二层还有一段距离。
林远看着这些家当,眉头微微皱起。这点家底在杂役区算富裕,但去参加外门选拔,他心里实在没底。按照赵铁柱的说法,参加选拔的至少都是炼气期二层的杂役,有些甚至已经在炼气期三层待了很久,故意不去外门,就为了在杂役区多攒点家底,选拔时更有把握。
他跟那些人比,差距不小。
但林远不打算退缩。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修为,而是脑子。炼丹术给了他比普通杂役更稳定的灵石来源,藏经阁的书籍给了他比同龄人更广的知识储备,而青牛镇那些年吃过的苦,给了他远超常人的耐心和韧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远,你睡了吗?”
“没有。”林远起身开门。
苏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清秀的轮廓线条柔和,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
“老张说睡前喝碗热汤,明天精神好。”苏婉将汤碗递过来,“他还给了两个鸡蛋,让我分你一个。”
林远接过汤碗,看到碗里卧着一个剥好的煮鸡蛋,汤是野菜汤,放了盐和几滴油,在杂役区算是难得的美味。
“你吃了吗?”林远问。
“吃了。”苏婉点点头,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这屋比我那屋还简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林远端着碗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沉默地喝汤。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轻声问:“林远,你怕吗?”
“怕什么?”
“明天的选拔。”苏婉低下头,“婆婆说去年的外门选拔,二十八个杂役参加,只过了五个。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有八个死在了考核里。我怕……我怕我过不了,更怕你……”
她没有说下去。
林远放下汤碗,转头看着苏婉。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婉,听我说。”林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明天的考核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活着回来。过不过不重要,活着最重要。东西可以慢慢攒,修为可以慢慢修,但命只有一条,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明天的规矩只有一条——见势不对,立刻跑。”林远认真地说,“不要逞强,不要硬拼,不要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跑回来,下次还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婉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知道了。你也一样,不许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过?”林远笑了笑。
苏婉白了他一眼:“你在青牛镇一个人上山采药,遇到野猪不跑,爬到树上用石头砸,那不是逞强是什么?”
林远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那次是没来得及跑……”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笑声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驱散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苏婉走后,林远没有急着睡。他盘腿坐在床上,将丹田中的灵气运转了三个周天,确保身体状态在最佳。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颗中品聚气丹,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现在吃来不及了,药力还没吸收完天就亮了。留着,万一考核中需要临时突破再用。
他从床板下摸出那把旧猎弓和三支箭矢,检查了一遍弓弦和箭杆。猎弓是他爹留下的,普通的猎弓,没有灵力加持,射程和威力都有限,但总比空手强。
他又拿出那把柴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刀和弓,是他从青牛镇带来的全部家当。明天,它们将陪他走进外门选拔的考场,生死未卜。
林远将柴刀别在腰间,猎弓背在背上,箭矢插在背后的箭囊里,在屋里走了几步,感觉活动不受影响,这才躺下。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
外门选拔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有人说是猎杀妖兽,有人说是闯关,有人说是比试,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信。
林远倾向于相信是猎杀妖兽。因为青山宗外门选拔的传统,从来都是实战考核。书上看来的、听人说的,都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管用。
如果是猎杀妖兽,那他需要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妖兽?一阶下品?一阶中品?一阶上品?如果是下品,他还有得一拼;中品的话,只能靠智取;上品的话……
林远不愿意想这个可能。炼气期三层的杂役都打不过一阶上品妖兽,他一个炼气期一层去了就是送菜。
“希望宗门不会那么丧心病狂。”林远心中默默想着,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第二天,卯时未到,杂役区就沸腾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外门选拔日。灵翠峰杂役区两百多号杂役,有资格报名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其他人虽然不参加,但也早早起来,三三两两地往灵翠峰脚下的演武场赶,准备看热闹。
林远和苏婉在伙房吃了早饭,老张今天格外大方,每人多给了一个杂粮馒头和一个鸡蛋,还偷偷在每个参加选拔的杂役碗里多加了一勺灵兽肉汤。
“活着回来。”老张将碗递给林远的时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林远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张的儿子,三年前也是从这里出发,去了北山矿场,再也没有回来。
“会的。”林远说。
老张点点头,转身回后厨,背影一如既往地佝偻。
林远和苏婉吃完早饭,往灵翠峰脚下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比山门前的广场小一些,但也能容纳几百人。广场正中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椅子,坐着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看穿着都是外门的长老和执事。
广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几个杂役,都是今天参加选拔的。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看起来跟林远差不多大,最大的已经是中年模样,修为参差不齐。
林远扫了一眼,心中默默估算。大多数人的修为在炼气期二层和三层之间,炼气期一层的只有他和苏婉两个。
“哟,炼气期一层的废物也来参加选拔?”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林远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瘦高少年,十六七岁模样,尖嘴猴腮,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恶意。
“那是丙区的孙浩,炼气期三层,去年选拔失败了,今年又来。”苏婉小声对林远说,“婆婆说这人实力不错,但心术不正,喜欢欺负新人。”
孙浩见林远不说话,更加肆无忌惮:“五灵根,炼气期一层,也敢来送死?劝你趁早回去,免得死在考核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旁边几个杂役跟着笑了起来。
林远面色不变,淡淡地看了孙浩一眼:“多谢关心。”
孙浩被这淡定的反应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高台上一个中年修士站了起来,朗声道:“肃静!”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中年修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青山宗外门长老的标志。
“我是外门长老陈正平,今日主持外门选拔。”中年修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选拔规则很简单——所有参加者在灵翠峰以北的荒山中进行为期三天的生存试炼,每人分发一块身份玉牌,玉牌内有你们的个人信息。试炼区域内放养了二十只一阶下品妖兽和五只一阶中品妖兽,你们需要猎杀妖兽,取妖兽左耳为凭证。此外,区域内还藏有若干灵草、灵石,找到的归你们个人所有。”
陈正平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评判标准有两条——第一,活着回来。第二,猎杀妖兽数量至少一只。两个条件都满足的,通过选拔,升为外门弟子。猎杀数量多的,排名靠前,奖励丰厚。”
“试炼区域内禁止修士之间互相残杀,但规则是规则,实际操作中你们自己注意。我不会派人在里面盯着你们,所以——死了就是死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陈正平的眼神变得凌厉,“试炼区域内严禁踏入北山矿场范围。那片区域已经被封禁,谁要是闯进去,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杂役们齐声回答。
林远心中一动。北山矿场,又是北山矿场。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宗门如此紧张?
陈正平挥挥手,几个弟子端着托盘走过来,每个托盘上放着一块白色的玉牌。林远接过玉牌,入手温润,能感受到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玉牌是你们的身份凭证,也是求救信号。遇到生命危险,捏碎玉牌,会有人去救你们。但捏碎玉牌意味着放弃选拔,以后不得再参加。”陈正平说,“好了,出发吧。”
二十八个杂役被分成四组,从不同的方向进入荒山。
林远和苏婉分在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孙浩和另外四个杂役。七个人从北面的一条山路进入荒山,刚走出不到一里路,孙浩就带着两个跟班拦住了去路。
“你们两个废物,跟我们走一路只会拖后腿。”孙浩指着另一条岔路,“走那边,别碍我们的事。”
苏婉气得脸都红了:“这路是宗门的,凭什么你说了算?”
孙浩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炼气期三层的威压释放出来:“就凭我能一拳打碎你的脑袋。不服?不服可以试试。”
苏婉还想说什么,林远拉住了她的袖子,平静地看了孙浩一眼:“我们走那边就是。”
说完,他拉着苏婉转身走向岔路。
身后传来孙浩的嘲笑声:“算你识相。”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婉甩开林远的手,气鼓鼓地说:“你干嘛要听他的?那个孙浩凭什么把我们赶到这边来?这边的路明显更偏,妖兽可能更多!”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是他昨晚根据藏经阁的《苍梧山脉地理志》和赵铁柱的口述绘制的,标注了荒山的大致地形和可能的资源点。
“他说得对。”林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在那边确实只会拖后腿。但更重要的是——这条岔路通往一个我感兴趣的地方。”
苏婉凑过来看地图,林远的手指落在一个标注着“废弃矿洞”的位置上。
“这是……”苏婉皱眉。
“三年前废弃的一个小型灵石矿洞。”林远说,“赵铁柱告诉我的,说这个矿洞当年出产过品质不错的灵石,后来矿脉枯竭就废弃了。但赵铁柱说,他听说有人在矿洞里发现过野生灵草,因为矿洞潮湿阴凉,很适合一些喜阴的灵草生长。”
“你想去矿洞?”苏婉有些犹豫,“可是刚才那个陈长老说不能去北山矿场,但没说不能去废弃矿洞……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林远收起地图,“先去看看,情况不对就撤。”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消失在杂草丛中。林远拔出柴刀在前面开路,苏婉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远,你看那边。”苏婉忽然拉住林远的袖子,指向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林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下面长着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叶片肥厚,茎干呈紫红色——《灵草辨识》中的记载浮现在他脑海中。
“白芷草,三味主药之一,用于炼制培元丹。”林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眼睛越来越亮,“五株,年份都在五年以上,品相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五株白芷草连根挖出,用事先准备好的湿布包好根部,放入背篓。一株白芷草在丹房能卖三块灵石,五株就是十五块。这还只是刚进山不到一个时辰的收获。
“看来这荒山确实是个宝库。”苏婉也有些兴奋,“难怪那些炼气期二层的杂役愿意冒生命危险来参加选拔。就算过不了,能采到足够的灵草也不亏。”
林远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凝,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苏婉立刻闭嘴,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远侧耳倾听。山林中除了风声和鸟叫,还有一种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移动。
不是风。
林远缓缓抽出柴刀,将苏婉挡在身后。他目光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左前方,大约七八丈远的位置。
“沙沙”声越来越近,草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在移动。
林远握紧柴刀,丹田中的灵气开始运转,随时准备施展火球术。
草丛分开,一个灰褐色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一只野兔。
林远和苏婉同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太紧张了。”苏婉拍了拍胸口。
林远摇头:“不,宁可在安全的时候多紧张一百次,也不要在危险的时候放松一次。”
他将柴刀插回腰间,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拨开落叶,露出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石头,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灵石原矿。
林远蹲下来,用柴刀撬开周围的泥土,将石头完整地挖出来。石块比拳头略大,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石皮,隐约能看到里面晶莹的灵石光泽。
“这得有多少灵石?”苏婉瞪大了眼睛。
林远掂了掂分量,估计了一下:“至少能开出二十块下品灵石。运气好的话,里面可能有中品灵石。”
他小心地将灵石原矿放入背篓,用灵草盖住,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远,你运气真好。”苏婉笑道。
林远摇头:“不是运气。是我从赵铁柱那里打听到这个方向可能有废弃矿脉,又查阅了藏经阁的《矿脉分布图》,确定这片区域的岩石类型和矿脉走向,才选了这个方向。”
苏婉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敬佩:“你这是……把选拔当成了寻宝。”
“不然呢?”林远一边开路一边说,“修为不如别人,硬拼拼不过,那就只能靠脑子。宗门在荒山里放养妖兽、藏灵草和灵石,是为了考验弟子的综合能力,不只是打架的能力。能找到资源、避开危险、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取最大的收益,这也是本事。”
苏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那个废弃矿洞。
矿洞不大,洞口只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洞口周围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洞口原本的木质门框已经腐烂了大半,门上贴着的符箓也早已失去了灵光,残破地垂落着。
林远站在洞口,仔细打量着四周。洞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止一双,而且看起来不是妖兽留下的。
有人来过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小心点。”林远压低声音,“里面可能有人。”
苏婉点头,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已经凝聚出一丝绿色的灵光,随时准备施展缠绕术。
林远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洞口。他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握着柴刀,率先走进了矿洞。
矿洞内部比洞口宽敞一些,但高度依旧有限,林远要微微低头才能不碰到顶壁。洞壁两侧有明显的开采痕迹,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采矿工具。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三十丈,矿洞忽然宽敞起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室。洞室中央有一潭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叶子中间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约莫半尺高,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果实。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血玉果?”
林远也认出来了。血玉果,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极其罕见,在市面上有价无市。一株成熟的血玉果,价值至少五百块下品灵石。
五百块灵石。
这个数字让林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警惕地扫视着洞室。血玉果这样的天材地宝,不可能没有保护。要么有妖兽守护,要么有禁制,要么两者皆有。
他的目光落在积水潭的边缘,那里有几块石头摆放得不太自然,形成一个隐约的图案。林远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石头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隐隐有灵光在其中流转。
禁制。
林远心中警铃大作。他对阵法禁制了解不多,只在藏经阁的《阵法基础》里看过一些皮毛,远不足以破解眼前的禁制。
“我来之前应该多学点阵法的。”林远心中懊恼,但面上不显。
“怎么办?”苏婉小声问。
林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目光越过血玉果,落在洞室更深处的黑暗中。火折子的光线有限,照不到太远,但他隐约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
那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生物在缓慢地呼吸。
林远将火折子往前举了举,光线勉强照亮了那片黑暗的边角。
他看到了鳞片。
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鳞片覆盖着一个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洞室最深处,像一座小山。
林远的瞳孔骤缩。
蛇。
一条巨大的黑蛇。
它的身躯粗如水桶,长度难以估量,大半身体隐没在黑暗中。此刻它似乎正在沉睡,巨大的头颅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远缓缓后退,同时伸手拦住苏婉,示意她也后退。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洞室,回到矿洞通道中,林远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是什么?”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黑水玄蛇。”林远压低声音,“一阶上品妖兽,接近二阶,相当于炼气期巅峰甚至筑基期的实力。以我们现在的修为,一百个都不够它吃的。”
苏婉脸色苍白:“那血玉果……”
“不要了。”林远毫不犹豫地说,“命比灵果重要。那条蛇在守护血玉果,等血玉果完全成熟它就会吃掉,突破到二阶。我们现在去摘就是送死。”
苏婉虽然心疼那株血玉果,但也知道林远说得对。两人沿着矿洞通道往外走,走了不到二十丈,林远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有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远吹灭火折子,拉着苏婉闪进旁边的一个凹陷处,将身形隐藏在黑暗中。他将手按在柴刀柄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我说了这边有矿洞,说不定能捡到漏。上次选拔就有人在废弃矿洞里捡到中品灵石,发了笔小财。”
“你确定安全?这矿洞看着挺深的,别有什么妖兽。”
“怕什么?咱们三个炼气期二层,还怕什么妖兽?再说了,就算有妖兽,打不过还跑不过?”
三个身影出现在矿洞通道中,举着火把,说说笑笑地往深处走。火光闪过的一瞬间,林远看清了他们的脸——都是今天参加选拔的杂役,他不认识,但其中一个看着眼熟,应该是同组的。
三个人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林远和苏婉,径直往洞室的方向走去。
苏婉张嘴想喊住他们,被林远捂住了嘴。
“不要出声。”林远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他们往那边走,会碰到那条蛇。我们现在出声,暴露了自己,可能跟他们一起死。”
苏婉睁大眼睛,眼中带着不忍。
“修仙之路,第一条法则——不要管闲事。”林远的声音很低很冷,“尤其是这种救不了还要搭上自己的闲事。”
苏婉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片刻后,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妖兽的嘶吼声,然后是更多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救命!救命!有蛇!好大的蛇!”
“快跑!快跑!”
“啊——”
一切归于寂静。
林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拉着苏婉的手往外走。苏婉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矿洞,阳光刺得眼睛有些发痛。林远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胸腔里的憋闷散去了不少。
“他们……死了?”苏婉的声音很轻。
“可能。”林远说,“也可能捏碎了玉牌被救走。但我们不能回去确认,太危险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远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距离第一天的结束还有半天。他掏出地图看了看,指着另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那条蛇的存在对其他人也是威胁,但我们绕开它就行。这片荒山很大,足够我们找到其他资源。”
两人重新上路,这次林远更加警惕,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
下午的收获比上午少一些,但也不差。林远找到了一株十年份的凝露草,苏婉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灵芝,两人合力采了六朵,品相中等,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远找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一个背风的山崖凹洞,洞口不大,里面勉强能容下两个人。凹洞三面是岩石,只有一面需要防守,相对安全。
林远在洞口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粉——这是他用灵石跟赵铁柱换的,据说能驱赶低阶妖兽。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聊胜于无。
苏婉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和水,两人就着凉水吃了杂粮馒头和咸菜。林远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野果子——路上摘的,递给苏婉一个。
“今天第一天。”苏婉咬了一口野果,“还算顺利。”
“嗯。”林远点点头,“但明天和后天才是最危险的。第一天大家精力充沛,不会轻易动手。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有些人为了凑够猎杀数量,会开始打别人的主意。”
苏婉脸色一紧:“你是说……”
“宗门说禁止互相残杀,但荒山这么大,死个人谁知道是谁干的?”林远将柴刀放在手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加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不熟悉的人,遇到其他杂役尽量避开。”
苏婉点点头,从袖中摸出那根木簪握在手里——她已经在木簪上淬了麻药,是东山药田那位婆婆教她的,用来防身。
夜深了,山林中传来各种声音——风声、虫鸣、远处妖兽的嚎叫。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氛围。
林远没有睡。他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面朝外面,柴刀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动静。
苏婉在他身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远处的山脊线。林远望着那片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一天的收获不错——五株白芷草、一株凝露草、六朵灵芝、一块灵石原矿,还有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至少一百块下品灵石。
但猎杀妖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需要至少一只妖兽的左耳才能通过选拔。
妖兽左耳。
林远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和背后的猎弓,心中盘算着明天去找一只落单的一阶下品妖兽试一试。
一阶下品妖兽的实力相当于炼气期一到三层的修士,但妖兽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同阶修士单挑往往处于下风。他一个炼气期一层,想要猎杀一阶下品妖兽,必须智取。
林远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各种可能的战斗场景。
一阶下品妖兽中,最常见的是铁背狼、疾风狐和毒牙蟒。铁背狼皮厚,普通攻击无效;疾风狐速度快,很难击中;毒牙蟒有毒,被咬一口就完蛋。
“都不好对付。”林远心中有些发愁。
但如果非要从里面选一个,他可能会选铁背狼。铁背狼虽然皮厚,但腹部和眼睛是弱点,如果能想办法让它露出腹部,或者射中眼睛,就有机会一击毙命。
怎么让它露出腹部?可以挖陷阱,让它掉进去四脚朝天;也可以用火球术吓它,让它翻滚……
林远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来了。
林远叫醒苏婉,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
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丈。林远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沿着一条小溪往上走。溪边是妖兽最常出没的地方之一,因为妖兽也需要喝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远在溪边发现了一串脚印。脚印不大,像是一只大狗留下的,但爪痕很深,说明妖兽的体重不轻。
铁背狼。
林远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的方向——往上游去了,而且脚印还很新鲜,应该是今早留下的。
“跟上。”林远压低声音,沿着溪流往上走。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远听到了水花溅起的声音。他示意苏婉停下,自己悄悄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去。
小溪上游有一片浅滩,一只灰色的铁背狼正站在浅滩中央,低头喝水。它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圈,脊背上的毛发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铁背狼喝了几口水,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继续低头喝。
林远从石头后面缩回来,压低声音对苏婉说:“一只铁背狼,落单的。应该在炼气期二层到三层的实力。我们试试。”
苏婉有些紧张:“怎么打?”
林远快速说了计划。苏婉听完点点头,猫着腰绕到铁背狼的侧后方,找了一块大石头藏好。
林远取下猎弓,搭上一支箭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爹教过他射箭,虽然谈不上百步穿杨,但三十步内命中目标是没问题的。现在他和铁背狼的距离大约二十步,在他能把握的范围内。
但要射中眼睛——那需要精准到极致。
林远将弓弦拉满,瞄准铁背狼的眼睛。铁背狼还在低头喝水,这是一个好机会,但也是一个需要极高精度的目标。
他屏住呼吸,手指松开。
箭矢破空而出。
铁背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猛地抬头,箭矢擦着它的额头飞过,带起一串血花,但没有命中要害。
铁背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转过身来,血红的眼睛盯住了林远藏身的大石头。
“该死。”林远暗骂一声,从石头后面冲出来,猎弓已经拉满,第二支箭矢搭在弦上。
铁背狼朝他冲过来,速度极快,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林远没有慌,他等到铁背狼冲到十步以内,才松开弓弦。
箭矢直奔铁背狼的面门而去,铁背狼侧头躲避,箭矢射中了它的肩膀,深入皮肉,但依旧不是致命伤。
铁背狼吃痛,速度不减,张开大嘴朝林远扑过来。
林远将猎弓往地上一扔,拔出柴刀,同时左手凝聚出一团火球,朝铁背狼的面门砸去。
火球在半空中炸开,火焰和烟雾遮住了铁背狼的视线。它本能地闭上眼睛,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远矮身从铁背狼的扑击下方钻过,柴刀狠狠地砍在铁背狼的左前腿上。
刀刃入肉,铁背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翻滚着摔进小溪里,溅起大片水花。
“苏婉!现在!”
苏婉从侧后方的石头后面冲出来,双手齐出,数道绿色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铁背狼的后腿和身体。
缠绕术!
铁背狼挣扎着想要挣脱藤蔓,但苏婉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练习缠绕术,藤蔓坚韧异常,一时半会儿挣不脱。
林远趁这个机会冲上去,柴刀高高举起,狠狠地砍向铁背狼的脖子。
一刀。
两刀。
三刀。
铁背狼的挣扎越来越弱,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小溪的流水。
到第五刀的时候,铁背狼彻底不动了。
林远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身是血。他看着眼前铁背狼的尸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也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成功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成功了。”林远站起来,走到铁背狼的尸体旁,用柴刀割下左耳,又从尸体上切下几块最好的肉,用树叶包好放进背篓。
“妖兽肉能卖灵石吗?”苏婉问。
“不能卖给丹房,但可以卖给伙房老张,他应该会要。”林远说着,将铁背狼的牙齿也拔了几颗,“牙齿可以卖给法器坊,制作低阶法器用。”
苏婉看着林远熟练地分解妖兽尸体,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懂?”
“看书看的。”林远笑了笑,“藏经阁的《妖兽图鉴》里写了,铁背狼的牙齿和皮毛都有用处,肉虽然不好吃,但灵气含量高,对低阶修士有好处。”
两人收拾好战利品,离开了小溪边。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妖兽,不能在这里久留。
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林远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铁背狼左耳一只,这是通过选拔的凭证;铁背狼牙齿四颗;铁背狼皮一张(虽然被砍了几刀,但大部分还能用);铁背狼肉十几斤。
加上昨天采的灵草和灵石原矿,这次选拔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现在我们有凭证了。”苏婉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活着回去就行。”
林远摇头:“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陈长老说了,选拔排名看猎杀数量,排名靠前的有奖励。”林远目光闪动,“既然来了,就要做到最好。一只铁背狼不够,我们至少再杀一只,才能保证排名在前列。”
苏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林远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喊杀声和术法的爆裂声。
有人在战斗。
而且人数不少。
林远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在荒山中,信息就是资源,知道别人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两人小心翼翼地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藏在灌木丛后面,往下看去。
下面的山谷中,一场混战正在激烈进行。
五六个杂役正在围攻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那是一只一阶中品的青角蟒,身长超过两丈,通体青绿色的鳞片,头顶长着一只尺许长的青色独角,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青角蟒的实力相当于炼气期四到六层的修士,对杂役弟子来说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但这五六个杂役配合默契,有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有人在侧面攻击,有人在后面释放术法,竟然把青角蟒打得节节后退。
林远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色杂役服、手持长剑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修为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炼气期三层,而且灵气波动很强,距离四层也不远了。
他的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显然是受过正统剑术训练的。长剑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每一剑都能在青角蟒的鳞片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那是谁?”林远低声问。
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认识,但听说杂役区有个叫沈墨的,是四灵根,从小在宗门长大,父母都是外门弟子,去年意外去世,他从外门降到了杂役区。”
林远点点头,仔细观察沈墨的战斗方式。这人剑法凌厉但不冒进,防守严密没有破绽,每次出剑都在青角蟒的要害部位——眼睛、嘴巴、腹部鳞片的缝隙。
是个高手。
青角蟒在六人的围攻下渐渐不支,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山谷的地面。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猛地甩动尾巴,将身后一个杂役扫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迷。
“王师兄!”有人惊呼。
沈墨面色不变,趁着青角蟒转身的间隙,一剑刺入它的左眼,剑尖深入颅脑,灵气爆发。
青角蟒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山谷中一片寂静。
几个杂役愣了几息,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死了!死了!”
“沈师兄威武!”
沈墨从青角蟒的眼眶中拔出长剑,在蟒身上擦干净血迹,面无表情地割下左耳,收入怀中。
林远从灌木丛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佩服。沈墨的剑法、反应、临场判断,都远在他之上。如果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沈墨的对手。
“走吧。”林远轻声说。
两人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下面的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婉小声说:“那个沈墨好厉害。”
“嗯。”林远点头,“炼气期三层,剑法精熟,反应敏捷,应该是杂役区实力最强的人了。如果没有意外,他这次选拔肯定会拿第一。”
苏婉看了林远一眼:“你不嫉妒?”
“嫉妒什么?”林远笑了笑,“他的实力是自己练出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要做的不是嫉妒他,而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像他一样强。”
苏婉看着林远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林远这个人,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情绪上。遇到比自己强的人,他不嫉妒,不自卑,不怨恨,只是默默地找到差距,然后努力追赶。
这种心性,苏婉只在那些真正能成大事的人身上见过。
第二天的夜晚,林远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过夜地点——一个天然的石缝,宽不过三尺,深有一丈,入口处长满了荆棘和灌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婉先钻进去,林远在后面用树枝和灌木把入口伪装了一下,然后才钻进去。
石缝内部比入口宽敞一些,两个人并排躺着刚好。地面是干燥的岩石,铺了一层干草和树叶,勉强算舒服。
“林远,你说我们明天还要再杀一只妖兽吗?”苏婉躺在干草上,望着头顶的石壁。
“看情况。”林远说,“如果遇到落单的一阶下品,可以试试。如果遇到一阶中品或者妖兽群,就跑。”
苏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远,你为什么要修仙?”
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婉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在青牛镇,我们没有地,没有房子,没有靠山,什么都没有。”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修仙,再过几年,赵管事会收回我爹娘留下的地的租赁权,我就连最后的根都没了。我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人,在这乱世中,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修仙不一样。修仙虽然危险,但至少有机会。有机会变强,有机会掌控自己的命运,有机会……”他顿了顿,“有机会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林远的侧影。月光从石缝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林远。”苏婉轻声说。
“嗯?”
“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的。”苏婉的声音很轻很轻,“比那个沈墨还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借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真的。”苏婉认真地说,“你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苏婉想了想,“就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感觉。”
林远失笑:“你太高看我了。我今天射铁背狼的时候手都在抖,差点射偏。”
“但你最后还是射中了。”苏婉说,“而且你想出来的办法真的管用了。我一个人绝对杀不了那只铁背狼,但跟你一起就能做到。”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婉,你也很重要。没有你的缠绕术困住它,我砍十刀都砍不到它的脖子。我们是互相配合才赢的。”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变得均匀。
林远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石壁,脑海中回放着今天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铁背狼扑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没有慌,因为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了。他知道铁背狼会扑过来,知道它会往哪个方向扑,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躲,知道苏婉应该在什么时候出手。
这就是他的方式——谋定而后动。
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能赢,不是因为修为高,不是因为资质好,而是因为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场战斗打了无数遍。
林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第三天,选拔的最后一天。
林远和苏婉一早就起来了。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再猎杀一只一阶下品妖兽,确保排名靠前;然后在天黑之前赶回演武场,完成选拔。
两人沿着山脊线往南走,这是回程的方向。边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希望能遇到落单的妖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远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山路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一动不动。
林远皱眉,示意苏婉警戒,自己慢慢走过去。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少年,穿着灰色杂役服,脸色惨白,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身上多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林远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很弱。
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跟孙浩一组的那个杂役,昨天在矿洞通道里遇到的三人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婉也认出了他,“他不是应该……”
她没有说下去。前天在矿洞里,他们听到惨叫声后离开了,不知道那三个人的生死。现在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活着从矿洞里出来了,但受了重伤。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颗下品聚气丹,掰开少年的嘴塞了进去,然后用灵泉水给他灌了几口。
片刻后,少年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
“你……你是……”他的声音很微弱。
“别说话,你受伤很重。”林远说,“你的玉牌呢?捏碎它,让宗门的人来救你。”
少年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玉牌……被孙浩拿走了。”
林远心中一沉:“他拿你的玉牌做什么?”
“他说……他说玉牌能换贡献点……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少年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腿也断了……走不了……”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那个畜生!他把同门丢在荒山等死,还拿走人家的玉牌!”
林远脸色很难看。拿走玉牌,意味着这个少年无法求救,只能在这荒山中慢慢等死,或者被妖兽吃掉。孙浩这一手,比直接杀人还要狠。
“我背你走。”林远将少年扶起来,背在身上,“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回去找医师。”
少年趴在林远背上,虚弱地说:“谢谢你……我叫陈小石……”
“别说话,省点力气。”林远背着他,大步往南走。
苏婉跟在他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背着一个人赶路,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林远的体力消耗极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双腿开始发软。
“我来背一会儿。”苏婉说。
“不用,我能行。”林远咬了咬牙,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林远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路的转弯处,站着三个人。
孙浩和他的两个跟班。
孙浩看到林远背着陈小石,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恼怒,最后变成了一种阴冷的笑容。
“哟,这不是林远吗?背上背的是谁啊?陈小石?”孙浩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远一番,“你倒是好心,背着个废物走。不过你没听说过吗?好人不长命。”
林远将陈小石从背上放下来,让苏婉扶着,自己站在前面,手按在柴刀柄上。
“孙浩,陈小石身上的伤,是你打的还是妖兽打的?”林远问。
孙浩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关你什么事?他技不如人被妖兽伤了,我好心把他从妖兽嘴里救出来,他不感恩戴德,还冤枉我?”
“你的好心就是拿走他的玉牌,把他扔在荒山等死?”苏婉忍不住怒道。
孙浩的脸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小丫头,嘴巴放干净点。荒山这么大,死个人很正常,谁知道是谁干的?”
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地围上来,堵住了林远和苏婉的去路。
林远看着孙浩,心中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孙浩,炼气期三层。他的两个跟班,都是炼气期二层。林远这边,他自己炼气期一层,苏婉炼气期一层,陈小石重伤无法战斗。
三个打两个,修为全面碾压。
硬拼必输。
林远深吸一口气,松开柴刀柄,抬起双手:“孙师兄,我们跟陈小石非亲非故,只是路过看到他受伤,顺手帮忙而已。既然孙师兄已经救过他了,那我们就此别过。”
孙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远会这么干脆地服软。
林远示意苏婉放下陈小石,拉着她就走。
“等等。”孙浩忽然叫住他们。
林远停下脚步,背对着孙浩,心跳如擂鼓,但声音尽量平稳:“孙师兄还有什么事?”
孙浩走到林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在荒山转了三天,应该采了不少灵草吧?拿出来看看。”
林远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采了一些,但都不值钱。”
“不值钱也拿出来看看。”孙浩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林远沉默了几息,将背篓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他事先将最值钱的灵草和灵石原矿藏在背篓底部,上面盖了一层普通的草药和树叶。孙浩翻了翻上面的草药,没发现下面的东西,撇了撇嘴,从里面挑了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草塞进自己的背篓。
“就这些?”孙浩不满地问。
“就这些。”林远说,“我们修为低,不敢走太远,只能在附近转转,采不到什么好东西。”
孙浩冷哼一声,挥挥手:“滚吧。”
林远收起背篓,拉着苏婉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确认孙浩没有跟上来后,苏婉才松了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那个孙浩太过分了!抢了陈小石的玉牌,又抢我们的灵草!林远,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拼了?”
“拼不过。”林**静地说,“三个人,两个炼气期二层一个三层,我们两个炼气期一层,拿什么拼?就算侥幸打赢了,也是两败俱伤,后面的路怎么走?”
苏婉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林远说得对。
“那陈小石……”苏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山路的转弯处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已经尽力了。把他从矿洞那边背到这里,给了他一颗聚气丹,做到了仁至义尽。剩下的,看他的命了。”
苏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远忽然停下脚步,从背篓底部的夹层里摸出灵石原矿和那几株最好的灵草,塞进怀里。
“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孙浩可能会在前面堵我们。”林远看着地图,指了指一条小路,“从这里翻过山脊,绕一个大圈回去,虽然远一些,但安全。”
两人改变方向,钻进了密林。
下午申时,林远和苏婉终于走出了荒山,踏上了灵翠峰的山路。
演武场已经搭起了几个帐篷,有修士在帐篷里进进出出,处理着提前回来的杂役弟子。有些人兴高采烈,有些人垂头丧气,有些人浑身是伤,被抬进帐篷治疗。
林远和苏婉走到登记处,递上身份玉牌和铁背狼的左耳。
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女修,看了一眼林远的修为和灵根,又看了看铁背狼的左耳,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林远,炼气期一层,五灵根,猎杀一阶下品铁背狼一只,完成选拔。”
苏婉登记完,两人在演武场找了块空地坐下,等待所有参加者归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二十八个参加者回来了二十一个。七个没有回来——三个确认死亡,四个下落不明,其中包括陈小石和孙浩的一个跟班。
林远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沉。陈小石没有回来,他的玉牌被孙浩拿走了,无法求救,八成是死在了荒山里。
孙浩回来了,左耳挂了一串——两只铁背狼,一只疾风狐,猎杀了三只妖兽。他的两个跟班也回来了,各猎杀了一只。
沈墨回来了,猎杀了一只一阶中品青角蟒和两只一阶下品铁背狼,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
陈正平站在高台上,宣布了选拔结果。
“通过选拔的共有十六人。排名前十的,有额外奖励。”陈正平念了一串名字,“第一名,沈墨,奖励聚气丹十颗,下品灵石一百块,可选外门功法一部。第二名……”
林远没有进前十,但他的名字在第十三位,刚好通过。
十六个通过者中,只有他和苏婉是炼气期一层,其他人都在二层以上。
陈正平念完名字,目光在林远和苏婉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休整一晚,明天卯时在此集合,办理外门弟子入门手续。”陈正平说完,挥了挥手,“散了吧。”
林远和苏婉回到甲字区。老张已经在伙房门口等着了,看到两人平安回来,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转身回后厨端了两大碗热腾腾的肉汤出来。
“喝,喝完去睡,明天你们就是外门弟子了。”老张抹了把眼睛,“我老张在杂役区呆了十几年,终于看到有出息的人了。”
林远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向苏婉,苏婉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半个月的拼命,三天的生死考验,终于有了结果。
从明天开始,他就是青山宗的外门弟子了。
虽然只是外门,虽然依旧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但这一步,他迈出去了。
路还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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