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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Chapter 7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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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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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年春,黄河。

龙门渡不是韩徵想象中的渡口。

两个木制码头,一个已经塌了一半。没有船。

他沿着河岸走了半里地,在一处内湾里发现了半只船,一艘能装二十人的中型渡船,船身从中部裂开了。木板断裂的茬口不是尖锐的,是一种力从船身内部往外撕裂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船底的木板,凉的。比周围的空气低一个级别的凉。

河岸上散落着七八个包袱。有一个包袱的口子开着,一只木碗、两块打火石、一小卷黄布。黄布上的朱砂还没全干。

他看到了脚印。很小的脚印,从船骸往柳树丛方向跑了过去。左脚比右脚踩得更重。

柳树丛很密。这个季节柳树还没有开始掉叶子,枝条垂下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帘子。韩徵用左手拨开一束柳条,右手没有动。他在军事科学院学过如何在不确定环境里保持警惕,右手不参与任何非必要动作。

柳条分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坐在一棵柳树的根上,背靠着树干。衣服是褐色的粗麻布,袖口磨破了。她大概十三四岁,但脸比同龄人要瘦,颧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很清晰。

她的眼睛看着韩徵。不是"害怕陌生人"的眼神,她已经做出了逃跑的决定,但还在计算。计算这个人离她有多远、她往哪个方向跑的成功率最高。

韩徵慢慢蹲下来。"船是你坐的?"

女孩子没有回答。她的右手在身后动了一下,碰到了一种坚硬的东西。

"我不认识船上的人。我是从颍川来的。"

她还是没有回答。但她的右手停住了。韩徵注意到了她的左脚,鞋没了,脚背上有一条划伤,已经开始肿了。

"你的脚,"韩徵说,"伤口里面有东西。如果不处理,明天早上会肿得更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看回韩徵。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静,是一种习惯了受伤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她的声音比韩徵预期的要低。不是小女孩的声线,是已经在变声期边缘的不稳定的音色,有些时候会沉下去半拍。

"因为这是真的。"韩徵说。

她看着他,那种计算的眼神又回来了。她说了另一句话。

"你说你是颍川来的。"

"是。"

"颍川姓什么的人多?"

韩徵愣了一下。这不是闲聊,她在验证他是不是真的颍川人。一个从黄河渡口的船骸里逃出来的女孩子,第一件事是验证陌生人是不是在说谎。

"荀姓、钟姓。"韩徵说。"书院一带姓荀的多。荀彧先生住在那。"

她听到"荀彧"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她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是荀家的人。"

"不是。我在荀家借住。"

"你是做什么的?"

"读书。"

"读书人不会一个人在渡口走来走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指责,是陈述。她的脚在泥地上换了一个位置。韩徵注意到她换脚的动作不是随便的,她在把身体重心往左边移,右边可以随时站起来跑。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动作。

"你知道龙门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韩徵说。

"船底热起来了。不是慢慢热,是一下子热的。水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推,看不见的东西。船就裂了。"

韩徵没有说话。她说的东西,从水中涌出的热,和荀攸在枯死的庄稼根部发现的热是同一种东西。

"船上还有别人吗?"

"有五个。都跑了。往北,过了河,往洛阳方向。"

"他们为什么往北跑?"

"因为他们不敢追我。"

韩徵看着她。她没有闪避他的注视。她的眼睛在柳树荫下显得很暗,但不是空的,里面有种东西,是一个被放置在很多个危险处境里的人才会积累下来的东西。这种东西叫"我知道我能活过今天,但不代表明天会安全"。

"他们要追的人是你。"

"是。"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但她放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手掌上画着一个图案,太平道的符印。但画反了。正常走向是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她画的这个是从下往上、从右往左。

"你把这个符反着画的。"韩徵说。

"是。"

"为什么?"

"因为我爹画的符我不信了。"

在整个184年的中国,有资格把太平道符印反着画的人,只有一个家族。

"你爹是张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问句。

她看着他。

"你的名字。"

"韩徵。"

"韩徵——"她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东西的硬度。"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应该怕。"

"因为我爹手下有七个人——"她的声音在这里压得很低,"——他们不是人。他们能隔着一条河把船从水底下裂开。如果你跟我待在一起,他们会来找你。"

"他们在龙门渡附近吗?"

"有一个在。往上游再走三里,有一个废弃的渡口码头,他在那设了一个阵。"

"什么阵。"

"我不知道叫什么。但他在往那个阵里面注入一种东西,热的,从地底下往上涌的热。他说这叫'地基'——等他把整条黄河沿岸的渡口全部做完,河水会倒灌。"

河水倒灌。

韩徵在心里重新画了一下地图。如果黄河渡口的地基被灵气阵改造,河水倒灌进颍川平原在黄巾之乱爆发的同时发生水灾,那官军的行军路线会全部被打乱。这不是战术。这是改变地形。

"他在那个渡口设阵的时候,你在旁边?"

"在。他带着我,他说我爹要我到黄河边来看看,'学学怎么打仗'。"她的声音在"打仗"这个词上变得很平。不是愤怒的平,是失望的平。"我不记得他说过要淹死人。他只说过'天命'、'黄天'、'救民'。但我已经过了能相信这三个词的年纪了。"

她说到"年纪"的时候,韩徵看了一眼她额头上那道还不明显的皱纹。她大概不是十三岁。可能十五,只是太瘦了。

"所以你跑了。他们追你到这里。"

"船被我弄裂的。"

韩徵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看了一眼船骸的茬口,从里往外崩开的木板,船底比周围空气低半级的温度。那不是一个成年修士做的。是一个人用很小的力触发了那个阵的某个节点,像是用一根针扎进了手表里最细的那根弹簧,整个机械崩了。

"你怎么做到的。"

"我学了那个阵的画法。他把阵画在船底的木板上。我改了一笔,把引气的方向从河底改成了船舱。"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从小。"她说。她把光着的脚在泥地上擦了一下。"我七岁的时候偷看他的弟子画符。他发现了,把我打了一顿。说这不是女孩子该碰的东西。但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怕我学会。因为学会之后我会问,如果符水能治人,为什么他只在收粮的时候才发符水。"

韩徵看着她。她蹲在柳树根上,脚背上划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干了。她刚才说"我过了能相信那三个词的年纪"——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像一个已经三十五岁的人。

"他对你好吗?"韩徵说。

她抬头看他。这个问题明显出乎她的预料。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她把脸往膝盖上埋了一下,只有一小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回到了刚才的计算状态。

"不重要。"她说。

韩徵知道她在撒谎。但他不需要拆穿。这不是他该拆穿的东西。

太阳开始往西边偏了。河面上的反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韩徵站起来。他走到河边捧了一捧水,走回来蹲在她脚边。

"伤口里面有泥沙。不用清水冲一下,明天会封在里面。"

她没有躲。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

"韩徵,"她在他擦伤口的时候说,"你刚才问我'他对你好吗'——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不知道,"韩徵说,但他知道。因为他来自一个孩子应该被问"好不好"的世界。

他从袖子里撕了一小条布,缠在她脚背上。

"天快黑了,"他说,"你打算去哪里。"

她看着河面。河面上开始起了一层薄雾,晚雾,在黄河上很常见。金色的反光被雾滤过一次之后变成了淡淡的暖灰色。

"我不知道。"

"你知道颍川书院吗?"

"听说过。"

"书院的主事荀彧在收难民。阳翟那边有一个安置点,老人、孩子、逃难的人都有。他有粮食。太一宗的人在帮他运粮。"

她听到"太一宗"三个字的时候转过头来。她的眼神比刚才所有的时刻都要尖锐。

"太一宗的人知道你爹在做什么,"韩徵说,"但他们在赈灾。不管你爹想干什么,荀彧不会问你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如果问呢?"

"他不会。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做人有一个习惯:别人不愿意说的东西,他不问。除非那个东西威胁到了他要保护的人。"

她看着韩徵。那种计算的眼神又出现了。但这一次她算的东西和前面不一样了,前面她算的是"安全还是危险",现在她算的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问?"

"因为我自己的来历他也不问。而且他知道我在撒谎。如果荀彧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改变态度,他第一个该赶走的人是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雾更浓了。河对岸的洛阳方向已经看不清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黄河的水声和柳树丛里一点轻微的风。

"韩徵,"她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个问题他准备过。

他在从阳翟往龙门渡骑过来的路上想过,如果见到了七曜使之一,他该怎么办。但他的计划里没有包括一个在柳树根上把太平道符印反着画的女孩。她不在他的任何推演里。

而现在她在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他可以告诉她"因为你需要帮助"。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他可以告诉她"因为你是张角的女儿,而我知道张角的结局"。这也是实话。但这句话会把一切都毁掉,她会跑。她会跑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因为她这辈子听得最多的谎言就是关于她父亲的。

他选了一句中间的话。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看到的,能把太平道的符印反着画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那道快要干涸的泥印。她的拇指在上面擦了一下,没有完全擦掉,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

"我不信太平道。但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信了。"

"你不需要现在知道。"韩徵说。"但是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可以跟我回颍川。"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把脚上的布条紧了紧,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脚疼,是因为她从断船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韩徵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她接过去的动作和他递给那个发烧男孩时看到的动作一模一样,不是接过食物,是接过一个需要计算的东西。

她咬了一口。没有咀嚼。含在嘴里等它被唾液泡软。韩徵知道这是什么习惯,这是一个有太多顿饭被打断、必须随时准备吐掉食物逃跑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你小时候跑过很多路?"他说。

她把含软了的干粮咽下去了。

"不问你的事。"她说。"现在是对你的回报。"

韩徵看着河面上的雾。他没有反驳。

天黑下来了。

龙门渡的夜没有灯火。往北看,洛阳方向的天边有一点很淡的光,但那太远了,照不到河这边。往南看,阳翟的方向也是黑的。这个渡口是两座城市之间的一个盲区,被黄河拦在中间,两边都不要它。

韩徵把马鞍上的毡子解下来铺在柳树根下面。他自己坐在离她大概三步远的另一棵柳树下。三步的距离,不是刻意保持的,是她刚才站起来之后他自己用脚步量过的。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看着她睡觉。

她躺下来之后没有闭上眼睛。她在看星星。黄河上空在这个季节能看到的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她在数,韩徵能听到她嘴唇轻微的开合次数。

"你在看什么。"他说。

"看北斗——"她停了一下,"——七颗里面有一颗很暗。不是应该暗的那颗。是另一颗。"

韩徵抬头看北斗七星。七星连珠。他穿越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太一宗观察者说过,七曜使对应七颗星。每一颗星下面有一个人。

"哪颗暗了?"

"瑶光,"她说,"最尾那颗。我叫它瑶光,不是因为那么叫,是因为我爹说瑶光的星位对应的是'破军'。"

韩徵没有说话。破军,主杀伐的星。在太平道的七曜使里,哪个对应破军?

"你说有一个七曜使在龙门渡附近设阵。"他说。

"嗯。"

"他就是瑶光的星使。"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韩徵靠着柳树树干。他的后脑碰到了一块树皮上的突起,有点疼。他没有动。他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已知的信息:龙门渡有一个七曜使在设阵,目标是让黄河倒灌。这个星使对应的是破军星,瑶光。张角把最危险的一个人放在了颍川正北方向的渡口。而这个人身边带着张角的女儿。

不是带着,是看着。因为他怕她跑。而她还是跑了。她把他的船底的阵改了一笔,让船从里面裂开。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改了一个能让黄河倒灌的灵阵的一笔。

"韩徵。"

她的声音从三步外的黑暗里飘过来。

"嗯。"

"你在颍川书院,那些真正的士子跟你说话的时候,他们知不知道你在瞒着他们?"

韩徵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能问出来的。但她问了。因为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她父亲、她父亲的弟子、那些给她行礼但眼神在往她身后看的人。

"有些人知道,"他说,"荀彧知道,但他不问。"

"他为什么不问?"

"因为他有自己的事要操心。黄巾,太平道的起义最多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他在准备粮食、安置难民、给皇甫嵩送情报。我的来历在他的优先级列表上排不到前五。"

又是沉默。河面上有一只夜鸟在叫,短促的一声,飞走了。

"如果他们要追到颍川呢?"

"你父亲的人?"

"不是。那个七曜使,如果他回去告诉他我往南跑了呢?"

"那他们会比你先到颍川。"

"呢?"

"他们会发现颍川书院有太一宗的人在附近。太一宗的人虽然人手不够,但对付一个七曜使,应该够。"

"你确定?"

"不确定。"韩徵说。"但有一个经验法则:一个能在洛阳附近和并州同时派人追查七星连珠的组织,不会连一个渡口的修士都拦不住。"

又安静了,这次安静了更久。韩徵以为她睡着了。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韩徵,你说的话我不一定信。但是你说的话我不需要去算。"

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可能她也不确定。

第二天早上。

雾散了,河面在晨光里很宽、很平,像是有人把一张巨大的灰色的纸铺在了大地上。水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飞,它们在追河面上的小鱼。

韩徵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把毡子叠好了放在马鞍旁边。她坐在柳树根上,还是那个位置,脚上的布条湿了,应该是去河边重新洗过伤口。她的表情在早晨的光线里比昨晚要清晰一些。她不漂亮。但她脸上有种东西,不是坚硬的,是紧的。像是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剔除之后的紧致。

"走吧?"韩徵说。

她从柳树根上跳下来。跳下来的时候右脚的重心分配比昨天均匀很多,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这不是正常人的愈合速度。但她父亲的符水能让人十秒消肿的膝盖化脓,她身上有一些非自然的恢复力也不算奇怪。

韩徵把马牵过来。

"你骑。我走路。"

"你会骑马吗?"他问她。

"会。"她说。她翻上了一匹比她还高的马,动作不熟练,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韩徵牵着马往前走。灰马的蹄子在黄土路上踩出了和来时一样的闷响。但方向反了,来的时候他是往北走的,现在是往南。

走了大概一里路,她开口了。

"韩徵。"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爹的事情完了,是全都完了,你还会让我待在颍川吗?"

韩徵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全部完了"是什么意思。张角的起义会失败,他会被灭门。她问的不是会不会被赶走。她问的是当一切都不存在了之后,会不会有一个人让她留下来。

他在脑子里看到了一个画面,历史上的画面。张角覆灭之后,他的族人被株连,没有一个活下来。张宁不在任何历史记录里,不是因为历史遗漏了她,而是因为她应该和她父亲一起死了。

但她在柳树下坐着。她脚上的布条是他撕下来的。

"会。"他说。

她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她呼吸的节奏变了一点点,深吸、慢吐。不是哭。她很久没哭过了。

灰马继续往前走。黄土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过了这个弯就是往阳翟的直道。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会回到打谷场,荀彧会在那里等他,太一宗的人会在码头卸粮,难民会坐在干硬的黄土地上,那个额头上缠着黄布的老人会把干粮掰成四瓣分给别人。

韩徵牵着马,走过了那个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沾着昨天在船底摸到的那种凉意。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保护了一个历史上不该存在的人。

而这个世界没有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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