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是大景王朝蘭州西边的一个边陲小村,再往西些翻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就是崂人的地盘。
崂人近些年来骚扰不断,周边包括安宁县在内的四个县城,征兵也是愈发没有底线。
上到五十岁的老翁,下到十一二的青年,哪怕是带点残疾,一样也被征去了前线打仗。
幼娘的原本的夫君姓周,名叫周二狗,天生呆傻,是青牛村出了名的守村人。
她婆婆李氏为了给三代单传的周家续香火,拿出五两银子的高价,请媒婆寻到了大河村的年芳十四的幼娘。
幼娘在亲爹的逼迫下不得不嫁到了离家很远的青牛村。
不料此时正逢御崂关战事吃紧,官兵在幼娘的新婚之夜将周二狗抓去当了壮丁,一年后李氏也死了。
朝廷为了安抚民心,也没将周家留下的小茅屋收和几亩田地收了去。
幼娘就是靠着这点微末的家产苦苦支撑了三年,可如今……
“爹,娘!咱们家房子没了!呜呜呜……”
雪儿骑在黎明的肩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空地,忍不住哭了起来。
“啊……这……”
黎鸣也有些麻了,眼前的景象不能说是家徒四壁吧,因为家徒四壁的前提条件是得有墙壁。
幼娘捂着嘴,眼眶通红,自己辛辛苦苦操持了三年的家,就这样在天灾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害!我当是多大点事,不就是房子没了吗?”
“有你爹和娘在,咱们再建一个不就好了?”
黎鸣的话带着点随意,表面上是在安慰肩上的雪儿,也是在提醒情绪低落的幼娘。
随即他转头看向幼娘。
“幼娘,我先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然后你牵着牛车去还给村长,务必赎回你的簪子。”
“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们娘俩了,我先搭个窝棚,咱们先把日子过下去。”
“好吗?”
这一句“好吗?”让幼娘微微愣住了,这商量的语气,真的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会有的吗?
紧接着,黎鸣又拿出采购物资剩下的四两银子和一大把铜板,自己留下一两后,其他全部递给了幼娘。
“这些钱可不是借你的,这是你和我打狼应得的报酬。”
“还有这些铜板就当是你押簪子的利息和给村长的租车钱。”
“不要和我耍小聪明哦,我脑子摔坏了,不会持家你是知道的。”
黎鸣说完,笑着拍了拍幼娘的肩膀,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这怎么能行!狼全是黎鸣哥哥一个人打的,我根本没有帮什么……”
没等幼娘把话说完,被雪儿骑着的黎鸣已经开始自顾自卸货。
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对于幼娘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过去三年的种种苦楚化为她美眸中的两颗晶莹泪珠,悄然滑落。
“你干嘛?哎呦~”
“就屁大点的丫头怎么能如此调皮捣蛋。”
“你没看见你爹在搬东西吗?你捂我眼睛想干嘛?”
雪儿骑在黎鸣肩膀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时不时的捂住黎鸣的眼睛。
紧接着,童言无忌再次震慑全场。”
“爹,你眼睛要是没用,要不咱就扔了吧!”
“你没看见我娘亲都哭了吗?还不快把她抱起来哄一哄!”
雪儿说着还揉了揉黎鸣的脸,脸都被这丫头给揉花了,一股子鱼塘烂泥味。
黎鸣有些无奈,双手一摊,转头看向幼娘:
“幼娘,你女儿命令她老子,必须要抱她娘亲,哄她娘亲,你愿意吗?”
这一句“你愿意吗?”顿时又把幼娘给硬控了。
连忙摆手的动作是作为一个女人该有的矜持,可内心深处不敢言说的“我愿意”三个字也是真实的。
此刻黎鸣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让肩上的小丫头闹下去,怕是天黑了都吃不上一口幼娘做的热饭。
心一横,就大步走到幼娘跟前,大手这么一搂,擒住一位心里七上八下的野生美娇娘。
“好了,咱们不哭了,我一直都在……”
如果说被黎鸣第一次抱的时候,幼娘更多的是欣喜和抗拒参半,那这一次就是彻彻底底的享受了。
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享受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享受着耳边的温柔的安慰低语……
“欸?你脸怎么还红了?这又不是第一次?现在可以老实去还牛车了吧?”
面对黎鸣接二连三的明知故问,幼娘娇躯一用力,硬是把高大的男人推得向后退了几步。
她嘴唇紧抿,娇嗔道:
“你们父女俩都不是好东西。”
“我……我还牛车去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幼娘牵着牛车就快步跑了,右手紧握的小粉拳,似乎在说“大色狼!登徒子!”
黎鸣和肩上的雪儿“咯咯咯”的笑着,好一会黎鸣才问了一句:
“爹,你这样让我逗你娘不好吧?”
雪儿揪了一下他的耳朵,“爹爹真笨,我娘开心着呢!”
人影稀少的街道上,幼娘脸上的红晕迟迟未消,很快便来到了大槐树旁的村长家。
此时夕阳西下,温暖的阳光差点就穿透了枝繁叶茂的槐树,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村长周德茂正坐在家门口晒着太阳,他见幼娘牵来了自己的宝贝牛车,招了招手。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吧?路上没遇到土匪吧?”
幼娘摇摇头,将牛车的缰绳递给了周德茂,又拿出几枚铜板。
“托村长的福,一路上都很顺利。”
“这个是给您车钱,草料钱也在里面了,您数数看。”
铜板清脆的声音响起,周德茂接过了钱,看着幼娘那红得滴血的脸,哈哈大笑:
“哈哈哈,小丫头气色不错啊,果然有男人和没男人是两回事。”
说完还不等幼娘解释,一枚银簪就被递到了她手里。
“好好过日子吧,现在朝廷可没功夫管你们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
“什么忠不忠的,周二狗都死三年了,淡了吧……”
“但你切记,让你家男人不要老是去城里抛头露面,我也不想看你再守寡了……”
幼娘接过银簪子,眼睛红红的。
这一刻,那间关押了她十七年的世俗牢笼破开了。
幼娘道了一声谢,转身便往“新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周德茂轻叹一声:
“哎,破规矩,害人不浅……”
他摸了摸大水牛的牛角,又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牛车。
当他蹲下身检查轮子之时,牛车车尾的木板下,五个深深的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手抓在木板上,顿时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些凹陷与自己的手指正好全吻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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