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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Chapter 3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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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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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年春,颍川书院。

韩徵在颍川书院住了七天。

七天时间够他弄清楚几件事。第一件事:书院里大约住着三十几个学子,大多数来自颍川本地,有几个是从南阳和汝南来的。第二件事:荀彧不是每天都来书院,他在颍川有自己的宅邸,每隔两三天来一次,来了就找人谈话、批阅往来书信、有时候和几个年长的学子在书房里关上门谈很久。第三件事:书院里吃的东西只有三样,粟米粥、蒸饼、咸菜。没有肉。不是荀彧吝啬,是书院规矩。

第四件事不是弄清楚的,是感觉到的。从第二天开始,书院里就开始有人看他了。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是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韩徵的头发在现代不算短,但在东汉就是短得离谱;他的衣服是荀彧找来的旧衣,长短还行但版型完全不对,走起路来总是有些别扭;他走路的速度比这里的人走路快太多,东汉人走路是不急不慢的,韩徵走起来像赶最后一班地铁。

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真正的问题是:他每顿饭都在等粥凉。被荀彧点过一次以后他刻意改了这个习惯,但动作里还是会不自觉地顿一下,那个停顿不够明显,但如果有第二个人像荀彧那样在看他,就看得见。

第八天上午,有人在看他。

韩徵坐在院角的槐树下翻竹简。槐树很大,荫蔽有一丈见方,是书院里最好的位置。他占了这个位置不是因为风水,是他算了从书院门口到灶房、从灶房到茅厕、从茅房到书房四条路径,每条路径的视线覆盖范围,最后发现槐树底下是唯一一个别人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军事科学院的训练没有教他怎么在东汉生活。但教会了他怎么在任何地方建立防线。

竹简上的内容他其实没怎么看。

院子里有三组人。左前方三个学子在念《尚书》,念得磕磕绊绊,这是刚来不久的。正前方凉亭下,五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案几讨论什么,声音不小,但韩徵听了半天,说的都是些"当深究圣人之意"之类的内容,没什么实际信息。右侧书房门口,荀彧和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说话。荀彧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表情,但那个年轻人面朝着韩徵这边。大概是二十出头。脸很窄,眼睛不大但很亮。

韩徵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了大概一秒钟。不是因为他在和荀彧说话。是因为那个年轻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下。那个年轻人把目光移开了,继续和荀彧说话。移开的过程很自然,不是躲,是"我看完了"。韩徵感觉到了一种很不舒服的东西:这个人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他是"这个人有问题"。这个人看他是"这个人的问题是什么"。

韩徵把竹简往低了放了一寸,挡住了自己的脸。

荀彧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子鉴。"荀彧走到槐树底下,低头看到韩徵手里的竹简,《孙子兵法·虚实篇》。荀彧笑了一下。"又在看这个?你已经看了多少遍了。"

"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韩徵迟疑了一下。他不能说实话,他刚才不是在找东西,他是在看人。他想了想:"找一句不是孙子写的。"

荀彧愣了一下。他看着韩徵手里的竹简看了几秒。"你是说……这卷里有后世添加的部分?"

"没有。我还没找到。"韩徵把竹简放下。"可能找错了方向。"

荀彧没追问。他转身看了看凉亭那边的争论声。"公达他们几个人在讨论兵事。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头发是在军中削短的,过来听听?"

韩徵还没来得及回答,荀彧已经朝凉亭那边走过去了。韩徵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两步之后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回答荀彧问题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找一句不是孙子写的"。他不是在找这个东西。但他确实在找,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凉亭里的五个人看到荀彧过来,站起来行礼。荀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韩徵站在荀彧身后半尺处,没有说话。他看到那个刚才在书房门口的年轻人也走过来了,就站在凉亭外的台阶旁。背后靠着柱子,双手笼在袖子里。不看韩徵,看案几。

案几上铺着一张地图。

羊皮纸画得粗陋,但方位基本准确。洛阳在正中偏北的位置,黄河蜿蜒而过,颍川在洛阳的东南方向。往下是汝南、南阳,往上过了黄河就是冀州,太平道的核心地带。

"文若先生,"一个学子指着地图说,"这几日从洛阳传来的消息说,太常刘焉上书请改刺史为州牧,以镇四方。此计似乎——"

"那是后话。"一个坐在左侧的年轻人打断了。这个人脸很瘦,颧骨很高,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显得不太好接近。他指着冀州的位置。"当务之急在冀州。钜鹿张角的太平道去年冬天开始在各郡县设'方',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我这里有个数。"他从袖子里抽出一片木牍,念道:"青州九方、徐州六方、幽州五方、冀州本身七方,剩下的分布在荆扬豫兖。按最保守的数字,每个小方六千人,每大方一万人,算下来至少三十五万人。"

凉亭里安静了两秒。

"三十五万人不是军队,"那个瘦脸年轻人继续说,"但其中能抽出的青壮至少十万。这十万人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他们是太平道收容的流民,对张角有宗教性的服从。这种人不溃散。不溃散的军队是最难打的。"

韩徵在心里给他鼓掌。这个人是谁他不认识,但数据分析做得很清楚,修正是对的,按最保守的数字算也是对的,最后那句"不溃散"是经验之谈。汉末的农民军最大的弱点就是一旦受挫就溃散,但宗教武装是个例外。三国历史上,黄巾军最让人头疼的不是数量,是士气。

荀彧点了点头。"奉孝说的对。但这三十五万人不是同时起事,朝廷只要能——"

奉孝郭嘉。

韩徵手抖了一下。郭嘉。就是曹操麾下那个被誉为"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郭奉孝。就是那个三十八岁就死在征乌桓途中、他哭了一夜的郭奉孝。

就是这个人,二十岁的郭嘉,还没有出山。还在颍川书院里用他的脑子算三十五万人的分布,精确到每一个方、每一个郡、每一个数字。韩徵的胸口被人按了一下。不是因为见到名人。是因为他算出了这个人还有十八年。十八年后他会在柳城前线病倒,曹操会派人快马加鞭送药追了上百里。

郭嘉好像注意到了韩徵的目光。他转过头看了韩徵一眼。"文若先生,这位是——?"

"韩徵,字子鉴,"荀彧说,"近日来书院游学。子鉴也通兵法,你们可以多聊聊。"

郭嘉朝韩徵点了点头。没笑,但眼神很正,不躲不闪。

韩徵用同样的角度回了一个点头。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比如"你少吃点五石散"。

"三十五万人分散在八州,"另一个学子接话,这个人的声音很稳,不疾不徐。韩徵看过去,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人,额头很宽,眉毛很浓,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但同时起事几乎不可能,太平道在各州之间的传信最快也要七八天。朝廷只要先集中兵力击破一点,比如说颍川附近、汝南、南阳这几个位置。近地先打,远的让它自溃。"

凉亭里又安静了。荀彧看了那个浓眉的男人一眼。"公达说的地方太小了。"

地方太小了。

韩徵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人讨论的是怎么"剿贼"。但他们不知道黄巾起事之后是什么样的。他们以为打个三五仗就能平定。历史上黄巾之乱持续了将近一年,朝廷动用了全国兵力,皇甫嵩、朱儁、曹操、刘备、孙坚全部投入战场,最后靠的是一场大火和一场大雨才彻底打垮黄巾主力。这些细节,这些人不知道。荀彧不知道,郭嘉不知道,那个叫公达的男人也不知道。

荀攸。

他在脑子里把名字对上了。荀攸,字公达。谋主级别的人物,后来帮曹操在官渡之战中设计了整个战役体系。历史上他是荀彧的侄子,但在年龄上比荀彧还大六岁。这个人现在应该在洛阳做官才对,也许是回颍川探亲?韩徵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这些人在讨论一场他们不知道规模的战争。

"不是大小的问题。"韩徵开口了。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开口。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了一秒。

五个人,不对,加上荀彧和郭嘉,七个人,全部转头看他。

韩徵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他跟自己对赌了一秒,就一秒。说的是什么?不是说"不该说的"还是"可以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案几前,低头看那张地图。

"颍川和汝南的太平道信徒,"韩徵指着地图上的颍川说,"不是主力。这三十六方中,一共有三位大渠帅,张曼成在南阳,波才在颍川,张梁在冀州。你们想先打颍川,"他用手指在汝南一带画了一个圈,"实际上波才的主力在汝南和颍川之间的葛陂。"

他又在地图上点了一点。这个点在地图上是空的,羊皮纸上只画了几条山脊线和荆山山脉的大致轮廓。

葛陂不在上面。没有标注。葛陂是一个地名,不是一个地理特征。

韩徵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是你的推测?"郭嘉的声音从凉亭外传来。很平静,但语调比刚才快了半步。

推测对。这是推测。韩徵告诉自己这是推测。但他没有办法告诉郭嘉,他的推测百分之百准确,这不是推测。这是公元一八四年的四月,皇甫嵩在长社被波才围困,一把火烧了波才的大营之后追击到葛陂,在那里彻底击溃了颍川黄巾主力。

不是推测。

"地形,"韩徵把手指移开,指着地图上山脊线的那一侧,"波才如果守颍川,背后是嵩山。一旦失利没有退路。葛陂,如果这里有水泊,背靠水则退有路。守颍川是死地,守葛陂是生地。"

凉亭里安静得不正常。荀攸,那个浓眉的男人,往前坐了半步。他的眼睛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韩徵一眼。

"你去过葛陂?"

韩徵摇头。

"那你对葛陂地形的判断,"荀攸把指尖按在地图上那个空白的位置,"凭什么?"

韩徵的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应该怎么回答?凭等高线?凭卫星地图?凭他做过的每一份战术分析报告里都有一节专门讲葛陂的地形对黄巾军补给线的影响?

"汝南郡多水泽,"韩徵说,"葛陂是汝南和颍川之间的最低处。西北高东南低。只要看汝水和颍水两条河的走向,两条河都往东南汇入淮河,中间一定有低洼地带。波才的人数是颍川本地黄巾的三倍以上,他需要,他需要——"

他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

人数——波才的人数。三倍以上。这不是看地形能看出来的,这是看战史。

韩徵的后背渗出了一层汗。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需要什么?"荀彧的声音很轻,但韩徵听出了一样东西:荀彧在帮他。别人问的是"凭什么",荀彧问的是"他需要什么",这是给他台阶。让他把话说成推测,不要说成结论。

"水源。大规模驻扎需要大量水源,低洼地带一定有。"韩徵说完,退回了荀彧身后的位置。

凉亭里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

荀攸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没有看韩徵,而是俯身凑近了那片羊皮纸,韩徵刚才用指尖点过的那个空白位置。他看了很久。久到连郭嘉都从柱子后面走了过来,站在荀攸旁边一起看。

"葛陂的地形我确实没想过,"荀攸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说,"但子鉴说的有一点,波才如果把主力放在颍川城中,确实是死地。而且你说流民军不能凭坚城,"他顿了顿,"不溃散的军队需要空间。给他们空间才有纵深。有纵深才不会溃。"

他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看着韩徵。

"你跟谁学的?"

这个问题问了第三遍。第一遍是"你是哪来的"(荀彧刚见面时问的),第二遍是"你凭什么"(荀攸刚才问的),第三遍是"你跟谁学的"。

三种问法,一个答案。

韩徵说不出来。

"我看了很多书,"韩徵说。

荀攸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韩徵没有躲。荀攸先移开了目光。

"你跟文若说的不一样,"荀攸对荀彧说。

"我说了你未必信。"荀彧微笑道。

"现在信了。"

荀攸说完这句,转身走了。走出凉亭的时候脚步不快,但在台阶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韩徵一眼。不是不信任。是想记住这个人长什么样。

凉亭里剩下的人也开始散了。那个最初提问"改刺史为州牧"的学子把地图收起来,卷进竹筒里。负责讨论的几个人朝荀彧行礼后各自散去。

郭嘉没有走。

他一直站在柱子旁边,双手还是笼在袖子里。等人都走远了,他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不是推测。"

韩徵的身体紧了一下。

郭嘉走到案几前,在那个空了的木架子上坐了下来。他比韩徵年轻很多,二十出头,皮肤白,眼底下有一层青色,像是最近没怎么睡好。但他看韩徵的眼神是干的。不是冷。是过滤掉了一切不必要的情绪之后剩下的一种东西。类似,韩徵后来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词,类似他见过的那种资深分析师的眼神。

不是敌意,是"我之前看到的数据不足以解释这件事,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波才的人数你没有依据。"郭嘉把袖子里那片木牍拿出来,摆在案几上。"我自己算过。三十六方的人数我都算过。颍川本地只有两方,一方大,一方小。按最保守的两万人。汝南有三方,两大一小,三万人。加在一起五万。"

他把木牍往韩徵的方向推了一下。上面刻满了数字,每个方的人数、青壮比例、大致位置。字迹潦草但是系统清楚。

"你说波才的人数是颍川本地黄巾的三倍以上。这个数字我没有。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韩徵看着木牍。郭嘉问的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是怎么算出来的"。这两个问题不一样。第一个是审问。第二个是求教。

但答案是一样的。

韩徵不能说实话。

"流民,"韩徵说,"太平道的方大部分是流民聚集点。波才如果在汝南,汝南连着荆州的南阳,南阳是荆州最大的流民聚集地。如果南阳的流民往汝南走,波才的人就会更多。"

"这个因素我考虑过了,"郭嘉说,"南阳流民往汝南走的唯一路径是伏牛山以东。伏牛山这条路不好走。除非——"他停了一下,"除非波才已经派人接管了这条路。"

郭嘉的眉毛扬了一寸。

韩徵心里一沉。

他没有说波才控制了伏牛山这条路。但郭嘉从他的分析里推导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更可怕的是这个结论是历史上的事实。在黄巾之乱爆发之前,波才确实已经暗中控制了汝南和颍川之间的补给线,这是他能在起事后一个月内集结数万人的基础。

历史又一次被提前算出来了。不是他算的。是他开了个头,郭嘉算完了剩下的部分。

郭嘉把他那片木牍收了回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在凉亭门口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徵。

"你——"他说,"观察得很仔细。"

"观察是谋士的基本功。"荀彧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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