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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viving After the Raid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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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urviving After the R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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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七年,秋。

京城连落三日冷雨,长街积水连片,泥泞浸骨,整座皇城压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死寂里。

卯时三刻,天尚未亮透。

沈砚之是从睡眠里,被大门轰然崩裂的巨响震醒的。

他刚坐起身,外衣还未披好,房门便被狠狠踹开。跟随沈家两代的老管家福伯浑身血污,跌扑进来,气息紊乱,急促的说道:“少爷!快走!北镇抚司全员围府!陛下亲笔朱批,抄家拿人!”

十七岁的沈砚之瞬间清醒。

他爹沈敬,当朝吏部尚书,盘踞吏部五年,是朝堂最庞大的一股人事势力。

数十年扎根朝堂,结党布局、操控京察、买卖官缺、垄断地方升迁,手里握着半个朝堂中层官员的来路把柄。沈家所有布局,把宝都押在太子赵衡身上,他们是东宫最坚硬最隐秘的外围根基。

太子与二皇子赵洵储位暗斗十年,沈家作为东宫臂膀,早已是二皇子一系必除的死敌。

只是二皇子这一刀会如此突然跟干脆。

“我爹在哪?”沈砚之伸手抓过壁挂短刀,少年身形挺拔,神色冷稳。

“老爷在正厅待罪。”福伯急匆匆拽着他往后院跑,身后府内已经响起甲胄踏地的密集脆响,“老爷交代柴房地底有密道,直通城外乱葬岗,死士在外候着,送你去通州、转江南!”

穿过回廊,沈砚之瞥了一眼前院。 没有厮杀,没有抵抗。他知道他爹不会漏出东宫的一个字来。他父亲必然会主动停手、主动认罪、主动揽下所有罪名,彻底切断此案牵连。

沈家可以被卖掉。但他手里的东西,绝不能落外人之手,他死了,东宫十年暗线全盘暴露,太子再无翻身可能。”他要靠这东西逼太子想办法让他活着。

他怀中藏着沈家三代积累的百官把柄名册、吏部私党暗线、地方驻防联络密档。

这是东宫最后的底牌,是无数人想要、无数人恐惧的东西。

后院柴房之内,三名沉默黑衣死士早已等候。

福伯将一方层层油布封裹的硬物死死按进沈砚之怀中,贴身缠紧:“银票、路引、暗线名录、所有东西都在里面。老爷嘱咐,绝不能轻信东宫,绝不能主动联系太子。他保你,不是保你。你一旦无用,便是弃子。”

交代完毕,福伯转身提刀,迎着前院的官兵直冲而去。

他不怕死亡,为了拖延片刻搜查时间,他必须封死密道痕迹,给沈砚之换一线逃亡生机。

三人不再停留,带着沈砚之钻入漆黑潮湿的地底密道。

一路黢黑无声,脚下湿泥打滑,头顶雨水渗落。府中的哭喊、锁拿、甲胄之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在雨幕之中。

半个时辰后,密道出城,落于荒郊乱葬岗。

四匹马静立在雨中,风雨萧瑟。

为首死士沉声道:“少爷,我们马上走通惠河。天亮前必须进入通州,一旦锦衣卫查到密道踪迹,全境封河,就再无生路了。”

沈砚之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向沉沉雨雾里的京城轮廓。

百年沈府,满门三百余口,一朝倾覆,尽为枯土。可他不能哭。他沈砚之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走。”

四骑踏碎泥泞,纵马冲进漫天冷雨,朝着通州方向狂奔而去。

养心殿内殿内暖炉常温,隔绝了深秋湿寒。

雍景帝五十二岁,端坐龙案之后,鬓发半白,神色平淡松弛,常年一副看似倦怠无为的模样。

从不偏私,任由太子、二皇子两派对峙拉扯,永远居中制衡,绝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大。

二皇子赵洵立在殿中。

一身常蟒袍沾着细碎雨珠,身姿恭谨,面容温润,神色谦卑有度。

他是朝野公认的贤王,礼贤下士,善待百官,从不当面争储也不攻讦东宫,说话永远只摆事实、只谈公义,把野心藏得滴水不漏,手段极似昔年蛰伏隐忍的贤王旧势。

他双手捧着勘审卷宗,躬身递上,语气平稳恭顺:“父皇,儿臣奉旨勘审沈敬一案,已然彻查办结,所有罪证、账册、人供尽数汇总在此。”

雍景帝抬眸淡淡一扫,并未接卷宗,随口一问:“查实如何?”

“回父皇。”“沈敬主理吏部多年,私调官缺、私收地方献纳、私置跨州田产宅邸,累积赃款赃物数额巨大。府中搜出历年私记总账、各地官员私信千余封,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案发当夜,沈敬于府中自请死罪,自缢伏罪,留折认罪,所有罪责尽数归己,无牵连旁人供词。”

整段对话,干净稳妥。没有一句暗指东宫,不落口实。

把铁罪摆在御前,把结案结果交给圣裁,把所有选择权留给皇帝。

雍景帝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懒散平淡:“沈敬大才,干事利落,就是太贪,手伸得太长,不知收敛。”

赵洵垂首躬身,恭顺附和:“臣下逾矩妄为,自是国法难容。近日六部多有奏疏,言吏治整肃刻不容缓,恳请陛下明断,正朝堂风气。”还是只谈朝堂不谈储位纷争。

雍景帝微微颔首:“既罪证确凿,依律处置。沈敬凌迟剖棺,家眷尽数坐罪,满门抄斩,首级悬正阳门三日,昭示天下。所有涉案关联官员,一概革职抄家,永不叙用。”

“儿臣遵旨。”赵洵行礼应答,神色一如既往恭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沈家倒了,东宫断一巨臂,大势松动了。

但他不露声色,依旧谦卑侍立,静待圣命。

雍景帝看他片刻,语气不急不缓:“太子监国多年,总领庶务。沈敬出自其辖下,他有失察管束不严之过。罚东宫闭门思过三月,自省权责。”

话音稍顿,帝王话锋轻转:“这三月之内,东宫递呈的所有庶务奏章,先送至你处,由你规整分类、核查疏漏,再递进朕前。”赵洵身形微顿,立刻俯身垂首,一副惶恐不安之态,连连推拒:“父皇,儿臣资质浅薄,阅历尚轻,东宫庶务繁杂,儿臣恐难担此重任,唯恐处置失当,耽误朝务,恳请父皇另择贤能。”

姿态放得极低,无贪权僭越,完全是恭顺皇子本分。

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得权而不抢权,获利而必先辞利,永远让皇帝安心,永远不显野心。

雍景帝淡淡道:“历练庶务,分忧国事。”

随即语气微沉,轻敲制衡底线,温和却有威严:“记住,规整奏章是替朕分忧,不是让你私断朝局的。朝堂诸事,各有本分,各司其位。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这一句,是敲打,也是提醒,更是帝王无声的警告。

你可以借势得利,但绝不能妄图做大压过储君。

赵洵心底一凛,瞬间通透:“父皇这是刻意平衡”。

严惩沈家、敲打东宫,同时给他一部分权柄,却又死死按住他的手脚,不让他顺势独大、彻底碾压太子。

帝王要的,永远是两强相持,唯朕独断。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敢逾矩。”赵洵深深叩首,态度愈发恭谨。

“退下吧。”雍景帝挥手,“沈敬一案,好好收尾,稳住朝局人心。”

“是。”

赵洵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全程进退有度,神色不改,无人能从他身上看出半分胜负得失。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帝王与贴身太监王瑾。

王瑾侍立一侧,屏息静气,不敢多言。

良久,雍景帝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淡,听不出喜怒:

“老二心性越来越沉了,做事滴水不漏,越发会藏锋芒了。”

王瑾心中大惊“不妙不妙不妙妙,这是君王家事,储君之事,老爷子你是想让我陪沈敬那个老头是吧!”王瑾在问候了先帝的家人后答到:“二殿下仁孝稳重,一心为国分忧。”

雍景帝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无温他比谁都清楚。

沈敬的罪,他早已知晓。沈家的跋扈,他早已知晓。太子、二皇子的明暗布局,他尽数了然于心。沈家逃了一个,老二瞒了他。但是他不准备有任何动作,全然当做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有手段的即位者。

他隐忍不发,就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借二皇子之手,铲除东宫最跋扈的外围势力,削弱太子;再借制衡之术,按住二皇子独大之势,同时抄没沈家巨额家产充盈国库。

一举三得,尽在帝王掌握。

雍景帝望着窗外绵绵冷雨,眸光幽深想到: “棋局要活,不能一边倒。有人逃,有人追,有人蛰伏,朝堂才有制衡。”

东宫内殿内静寂无声,雨打窗棂,簌簌作响。

太子赵衡端坐案前,面色苍白沉静。下面则坐着四位他的门客。

今年二十五岁的他,坐镇东宫十载,深谙权术冷暖,从不信情义,从不念旧恩,眼中只有利弊、输赢、格局。

沈敬满门伏诛,沈家彻底倒了!皇上罚他闭门思过三月,还把东宫奏章规整之权,尽数给了二皇子!外面都在传,他大势将去!”

沈家本虽然就是可弃之棋。跋扈太过,积怨太深,被陛下当作整肃吏治、平衡朝局的刀,是迟早的事。

“顺势弃子,保全自身,才是储君该做的事。若强行保沈家,只会引火烧身,被陛下视作结党跋扈,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从无半分愧疚、半分惋惜。

沈敬效忠,是投资。沈家覆灭,是投资失败。

权谋场上,只有输赢,没有恩情。但是他此时他必须演!

沈家追随我多年功不可没,沈敬肯定留了后手。沈砚之那个孩子,看着文弱,骨子里比他爹还硬。他一定能跑掉。”

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他?”他的门客李德全问。

“不能明着接应。”赵衡摇了摇头,“二皇子肯定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咱们只要一动,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揉成一团递给李德全:“你立刻派人去通州,把这个交给咱们在锦衣卫里的人。告诉他们,给赵桓的人制造点麻烦,别让他那么容易抓到沈砚之。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赵衡叫住他,眼神冰冷,“告诉咱们在各地的人,最近都安分点,不要给二皇子留下任何把柄。这三个月,咱们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老二跳。”

他眼神平静看向养心殿方向沈家人可以死尽,唯独他不能死。 他活着,我手里就握着半个朝堂的暗棋,来日可翻盘、可制衡、可反扑。

他若死了,所有暗线曝光,我的外围势力彻底清零,从此任由赵洵拿捏,再无胜算。

太子保沈砚之,只为底牌,不为故人。

赵衡垂眸,冷声吩咐:

“东宫明面不动。赵洵盯着我,我一旦出手接应,就是授人以柄。”

“你暗中联络咱们安插在锦衣卫的暗线。”

“不用救人,搅局就行。拖住赵桓的追兵,延缓追杀速度,给沈砚之留出逃亡时间。”

“做得干净点,不能留半点东宫痕迹。” 李德全立刻应声:“奴才明白!”

李德全领命,匆匆退下。

望着漫天冷雨,赵衡缓缓握紧手指。

没有悲戚,没有复仇的怒火,只有储君深沉的隐忍与算计。 沈家倾覆,是止损。沈砚之亡命,是留棋。

今日之败,只是一时退让。

来日底牌在手,他会一点一点,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永熙十七年,这场连绵冷雨。 沈家满门枯骨,铺就储位博弈的新局。

少年亡命于江湖,携整座朝堂的隐秘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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