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关反复归血土,百堡枯鏖定攻防
第一节 风肃秋深凝死局,残防割裂困唐师
两昼两夜不间断的昼夜鏖兵,彻底改写了河华缓冲战区的防线格局。
深秋的风穿过百里丘壑,卷起满地干血碎土、残破旗布、断裂箭羽,掠过一座座半毁的荒堡、布满坑洞的坡面、被血水浸透的沟壑。
天地清寒,山河肃杀。
经过第八章全线割裂、逐堡围困、昼夜袭扰的极致拉扯,侯君集耗费月余打造的七十九座中层连环主堡体系,已然不复完整。
原本首尾相通、暗道互联、犄角互援、全域联动的网状防御大阵,被新汉三十六路三千人混编攻坚集群,以精准、凶狠、水磨无解的蚕食战术,硬生生切割成东、中、西三段孤立残防区。
三段防区互不连通、暗道断绝、援兵不通、粮草独存,彻底沦为三片各自为战的孤岛死地。
东段残防,尚存一十七座中小型堡寨,依托东侧矮丘群零散死守,兵力不足两万五,被汉军右营集群死死压缩在十里丘陵窄域之内,进退无门。
中段核心防区,是侯君集中军帅堡所在的绝对核心,汇聚整片战区最精锐的守备兵力、最厚重的堡寨工事、最充足的粮草储备,尚存二十六座主堡,兵力三万有余,扼守整条河华战线的中轴线咽喉,是唐军能否继续稳住缓冲防线、拖延战局的最后底牌。
西段滨河防区,依托汾水支流河谷地势,尚存二十三座临水堡寨,兵力两万有余,被李秀宁左营水陆两军牢牢锁在河道山谷之间,既无法向东靠拢中军,也无法向北突围破局,只能凭水死守、凭谷耗战。
三处残防,片片被围、点点受压、步步被吞。
整片百里战区,唐军从最初全域铺开、暗伏遍地、自由游击、主动扰敌的掌控格局,彻底跌落为被动死守、孤岛困战、有耗无补、越守越窄的绝境格局。
青石塬中军高台之上,秋风猎猎吹动黑旗,旗面翻飞作响,声如擂鼓。
林浩一身寒甲肃立,手中握着昨夜至今晨最新的全域战损、防区切割、据点围困明细,目光扫过脚下被彻底割裂的三段唐军残防,神色沉稳,不见半分轻敌骄躁。
久经无数阵地拉锯、深知积香寺式守战底线的他,清楚明白——
防线割裂,不是战局终结,而是最惨烈反扑、最疯狂死守、最血腥拉锯的开端。
弱势守方在防线完整、余地充足之时,往往隐忍保守、步步退让、以耗为主;
唯有彻底被合围、被割裂、被压缩至绝境、退无可退之时,才会爆发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致血性。
困兽犹斗,穷寇死战,古来皆是如此。
更何况这九万唐军不是乌合之众,是历经月余生死拉锯、浴血淬炼、从残兵熬成老兵、从散卒练成死士的贞观正规守备之师,背后有长安国运兜底、有李靖战略统筹、有完备堡寨工事依托、有熟稔于心的缠战套路。
刘夏末立于身侧玄色帝袍临风微动,眸光俯瞰满目疮痍的血战山河,轻声开口,道破此刻战局本质:
“李靖教侯君集积香寺守道,核心从不是被动挨打,而是先耗后反、先守后杀、以碎拖整、以死换生。”
“前两月隐忍退让、层层收缩、夜夜袭扰、日日消耗,是磨我锐气、疲我后勤、乱我阵型。”
“如今防线被割、退无可退、空间殆尽,便是他蓄力已久的总反扑时机。”
林浩微微颔首,指尖点在地形图中段核心防区三座扼守咽喉的隘口之上,语气凝重:
“陛下明鉴。”
“整片河华缓冲战区,所有通路、暗道、粮道、驰援路径,尽数汇聚于中段三座天险隘口。”
“青风口、断云岭、枯水隘。”
“三关锁百里山河,三隘联整片防区。”
“此前唐军处处分守、遍地布防,三关仅留少量兵力驻守,未曾全力把持。”
“如今三段防区割裂,侯君集必然倾尽全部核心主力,死守三关、争夺通路、打通联动、拼死翻盘。”
“这三座隘口,便是接下来整盘战局的生死棋眼。”
此三隘,是整片中层防线最后的命脉。
青风口居中开阔,是南北纵深唯一大道,可通大军驰援、粮草转运、主力机动;
断云岭山势陡峭,扼守东西横向沟壑要道,是连接东西两段残防的唯一通道;
枯水隘临水而立,控扼河谷水路,是西段滨河残防唯一的突围、补给生路。
三关不破,唐军残防便永远有联动之机、反扑之力、续命之望;
三关若破,三段残防彻底隔绝、永无呼应、逐个覆灭,整条河华中层防线即刻彻底崩塌。
这是人人皆知的战局要害,侯君集征战半生、久经沙场,不可能不知晓。
辰时旭日彻底升空,穿透山间薄霜,洒在中段核心战区层层堡寨与三座天险隘口之上。
果然,不出君臣二人所料。
被围困绝境整夜休整、蓄力完毕的唐军,率先发动全线反扑。
不同于此前千人级别的夜间游击、万人级别的局部阻滞。
这是河华开战以来,唐军第一次倾尽核心主力、三关同步、全线集群、规模三万人的大规模生死反扑。
中段帅堡之内,彻夜未眠的侯君集面色疲惫却眼神凌厉,一身明光重甲沾染尘土血痕,连日死守拉锯的疲惫尽数被绝境求生的战意冲刷殆尽。
他手中紧握李靖从潼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亲笔密信,信中只有短短十六字:
防线可破,士卒可亡,隘口不可失,大局不可崩。
李靖远在潼关,虽未亲临战场,却精准预判了此刻割裂困局,一语点破全局核心。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连日鏖兵的沉郁,目光扫过帐内一众满身血污、甲破刃残、却战意未灭的核心将官,沉声发布全线反扑死令:
“诸将听令!”
“敌割我防、断我暗道、困我三军、绝我生路,已是绝境死地!”
“今日无需隐忍、无需藏伏、无需耗敌!”
“全军核心主力三万分三路,同步反扑!”
“一路一万二,猛攻青风口外围汉阵,打通南北纵深通路!”
“一路一万,死夺断云岭隘口,复联东西两段堡寨!”
“一路八千,强袭枯水隘河岸防线,撕开河道封锁!”
“不惜伤亡、不计损耗、不破不还、不复通路誓死不退!”
“今日之战,不为杀敌、不为掠地、不为争胜!只为——活局、续命、复联、稳防!”
军令铿锵落地,瞬间传遍中段二十六座核心主堡。
沉寂蓄力一夜的三万唐军精锐,尽数披甲整刃、出堡列阵、集结隘口。
没有花哨战术、没有隐秘偷袭、没有细碎缠扰。
唯有绝境血性、必死战意、全军反扑、血战破局。
辰时三刻,三声苍凉的唐军号角响彻百里山野。
号角嘶哑沉重,穿透秋风、压过风声、震彻山谷。
河华拉锯战开战以来,唐军最壮阔、最惨烈、最决绝的主力集群反扑,正式打响。
三座天险隘口,同步爆发惊天血战。
积香寺式单点极致拉扯、反复夺点、血肉磨城、三进三出的封神级拉锯,自此正式上演。
第二节 青口争锋三进退,一关血肉换枯生
三座隘口之中,青风口地势最开阔、通路最宽阔、战略价值最高、攻守体量最大,自然成为双方厮杀最惨烈、争夺最疯狂、拉锯最极致的核心主战场。
青风口并非传统雄关城关,而是两山夹持的巨大垭口,左右山体平缓铺开,中间一条宽达百丈的平坦大道横穿而过,既是汉军向北纵深推进的核心通路,也是唐军南北兵力调动、粮草转运、腹地联动的唯一命脉。
垭口两侧坡面开阔、土层厚实、适合结阵、适合屯兵、适合反复冲杀,无悬崖绝壁的天险阻隔,却有最适合大规模兵团拉锯、无数次反复易手的血战地形。
此前数日,汉军前营攻坚队稳步推进,早已占据青风口外侧坡地,筑设临时戍堡、挖掘环形壕沟、布设防拒马弩阵,以三千兵力稳稳锁死隘口外侧,堵住唐军南北联动的通路。
辰时号角落定,唐军一万二千主力分为三波梯队,轮番向青口外侧汉营防线发起潮水式冲锋。
第一波冲锋四千步卒,尽数持长戈、扛巨盾、列密集冲锋阵,不计伤亡直冲汉军壕沟防线,不求破阵、只求近身缠斗、拖住汉兵阵型、消耗敌军箭矢体力;
第二波三千弓弩手压阵,占据后方坡地高点,漫天箭雨持续覆盖,压制汉军盾阵、封锁墙头站位、掩护冲锋步卒;
第三波五千精锐预备队列阵后方,随时补损冲锋、接力厮杀、持久轮耗。
这种梯队轮冲、轮番死战、无休无止、以人命换阵地的打法,是唐军吃透积香寺久战精髓之后,打磨出的绝境耗敌终极战术。
不求一波决胜,只求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永远有兵冲、永远有血战、永远不让敌军喘息休整。
轰轰轰——!
大地被数万士卒脚步震得微微震颤,唐军第一波敢死步卒顶着漫天箭雨,嘶吼狂奔冲向汉军壕沟壁垒。
青口外侧瞬间杀声震天、金铁交鸣、血肉飞溅。
汉军驻守部队是前营三千混编精锐,久经拉锯、阵型稳固、战法娴熟,面对人海冲锋丝毫不乱。
壕沟之后,千面精铁巨盾层层叠叠合拢成钢铁长城,盾手沉身扎根、纹丝不动;
盾阵之后,四百弓弩手分段定点、交替射击、箭雨连绵不绝,精准收割冲锋唐兵;
壕沟两侧伏藏的工兵敢死队,手持长柄斩刃,专杀跃沟近身的唐卒;
后阵轻骑游走两侧,斩杀绕阵偷袭的零散敌兵,死死锁死阵型侧翼。
第一轮冲锋,唐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尸体层层堆积在壕沟之前。
唐兵踩着尸骸继续冲锋、踏着血肉继续攀爬、顶着箭雨继续突进,没有溃逃、没有退缩、没有迟疑。
半个时辰血战,唐军尸横遍野、死伤近千,依旧无法突破汉军壕沟防线,第一波冲锋锐气耗尽、战力枯竭,被迫缓缓后撤重整。
汉军虽稳住阵线,却也死伤四百余众,盾阵被反复冲击震荡、阵型微微松动,箭矢损耗巨量,士卒体力剧烈透支。
未等汉军片刻休整,第二波唐军梯队即刻接力冲锋。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唐军不讲章法、不计代价、不眠不休、轮波冲锋。
一波退、一波上、死一波、补一波、耗一刻、拼一刻。
整整一个时辰,青口外侧厮杀从未间断,血水顺着坡面沟壑流淌,浸透黄土,染红整片隘口土地。
汉军三千守军持续高强度防御、不间断厮杀、体力透支到极致,盾牌歪斜、甲胄破损、刀刃卷口、人人带伤。
终于在唐军第八波梯队冲锋之时,防线出现破绽。
数处盾阵被人海冲开缺口,数百唐兵拼死跃过壕沟、杀入汉阵腹地,近身肉搏彻底展开。
阵形一旦被贴身突破,远程弓弩彻底失效,汉军依托阵型、器械、工事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巷战、肉搏、乱战、绞杀,彻底白热化。
士卒两两搏杀、刀刀见骨、拳拳到肉、尸身堆叠、哀嚎遍野。
又苦战半个时辰,汉军守军死伤过半、残兵无力再守,被迫放弃青口外侧戍堡与壕沟防线,全线向后撤退二里,收缩阵型重整。
第一轮拉锯,唐军拼死反扑,夺回青口外侧全部阵地,首战告捷。
夺回阵地的唐军没有丝毫休整懈怠,即刻分工抢修工事、填埋壕沟、架设拒马、增设弩位、加固坡防,以最快速度稳固夺回的阵地,死死把控隘口要道。
侯君集坐镇后方岭台,亲眼看着青口阵地失而复得,神色依旧冷峻,没有半分欣喜。
他深知,这只是拉锯的开始。
新汉主力绝不会容忍关键隘口被唐军夺回,更不会就此放弃核心战局。
果不其然。
前线败报瞬息传至青石塬中军帅帐。
林浩得知青口失守、防线后撤,神色平静,即刻调兵遣将,发动精准反扑。
无需中军主力大举压上,仅调前营六千预备精锐、两百轻骑、四百工兵,驰援青口前线,配合残余守军,即刻发动反攻复夺之战。
六千生力军整装疾进,半个时辰之内抵达青口后撤防线,迅速重整阵型、补足战力、划分攻防。
午时正,日头正中,酷热秋阳高悬头顶,地表血土蒸腾腥热杀气。
汉军休整完毕,全线反攻。
不同于唐军人海轮波的野蛮冲锋,汉军反攻阵型规整、兵种配合、战术精密、步步碾压。
重甲盾阵稳步推进,死死顶住唐军正面火力;
弓弩手分段覆盖,清空墙头、坡顶、壕沟所有守兵点位;
轻骑绕后穿插,切断唐军退路、封锁增援路径;
工兵携带破障火器,定点爆破唐军刚刚抢修的简易工事、拒马、弩台。
精密战术碾压人海悍勇。
唐军刚刚夺回阵地、工事未稳、阵型未整、士卒疲敝,根本扛不住汉军制式化、体系化、多兵种协同的精准攻坚。
短短一个时辰,唐军新修工事尽数被毁、守兵死伤惨重、防线全面崩盘,拼死夺回的青口外侧阵地再度失守,残余兵马拼死回撤隘口内侧,据险死守。
第二轮拉锯,汉军精准反攻,复夺阵地,战局再度翻转。
短短三个时辰,青口一关,两度易手。
得失之间,死伤数千、尸堆如山、血流成渠。
此刻的青风口,早已不是简单的兵家隘口。
是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生死屠场、国运绞肉机。
战局至此,彻底进入积香寺最残酷的死循环:
你夺我守、我得你破、朝得夕失、暮夺晨丢、反复轮转、永无宁息。
午后未时,不甘心隘口彻底失守、不甘心反扑功亏一篑的侯君集,从断云岭战区抽调两千精锐援兵,加急驰援青口,整合隘口内侧全部八千守军,再度组织敢死死士,发动第三次绝境反扑。
这一次,唐军摒弃所有梯队轮冲打法,挑选三千最悍不畏死的死士,组成决死冲锋队,人人弃盾短刃、身携火油、抱必死之心,直冲汉军阵脚。
不求全身而退、不求杀敌立功、只求以命破阵、以血换地、以死翻盘。
三千死士嘶吼狂奔,以身填壕、以躯挡刃、以命铺路,惨烈程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战。
汉军猝不及防之下,前沿阵线被疯狂死士冲破数道缺口,两军彻底混作一团,无阵型、无章法、无攻防,只剩纯粹的血肉搏杀、生死相拼。
山岭震动、日月无光、杀声彻地、腥风漫天。
双方主帅皆是亲临前线督战,不退半步、死守帅旗、死战到底。
血战持续整整两个时辰,从烈日当空杀至夕阳西斜。
最终,唐军以死伤两千七百余、近乎全军覆没的恐怖代价,硬生生再次冲破汉阵、夺回青口外侧阵地。
第三轮拉锯,唐军惨胜,三进三出,一关三度易手。
夕阳残血之下,青口内外尸骸堆叠三尺,壕沟被尸体填平,坡面血泥混杂,寸寸土地皆被血水浸透。
一万二千出战唐军,仅剩不足四千残兵,个个带伤、人人浴血、甲破刃残、疲惫到极致、惨烈到极致、悲壮到极致。
六千反攻汉军,折损一千八百余,轻伤重伤过半,战力大幅透支。
一座隘口,三进三出、三度易手、一日血战、死伤近万。
无大胜、无大败、无赢家、无终结。
唯有山河泣血、士卒埋骨、国运消磨、岁月枯鏖。
完美复刻古之积香寺,一堡可百日拉锯、一关可千日血战、寸土可万命相搏的极致缠战内核。
第三节 断云岭头争一线,东西复断再无连
就在青风口一日三易手、血肉狂鏖的同时,西侧断云岭隘口的厮杀,同样惨烈到令人窒息。
断云岭山势奇峻、岭脊狭窄、两侧崖壁陡峭,整条隘口通路仅宽三十余丈,是连接唐军东段矮丘残防与中段核心防区的唯一横向生命线。
不同于青口的开阔大阵拉锯,断云岭的战局,是窄道挤压、岭脊死拼、崖壁攻防、步步卡死的极致狭地血战。
此地无法陈列大军、无法人海冲锋、无法多兵种铺开碾压,双方每次投入厮杀的兵力上限不过千人,却能凭借狭窄地势,打出比开阔地更残酷、更磨人、更无解的长久僵持。
开战之前,断云岭由唐军一千五百精锐死守,岭顶筑有高耸夯土敌台、环形石墙、连环弩孔、崖壁暗堡,工事依山而建、浑然一体、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汉军右营此前稳步推进,以两千兵力围困隘口外侧,日日试探、夜夜袭扰、步步压缩,始终无法彻底突破岭口天险。
今日唐军全线主力反扑,侯君集调拨一万主力专攻断云岭,意图强行撕开横向通路,打通东西两段孤岛残防,重塑整片中层防线的联动格局。
一万唐军,千人一波、分批上岭、窄道强攻、梯次轮耗。
狭窄岭脊之上,根本无法展开兵力,前后层层堆叠,前排士卒拼死冲杀、后排士卒接力跟进、死伤士卒直接滚落山崖,崖底尸骨层层堆积、层层叠叠、望之骇然。
岭顶唐军守兵依托工事居高临下,滚木、擂石、毒箭、火矢连绵不绝倾泻而下,窄道之上的汉军士卒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硬顶着伤亡稳步死守。
汉军带队主将深谙狭地拉锯之道,不贪快攻、不冒突进,以百人小队为单元,步步卡位、寸寸推进、死占不退。
每向前推进一丈,都要付出数十人死伤的代价;
每夺一处垛口,都要经历数轮贴身肉搏;
每占一段岭脊,都要反复厮杀数个时辰。
从辰时到申时,断云岭窄道血战整整持续六个时辰。
唐军一波又一波轮番强攻、一波又一波死伤溃败、一波又一波重整再战。
汉军小队死死卡位、寸土不让、耗兵耗力、死守防线。
正午时分,唐军凭借源源不断的兵力轮耗,硬生生以人命堆开通路,突破汉军外层防线,一度冲上岭脊中段,打通东西两段堡寨的短暂联动。
东段十七座孤岛堡寨的残兵、粮草、讯息,短暂经由断云岭通路,与中段核心主堡完成互通。
被困多日的东段唐军,终于得以喘息、得以补给、得以联动、得以续命。
可这份续命之机,仅仅维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内,汉军迅速调整战术,抽调两百弓弩手占据两侧崖壁侧翼高点,从上至下垂直压制岭脊通路,封死唐军援兵、粮草转运通道;
再调三百重甲死士,结成窄道专属锥形死阵,顺着岭脊稳步反向碾压,一寸一寸夺回失地、一步一步封堵通路、一人一人斩杀守兵。
窄道绞杀,无战术可施、无阵型可展、无地利可借。
唯死而已。
重甲士卒肩并肩、背靠背、刀刀见血、步步踏尸,硬生生顶着唐军的拼死反扑,重新碾压回岭口核心。
申时末,夕阳垂落西山。
经过六个时辰不间断的窄道枯鏖,汉军彻底肃清岭口唐军,重新锁死断云岭整条横向通路。
刚刚打通的东西联动生命线,再度彻底断绝、永无连通可能。
一万反扑唐军,战死四千、重伤两千、溃散千余,剩余不足三千残兵狼狈退守岭顶暗堡,彻底丧失反扑之力,只能龟缩死守、苟延残喘。
自此,唐军东、中、西三段残防,彻底、永久、不可逆的割裂为三块孤岛死地。
再无援兵、再无粮路、再无讯息、再无联动。
一段一命运、一堡一孤城、一卒一死局。
侯君集立于中军岭台,亲眼看着断云岭通路得而复失、全线再断,看着麾下士卒成片倒在窄道血战之中,面色铁青、心如刀割。
他征战一生,平定四方、转战南北,打过无数硬仗、恶仗、血战。
却从未打过如此憋屈、如此磨人、如此无解、如此看不到尽头的缠战。
赢一场、没用。
占一地、不保。
活一刻、终死。
拼一命、终空。
这就是积香寺级国运拉锯的残酷真相。
弱势守方,所有反扑、所有血战、所有牺牲、所有短暂胜利,终究只是延时的苟活、短暂的回光、徒劳的挣扎。
可以拖慢败局、可以增加敌军损耗、可以拖延时日、可以消耗国力,却永远无法逆转终局。
晚风萧瑟、岭头血染、通路死寂、残堡孤悬。
整片河华中层防线,彻底沦为三片互不干涉、各自等死的困兽之域。
第四节 枯水隘口争河道,水陆绞杀断西生
相较于青风口的大阵轮转、断云岭的窄道死拼,西段枯水隘口的水陆双线拉锯,更显阴狠、更显纠缠、更显无解。
枯水隘口,扼守汾水支流河谷最狭窄的咽喉地段,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湍急河水,水陆并行、山水相依,是西段两万滨河唐军唯一的突围出口、唯一的水源保障、唯一的粮草转运通道。
只要守住枯水隘,西段唐军便可临水死守、凭谷耗战、长期苟活;
一旦枯水隘彻底失守,西段二十三座临水堡寨、两万唐军,即刻被彻底锁死在河谷死地,无水无粮、无路无援、不战自溃、坐以待毙。
此战,关乎西段整片防区的生死存续。
唐军八千反扑精锐,尽数压向枯水隘口,水陆并进、上下齐攻,意图冲破李秀宁左营布下的河道封锁线。
李秀宁麾下娘子军,最擅长山地河谷、临水夜战、狭地纠缠、迂回穿插,早已吃透临水拉锯的所有战法精髓,布下水上浮障、岸边拒马、滩涂暗堡、崖顶弩阵、水下陷阱的五层立体封锁网。
河面,布设层层铁链浮障、尖木水障,阻断船只通航、水上突围;
滩涂,夯筑连环矮堡、挖掘临水壕沟、密布陷阱尖木,卡死岸边通路;
崖顶,弓弩手定点布防,居高临下覆盖整条河谷空域;
水下,暗藏倒刺、绳网、沉木,阻杀潜水偷渡、潜航运粮的唐兵。
五层封锁,层层嵌套、水陆互锁、无死角、无漏洞、无生路。
唐军反扑之战,从水陆双线同时打响。
水面,唐军征集所有残存小舟、木筏、浮板,载满敢死士卒,强行冲障、破浪突围、拼死破封;
岸边,步卒集群冲锋,强攻滩涂堡寨、突破岸边封锁、撕开通路缺口;
崖壁,攀爬死士沿壁潜行,意图偷袭崖顶汉营弩位、从上破局。
河谷之内,水上箭雨纷飞、水面舟筏倾覆、岸边尸骸堆叠、崖壁血痕斑驳。
水浪被血水染红、河湾漂浮残尸断刃、滩涂浸透血色泥浆。
临水之战,比山地陆战更残酷、更绝望。
落水即亡、中箭即沉、负伤即溺、无路可退、无地可藏。
唐军一波波舟队冲撞浮障、一波波步卒血战滩涂、一波波攀兵殒命崖壁。
从辰时到黄昏,枯水隘口水陆血战七个时辰,反复拉锯、反复争夺、反复破防、反复封堵。
唐军数次冲破水面浮障、数次夺下滩涂小堡、数次攀上崖壁中段,取得局部突破。
却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得地、每一次进展,都被娘子军精准反扑、快速复夺、即刻封死。
你破一层、我补一层;
你进一步、我压一步;
你突一路、我堵一路。
积香寺式缠战精髓,被李秀宁用到极致。
不追求一波大胜,只追求不破、不漏、不松、不断、永久锁死。
黄昏落幕,暮色降临河谷。
八千反扑唐军,水陆双线死伤过半,舟队尽数倾覆、滩涂攻防尽数溃败、崖壁攀兵全军覆没,仅剩四千残兵狼狈退守河谷堡寨,彻底放弃突围反扑,转入死守苟活。
枯水隘口封锁线,寸寸未失、全线稳固、彻底锁死西段唐军所有生路。
至此,唐军三路主力全线反扑尽数落幕。
一日血战,三场拉锯、三关死拼。
青口三进三出、得失徒劳;
断云得而复失、全线割裂;
枯水锁死河道、西军困亡。
倾尽三万核心主力的绝境反扑,付出死伤一万三千余的恐怖代价,最终仅换来短暂阵地、局部喘息、片刻生机,整体战局彻底崩坏、防线彻底碎裂、大势彻底倾颓。
侯君集立于暮色秋风之中,望着三处隘口传回的惨烈战报,望着满山遍野的残尸血土,望着彻底割裂、孤岛悬立的整片中层防线,良久无言,满目苍凉。
他拼尽所能、用尽战术、耗尽兵力、竭尽心力,打出了贞观守战最顶级的积香寺式拉锯反扑。
可终究,人力难逆天、死守难续命、巧战难翻盘、残师难抗大势。
盛唐的兵、盛唐的将、盛唐的守术、盛唐的血性,无一缺失。
缺的,是国运、是民心、是朝气、是新生大势。
第四节 长安暮惊残局报,君臣忧坐夜论亡
河华前线一日三关血战、主力反扑惨败、防线彻底割裂、死伤逾万的惊天战报,在当夜戌时,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太极宫。
连日来前线拉锯不断、损耗日增、局势日危,长安朝野早已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而这一日的惊天惨败、主力尽耗、防线崩裂、隘口拉锯残局,彻底击碎了朝堂文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期盼、最后一丝守稳之望。
夜色深沉,太极宫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紧急御前夜会,三品以上文武全数入宫,无人缺席、无人告假、无人敢怠。
大殿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照满殿文武神色凝重、人人面色惨淡、步步沉重。
内侍双手捧着染有前线血痕的战报,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宣读今日河华惊天血战实况:
【今日辰时,贼军压境,侯君集尽发三万核心主力,三路反扑三关隘口!】
【青风口一日三进三出,反复拉锯,血战终日,死伤近万,阵地得失徒劳!】
【断云岭万人死拼,得而复失,东西防线彻底断绝,再无联动可能!】
【枯水隘水陆绞杀,八千精锐损耗过半,西路全军锁死河谷死地!】
【全日血战,唐军阵亡一万三千七百、重伤八千余、战力彻底透支!】
【七十九中层主堡尽数孤立、三段防区彻底割裂、全线陷入孤岛死局!】
字字如锤、句句如雷、砸满殿文武心神震颤、气血寒凉。
此前朝堂尚能以“拉锯僵持、耗敌锐气、战局可控”自我宽慰。
今日之后,再无宽慰、再无侥幸、再无僵持可言。
可控战局,彻底失控。
僵持格局,彻底崩坏。
拖延大势,彻底失效。
大殿死寂良久,随后爆发出滔天争论、极致割裂。
主战派武将彻底悲愤难忍、痛心疾首。
程咬金大步出列,须发皆张、声震大殿,满含悲怒:
“死守!死守!守到如今,守得主力尽耗、守得防线崩裂、守得士卒成堆死去、守得山河步步沦丧!”
“积香寺拖敌之策,拖的不是敌锐,是我大唐国运、是我关中儿郎性命、是我贞观江山根基!”
“若早听我言,京畿主力出关决战、内外夹击、主动破局,何至于今日残局!”
“臣请陛下!即刻倾举国之兵、出潼关、赴河华、与逆汉决一死战!宁战死、不耗死!”
老将声嘶力竭、悲愤填膺、字字泣血。
一众开国武将、边关宿将齐齐跪地请战,甲叶铿锵、伏地叩首:
“臣等请战!愿率死士、出关死战、以身殉国、死保大唐!”
满殿武将,人人请死、个个求战、血性滔天。
可文臣一派,依旧死守底线、含泪固谏。
长孙无忌面色苍白、身形微颤,却依旧上前叩首沉声道:
“陛下!不可战!万万不可!”
“今日残局,更不可浪战!”
“前线九万守军,已是举国半数精锐,血战月余、耗损大半、残师疲敝、再无战力!”
“京畿十二卫是长安最后屏障、关中最后家底、社稷最后生机!”
“今日一旦出关野战、再遭大败,大唐再无一兵一卒可守国门!”
“耗,尚可续命月余!战,即刻亡国倾颓!”
文臣字字泣血、句句属实、残酷刺骨。
一边是武将血性、宁死不屈、不愿坐看江山耗空;
一边是文臣理智、隐忍求存、不敢赌尽国运。
朝堂两派,无人有错、无人偏颇、无人私心。
只是国运绝境之下,无人有路、无人有解、无人有万全之策。
李世民端坐龙椅,居高临下望着满殿跪地请战的武将、含泪固谏的文臣,望着手中满目疮痍、血迹斑斑的前线战报,一夜白头、满心苍凉。
他开创贞观、励精图治、四海归心、万国来朝。
他从未想过,贞观盛世的尽头,不是长治久安,不是千秋基业,不是万代升平。
而是荒山拉锯、无尽耗战、将士枯亡、山河蚕食、国运消磨、步步等死。
良久,大殿寂静无声,只剩烛火噼啪摇曳。
李世民嗓音沙哑、带着无尽疲惫、无尽苍凉、无尽无奈,缓缓落诏:
“传朕旨意。”
“河华前线,依旧遵李靖守策,孤岛死守、分防耗敌、寸土拖命、绝不浪战。”
“再募关中青壮四万,即刻整编,分批驰援前线,填补战死缺额。”
“太仓尽发余粮、内库尽出私财、皇城尽省奢靡,全数输送前线,供养死战将士。”
“诏告天下,州县各募义兵,死守本土、以待天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潼关方向,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传密信与李靖。”
“河华中层防线,已然残破、无可挽回、无力复全。”
“令其提前布防潼关全域、修筑关外连环堡寨、筹备终局死守。”
圣旨落地,满殿无声。
所有人彻底明白——
河华缓冲战区的败局,已定。
中层防线的崩塌,已定。
盛唐被动挨打、步步灭亡的大势,已定。
贞观盛世,自此正式进入倒计时枯守时代。
第五节 夜整残局谋后战,千堡枯鏖续天磨
夜色渐深、星河垂野、血战落幕、山河寂然。
河华百里战区,褪去白日震天厮杀,只剩满地残尸、破碎旗戈、浸透血土、死寂荒堡。
夜风穿谷而过,卷走满地血腥气,吹动残破戍旗,猎猎作响,如亡卒呜咽、如国运悲鸣。
全线反扑惨败之后,唐军三万核心主力仅剩不足一万七千残兵,带伤苟活、困守三片孤岛堡寨,再无大规模反扑之力、再无全线联动之机、再无翻盘续命之望。
三段残防,各自收拢残兵、各自医治伤员、各自囤积余粮、各自修缮残堡、各自静待下一轮血战。
打不动、冲不出、联不上、逃无路、守艰难。
彻底陷入被动挨打、日日被吞、夜夜被耗、步步消亡的终极绝境。
侯君集连夜巡查各处残堡、安抚残兵、清点损耗、重整残局。
帐下将官或伤或疲、神色落寞、战意消沉,连日血战的惨烈损耗、今日主力尽耗的绝望战局,彻底磨平了大部分士卒的翻盘希望。
一众残存将官齐聚残帐,望着主帅,低声请示:
“将军,防线尽裂、主力耗空、孤岛无援、大势已去,下一步,该如何守、如何战、如何活?”
侯君集立于帐前,望着漆黑山野中星星点点的汉营灯火,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层层合围、步步紧逼,如同漫天压来的新生汉朝气运,无可抵挡、无可逆转。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坚韧:
“大势已去,不假。”
“防线崩坏,不假。”
“反扑徒劳,不假。”
“但!”
“李靖公授我守道,不求胜、不求活、不求全、只求拖、只求耗、只求死战到底、绝不降、绝不溃、绝不弃土!”
“从今日起,弃大规模反扑、弃全线联动、弃破局翻盘。”
“全军转入单堡独守、逐点缠战、日夜袭扰、寸土死磨的终极积香寺死守模式。”
“一堡存,则一寸山河存。”
“一卒活,则一丝战意活。”
“一日守,则一日国运延。”
“贼军要夺一堡,我便一堡血战到底。”
“贼军要吞一寸土,我便一寸土血肉相拼。”
“贼军要稳一日局,我便一日夜夜袭扰不休。”
“不求翻盘、只求拖命、不求全胜、只求死耗!”
残帐诸将闻言,尽数垂首领命,眼底最后一丝士气被重新点燃。
赢不了,也要战到底。
活不了,也要死到底。
大势不可逆,血性不可逆。
这便是贞观唐军最后的骨气、最后的坚守、最后的国魂。
与此同时,青石塬中军帅帐,灯火彻夜通明。
林浩连夜汇总全日血战损耗、梳理全新战局、敲定下阶段蚕食方略。
全日鏖兵,新汉死伤四千三百余,虽有损耗、虽遇惨烈拉锯、虽被唐军数次反扑得手,却彻底割裂敌军全域防线、锁死所有残敌生路、打废唐军主力反扑能力,战略层面大获全胜。
九万唐军,经此一战,彻底从全域机动、主动袭扰、全线缠战的活棋,沦为孤岛困守、被动等死、各自消亡的死棋。
整片河华中层战场的主动权、掌控权、节奏权,彻底、完全、不可逆的落入新汉手中。
刘夏末看着完整战局复盘,眸光沉静,缓缓定调:
“自此,河华拉锯,彻底进入单方面蚕食、定点清剿、逐堡覆灭、匀速磨杀的终局阶段。”
“唐军再无反扑之力、再无变局之机、再无续命之策。”
“接下来,无需全线猛攻、无需大规模血战、无需人海碾压。”
“每日逐堡清剿、每日逐点拔除、每日逐谷压缩、每日夜夜清游。”
“慢慢磨、细细吞、日日耗、月月杀。”
“以最稳妥、最低损耗、最彻底的方式,尽数清灭河华全部残敌,踏平整片缓冲防线。”
林浩即刻领旨,连夜调整全军部署:
一、暂停大规模兵团决战,转入单点精准拔堡、分片清剿残敌模式;
二、每夜增派五万清游兵力,分片锁死三片孤岛防区,杜绝任何游击偷袭、粮道袭扰;
三、对所有孤立唐堡实行围而不攻、困而不杀、耗而不灭的慢性的绞杀,断粮、断水、断援、断讯息,不战自疲、不攻自溃;
四、稳步修缮所有夺取隘口、戍堡、通路,连片筑垒、连成防线、固化战果;
五、休整士卒、医治伤员、补充损耗、蓄势蓄力,为彻底踏平河华防线、兵临潼关做最终备战。
全新战术落地,战局节奏再度切换。
从双向疯狂拉锯、昼夜血战互耗,彻底转为汉稳唐疲、汉进唐亡、汉磨唐灭的终极单向消耗。
秋风漫卷山河,夜色笼罩百里血战之地。
汉唐国运拉锯,走过最惨烈的主力对撞、三关反复、万命枯鏖。
接下来的战局,将是更漫长、更磨人、更无解、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单点积香寺死缠。
一堡一岁月、一谷一枯荣、一寸山河一朝亡。
河华未尽的百章国战,依旧在无尽血磨之中,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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