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土匪被黎鸣的话一激,提着刀就朝他走过来了。
不是走,是晃。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啐了一口唾沫,歪着脑袋打量黎鸣。
“哟,你小子还挺横啊?”
他在黎鸣面前站定,刀抬起来,刀尖抵在黎鸣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
铁器硌着骨头,发出闷闷的声响。
光头歪着头,等着看这个抱着孩子的男人露出恐惧的表情。
黎鸣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刀尖,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爆发的边缘。
然后他缓缓偏过头,嘴唇贴着雪儿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闭眼。”
雪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也随之滑落,小脸埋进他脖子里,一声不吭。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就听到自己手腕发出一声——不是“咔嚓”,是那种老竹竿被生生折断的闷响。
他的右手手腕已经转了整整一圈。
刀从他手里滑落的瞬间,黎鸣的脚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那一脚不是踹出去的,是“炸”出去的。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像是平地起了一声闷雷。
黑白交织的罡风从他脚面上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朝四周横扫出去。
光头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双脚离地,身体弓成一只虾米,直直地飞了出去。
十米!十五米!
他撞在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树干猛地一颤,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光头的后背撞进树干的瞬间,嘴里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从树干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飞出去的路上,接连撞断了三根从路边伸出来的树枝。
罡风还未散去……
黎鸣面前的尘土还在翻涌,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猛兽刚从那里冲出去。
剩下的五个土匪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看到的是:
三当家的刀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那小子手里了——不!刀在地上,那小子根本没捡刀!
三当家的是自己飞出去的,飞了十几米远,撞在树上,树都裂了。
此刻,刀疤脸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种——抱着个孩子,单手卸了人的胳膊,一脚把人踹出十几米远,还带着罡风。
这还是人!?
他眼神惶恐的看着黎鸣。
黎鸣已经从牛车上跳下来了。
右手还稳稳地托着雪儿的屁股,小丫头趴在他肩头,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但一声都没吭。
黎鸣的左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缝间还残留着罡风卷起的细碎尘屑。
他的眼睛猩红,是那种红得发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烧着了。
刀疤脸喘了口粗气,龇着牙,咧着嘴。
他握紧手里的刀,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不是冲锋的呐喊,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用来给自己壮胆的嘶吼。
他举刀朝黎鸣劈过来,刀锋破空,带着呼呼的风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黎鸣的身子往左偏了半寸。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砍下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他左手顺势扣住刀疤脸的手腕,拇指卡进腕骨的缝隙里,往外一翻——
“咔嚓。”
不是骨头断,是关节脱臼。
刀疤脸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刀从他手里掉下来,还没落地,黎鸣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肚子。
那一膝盖不重,但够狠!
刀疤脸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嘴里喷出一口酸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黎鸣低头看着他,耳边全是这畜牲的污言秽语。
“你家这婆姨长得还不错,借哥几个上山玩两天。”
“玩舒服了,下次就不劫你了。”
这些话就是他说的!
“抓到山上养几年,等她长大了玩腻了,再卖到窑子里。”
也是这个人!!
黎鸣的左手松开刀疤脸的手腕,转而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喉管。
刀疤脸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伸出来,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他的右手还脱着臼,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说不出话,因为喉咙被掐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黎鸣见他似乎快被自己掐死了,感觉有些便宜了这畜牲,索性松开了手,任其倒在地上。
黎鸣抱着雪儿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刀疤脸掉的那把刀。
刀锋映着夕阳,泛着暗红色的光,也预示着刀要见血了!
“不要啊!”
幼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但没有哭腔。
黎鸣紧握的刀顿住了,停在半空中。
“别……别杀他……”
幼娘的声音在抖,“你杀了他,他们会报复我们家的,咱们还有雪儿……”
她没说的是:我怕你出事。我更怕我们这个刚刚才有点模样的家,就这么没了。
黎鸣的刀悬在刀疤脸的脖子上面,停了很久。
刀疤脸跪在地上,脸已经紫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裤裆也湿了一片。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野狗。
黎鸣的眼睛盯着他。
他又想起了刀疤脸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幼娘听到这话时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了雪儿吓得小脸惨白、紧咬嘴唇的样子。
突然间,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然后刀落了下去。
不是砍头——而是砍在刀疤脸的左肩上。
刀锋切进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干净利落的斩断,是带着愤怒的、故意的、要让他记住一辈子。
不!是下辈子……
第一刀,刀锋卡在骨头里。黎鸣拔出来,又砍了第二刀。
刀疤脸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了整个山林。他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只剩一层皮连着,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侧。
血从肩膀的断口喷出来,溅在黎鸣的衣服上,溅在地上,溅在那把刀的刀锋上。
刀疤脸瘫在地上,抱着断臂的残肢,浑身痉挛,像一条被剁掉了头的蛇还在扭动。
他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抽泣,抽泣又变成了细微的、像婴儿一样的呜咽。
黎鸣把刀插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刀疤脸的眼睛。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老子让你多活半天,不是我心软,而是告诉你,老子是你惹不起的……”
他顿了顿,扔掉了手中的刀。
“但你的舌头,不能再留了……因为你冲撞了老子的人。”
话音落,一根鲜红的舌头就被黎鸣扯了出来,他随手扔掉带血的舌头,不再看刀疤脸一眼。
剩下的三个土匪——矮胖子、瘦高个、还有那个年轻的——三人下意识地不断退后。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们,眼前这个人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哐嘡——”
矮胖子手里的刀掉在地上,转身想跑,可黎鸣的右脚已经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圆滚滚的人顿时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黎鸣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小腿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瘦高个想从侧面偷袭,一刀捅过来。黎鸣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的刀背往里一带。
瘦高个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几步,黎鸣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人直接跪了下去,膝盖骨碎了。
年轻的土匪握着刀,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五个——三当家还在树底下吐血,刀疤脸抱着断臂的残肢在地上打滚,矮胖子抱着断腿嚎叫,瘦高个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的刀“哐当”一声也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跪下了。
“大爷……大爷饶命……”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一样:“我……我也是被逼着上山的……我不想来啊……大爷您就饶了我吧……”
他磕头,一下比一下重,额头磕在碎石子路上,磕出了血。
黎鸣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脚尖一挑,把地上那把刀挑起来,左手接住。
年轻的土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等着那一刀落下来。
但那一刀没有落下来。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年轻的土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跑。
矮胖子抱着断腿,被瘦高个一瘸一拐地拖着走。
光头还躺在树底下吐血,被年轻的土匪像拖一袋烂肉一样往山上拖。
刀疤脸还在地上。他的断臂还连着一层皮,血已经流了一大片。
他动不了,因为他的手没了,他的腿也软了。
年轻的土匪拖着光头还没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拖着刀疤脸的后领,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拖。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蜿蜒着消失在松林深处。
山道上一片狼藉。地上有血,有断棍,有掉了满地的刀,还有一只断手——刀疤脸的那只左手,五指还微微蜷着,像一只死掉的蜘蛛。
黎鸣转过身,走回牛车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上溅满了血,手上也是。
他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砍得太用力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幼娘。
幼娘正站在牛车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黎鸣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了,别害怕”,想说“我不是……”,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雪儿,小丫头还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小嘴抿得紧紧的,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黎鸣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声音很轻:
“好了,坏人赶跑了,睁眼吧。”
雪儿慢慢睁开眼睛,小脑袋从他肩膀上探出来,看了看四周。
地上有血,有乱七八糟的脚印,有被砸断的木棍,还有一只……她没有看清楚,因为黎鸣的手已经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了。
“别看。”
雪儿乖乖地把脸埋回他脖子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爹娘,雪儿想回家了。”
黎鸣的喉咙哽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走,爹和娘带你回家。”
话音落,他牵起牛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幼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肩膀上有刀锋擦过的痕迹,左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的右手还稳稳地托着雪儿。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山路尽头。
身后,是一地的狼藉和渐行渐远的惨叫。
山道,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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