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长安城外的风依旧割脸。
一辆破驴车停在灞桥边，车辕上坐着个披羊皮袄的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他叫苏云昭，曾经的大理寺少卿，现在的样子，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离他不远，有个黑衣青年正跪在雪地里擦拭长剑。
那青年叫崔珣，官拜中郎将。他的动作很用力，指节发白，仿佛要把这十年的委屈都磨进这把叫“断水”的剑里。
“我说崔中郎，”苏云昭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剑磨得太利，容易崩口。这世道，有时候得用钝刀子割肉，才不疼。”
崔珣猛地抬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未被世俗磨平的锐气：“苏少卿，你当年在大理寺，可不是这么教我的。你教的是‘法度严明，邪祟必除’！”
“那是当年。”苏云昭把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当年我也以为，只要刀够快，就能斩尽天下不平事。后来才发现，这世道不是一块铁，是一团棉花，你越用力，陷得越深。”
一旁的桑道茂忽然从车后钻了出来。
这人看着邋里邋遢，头顶却戴着一个用枯草编得歪歪扭扭的环，像个刚从坟头上下来的神棍。他凑到崔珣身边，笑嘻嘻地伸手去拿崔珣腰间的酒囊。
“哎，崔愣子，别练了。”桑道茂抢过一口酒，咕咚灌下去，“那锦荣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这会儿进去，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着。”
崔珣一把夺回酒囊，脸涨得通红：“桑骗子！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你喂剑！”
“嘿，你急什么。”桑道茂躲到苏云昭身后，冲崔珣做鬼脸，“云昭，你瞧瞧这崔愣子，脾气比我还大。这哪是中郎将啊，分明是个没长大的娃娃。”
苏云昭没理他们的打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
那是锦荣府。
十年前，就是那个锦荣，联合沈璧、茶清，把一顶“私通逆党”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把他从这云端踹进了泥里。
“崔珣。”苏云昭忽然开口。
“在！”崔珣立刻收剑，站得笔直。
“你怕死吗？”
“不怕！”
“那就好。”苏云昭笑了笑，把头上的破帽子往下压了压，“怕死的人，可吃不着锦荣府上的喜酒。”
三人一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崔珣走在最前面，脊梁挺得像根标枪，那是他对这世道最后的倔强。
桑道茂跟在车后，东张西望，像个随时准备顺手牵羊的惯犯。
苏云昭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局，而是去邻居家串个门。
风把锦荣府门前的红灯笼吹得猎猎作响。
那红光映在雪地上，艳得像血。
一股极甜腻的苏合香气随风飘来，浓得让人窒息。
苏云昭睁开眼，轻轻嗅了嗅。
“桑骗子，”他低声道，“把你那草环摘下来，给我戴上。”
桑道茂依言摘下头上的枯草环，扣在苏云昭头上。
“怎么，大名鼎鼎的苏神探，也怕这府里的脏东西？”桑道茂嬉皮笑脸地问。
“不是怕。”苏云昭扶正了草环，露出一个极淡、极欠揍的笑容，“是这草环便宜。真要死在里面，也不用可惜这身衣裳。”
崔珣在前面听得直翻白眼，握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他大概还没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那身笔挺的官袍下，正悄悄长出几分像苏云昭那样的、看透世事的油滑。
“走吧。”
“喜宴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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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各位路过的朋友，大家好。
这是我的新作《长安诡目：盛世残卷》。
故事讲的是昔日大理寺少卿苏云昭，十年流放归来，身无长技，唯余一双看透虚妄的冷眼，一张笑谈生死的利口。
本书不走爽文路线，主打群像探案、朝堂权谋与人心的博弈。节奏会慢热一点，希望能写出一点盛唐之下，那股子快要压不住的暗流涌动。
新人新书，文笔有限，但坑品绝对有保障。日更不断，绝不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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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书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