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三路人马齐应猷,志在宏图下九州。
今朝大鹏展翼去,来日腾起上重楼。
话说翌日,那城外关铃已将一座武定府围得水泄不通,单搦程子明出战。鲁介平忙领一员偏将传檄至程宅,那些偏将推门而入,大步入室内。正见程子明那杆枪插在地上,咽喉被枪尖贯透,尸骨都冷了。那偏将唬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奔到城头,向鲁介平道:……大人……不好……程子明将军自刎矣!”鲁介平听了,大惊失色。自思无法御敌,却又不甘归降,落个不忠之名,即教军士将那箭矢如飞蝗般射下。关铃也不来争斗,只是一直围城。鲁介平道:“不好了!总管让我坚守武定府,争奈程子明已自刎,城内已无良将,怎的抵挡?只可玉石俱焚。不如投降敌军,日后再做打算。”说罢,便教军士大开城门,将城头宋旗拔下,焚香迎关铃军入城。关铃见鲁介平忽地开城归降,疑是奸计,万分小心地入城。走过闸门,见满城军丁将弁皆来迎接,方知武定府已取。那鲁介平手举官印,跪地道:“小可鲁介平,不识时务,冒犯天威,陷满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今小可领军归降,城中军士一千余名,百姓三百余户,请将军悉查。万望恕罪。”关铃听罢,将一杆明晃晃的大刀架在鲁介平项上道:“既为朝廷将官,受父荫庇护,理当捐躯奉国,怎可屈膝投敌?似你这不忠不义之人有何用!”话讫,虎吼一声,见寒光一闪,鲁介平人头已被枭下,轱辘辘滚出五六尺远。关铃收刀视众兵丁将弁道:“投降罪在知府,与尔等无关。”下令全军入城,安抚百姓,开仓廪赈济万民。自是不在话下。
话分两头,却说那飞雷豹秦照领来、韩二将迤逦前行。忽的身后飞来一头目来报道:“禀将军,后军辎重处突的杀出一个强人,仗着一条溜金镋,来抢粮草了!”秦照大惊,教来明暂领中军,自己骤马与韩琼奔往后军。但见千军之中,一将到处驰骋,那些士卒四分五裂,哭天喊地,觅子寻爷。秦照挥舞狼牙棒,盯眼一瞧那将:
狮子盔顶红缨长,柳叶甲披溅寒芒。
面如獬豸目射光,背若山君胆气昂。
眉比剑锋髭须黄,躯赛金梁勇毅刚。
俨如宇文成都现,单镋抢粮截辎强。
秦照大喝一声:“兀那强人!休要猖狂!你外公来也!”策马奔出,狼牙棒劈头砸下。那强人略略地将镋一挥,噶啷一声将秦照狼牙棒枭去。秦照大怒,使个横扫莲台势,拦腰抡去。那强人将镋杆末梢挑拨,档住秦照狼牙棒。秦照怒极,一条棒没头没脸地劈来,那强人如闲庭信步般挡住,又使镋直捣黄龙,秦照忙接住。两个酣战了二十余合,那强人一杆镋左插花,右插花,前遮拦,后掠拨,秦照力怯,败下阵来。那强人不依不饶,仍旧追来。韩琼连忙一骑马飞出,接住那强人。两个大战了数合,不分胜负。秦照喘了口气,问道:“兀那汉子,你是何人,报上名来!”那强人听罢,一镋打飞韩琼之叉,笑道:“我乃那大宋开国良将鲁国公曹武惠之后,病宇文曹彦是也。”韩琼听了,不由喜道:“原来是曹贤弟,连我也忘了吗?”曹彦道:“汝为何人?某家可不识无名之辈。”韩琼道:“政和八年间,贤弟莫非想不起甚么?”曹彦思索一阵,忽地大喜道:“原来是韩琼哥哥!一晃七年已过,小弟竟想不起哥哥是谁!”两个一齐大笑一阵。秦照不解道:“韩兄,你怎认识这个强人?”韩琼道:“说来话长,那政和八年,正值末夏之时。曹彦兄弟因看不惯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趁那知县巡游时伏于其路上,手持一柄铁锤,一锤打杀那知县,其手下都头衙役百十人一并杀了。自知犯了大错,将家眷安顿好,便上了周遭卧虎山落草。那卧虎山乃是我先前地盘,我见曹彦兄弟武艺高强,便与他一同结义,我为兄,他为弟。潇洒了一年多,我欲兴兵再拓疆界,便领军攻打四处州县。不期有个甚么叫徐槐的官儿,把我杀得大败。我自知无面回卧虎山,故四处游荡,方于宣和三年与来明兄弟结义。不想一晃七年,曹贤弟竟认不得我了!”曹彦大笑道:“自韩兄不知所踪后,我四方征战,寨内人马也有一万,有四员大将,一曰赛叔宝孙显,一曰小豹子林升,一曰箭落雕花义,一曰猛先锋索尞。皆为梁山好汉后裔,因那张嵇仲荡平梁山,来我处入伙。”
秦照喜不自胜道:“曹兄弟如此勇猛,若入我麾,必一勇将也。”曹彦道:“敢问将军乃那人麾下?”秦照道:“先前梁山之主,今盐山统领,及时雨宋公明哥哥也。”曹彦听后大惊失色,忙滚鞍下马,跪道:“我早欲归靠公明哥哥,只是疑公明哥哥已故,今公明哥哥仍在,小弟必整顿人马,以投哥哥。”秦、韩忙道:“既如此,曹贤弟可为先锋,以攻海丰县。”曹彦谢道:“蒙将军厚爱,不胜感激。但需某先回山寨整备人马再来。”秦照准后,曹彦又骤马飞去卧虎山。不多时,只见远方隐隐的旌旗灼灼,曹彦领着四筹好汉赶来。左手两个,一个须若黑雾飘,阔脸似妆金,双睛如点漆,右手搦一柄亢龙紫金锏,右手悬一条虎眼竹节鞭,正是寨叔宝孙显;一个燕颔虎须,豹头环眼,浑如张飞再世,执定一杆丈八蛇矛,正是小豹子林升。右手两个,一个齿白唇红,目俊眉清,面目清秀,擎着一杆烂银枪,必是箭落雕花义;一个虎目圆睁,虎背熊腰,须如染血,挜着一柄蘸金开山斧,想是猛先锋索尞。这几位出林乳虎皆是十余岁年纪,不必介绍他们父辈是谁,看官凭他们绰号、姓甚便知他们乃谁家后裔,不须多言。
秦照喜后,便令曹彦领孙显、索尞为先锋,率军马三千,驰骋攻城。不下二日,便已至海丰县。邬有、子谞二将忙出城迎敌。但见两军人马排开,五将相对,曹彦先道:“对面官贼,可知你爷爷是谁!”邬有道:“绿林之贼,草寇之辈,占山为王,便狂言吞灭一方。不足挂齿。”曹彦部下索尞大怒,舞动蘸金斧,俨如巨灵神,拍马冲出。子谞见状,一条枪飞奔接住。不三合,吃索尞大斧沉重,连人带马劈成四段。邬有大惊,急欲逃时,吃孙显飞奔过去,一锏砸得脑浆迸溅。曹彦将镋一挥,众士卒斩开城门,先登城头,拔下宋旗,列开队伍。官军人马,不留一个。曹彦进驻城中,传令不得杀害百姓,将仓廪内粮草悉数点查,三停之二分与百姓。军纪严明,百姓谓曹彦曰“曹活佛”。
且说秦照抵海丰县时,那些百姓焚香夹道出城三十里欢迎,谓之曰“天师”。秦照又进县内,曹彦将县内人口户数花册递与秦照。秦照即修书命头目送与宋江,告大军下海丰县,收降五员猛将之事。正写时,忽有头目来报道:“禀将军,城外董将军求见。”秦照忙宣进入,董安大步流星上前道:“秦兄,我已克下乐陵县,一枪挑杀敌将符諟恭,只可惜逃了总管寇第。关铃兄弟方才又与我说已下武定府,我来告与兄弟捷报。”秦照喜道:“武定府全境已克,如今东路也有屏障了!“便将董安、关铃二人军功及斩俘亦写于报中,不表。
且先不说关、秦、董三将荡平武定府,却说那张经略日夜于演武厅上操演人马,将那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鸟枪大炮整备无数遍,只待秋收后大攻盐山。那陈希真恐盐山于这几月壮大人马,如只有三十六员雷将,怕不济事。遂进曰:“经略听在下一言:盐山贼子非无智者,必乘此几月壮大人马也。我想我军虽骁勇,可三十六雷将也有些少。不如在下将召村人马、魏辅梁、真大义邀来以壮军丁将弁。”云天彪亦附议:“如此说来,那哈芸生并沙、冕二人,马元、皇甫雄二人及呼延绰亦可调来。”张经略大喜,便命陈希真书封邀信,教召村人马等赴京为将。陈希允命,又教祝永清主笔,自己述道:
“下官陈希真,书与阁下:忠义者,人生之大节;朝廷者,天下所依归朝廷者。希真尝与将军共伐逆贼,同倡大义。将军不以名利为重,退隐山林,不求闻达于诸侯,效陶渊明之事,真脱俗傲世也。但今番盐山贼虏猖獗,势吞河北、山东二境,欲陷东京、神州之界。此诚危急之时也。幸天子英明,广召四方贤士,于秋后即起大兵攻破盐山,献馘东京。将军乃有志之士,希真诚邀将军再出山林,重讨贼虏,以救百姓于水火,救生灵于倒悬。诚惶诚恐。”
祝永清起笔题下,那字真笔走龙蛇,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云天彪亦仿陈希真写了封书。二人将此二书各抄了几份,各寄于召村、魏辅梁、真大义、哈芸生等、呼延绰、马元、皇甫雄十数人处,不表。
再说那书信寄后不两日,众军已至。你道有那几路人马?
召村召忻、高粱氏、史谷恭、花貂、金庄领五百乡勇;
诸城九仙山魏辅梁、真大义二骑;
清真营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领一千军马;
归诚将领呼延绰单骑;
登州防御使马元、莱州防御使皇甫雄领七百军马。
共计十三员将官,二千二百军马,悉数点查。陈希真挽真大义右臂道:“将军右臂伤愈否?”真大义道:“已好大半。”希真大喜,便保奏真大义为兵马都监,魏辅梁为枢密院同知及参赞。云天彪见呼延绰无一官半职,遂亦保奏其为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呼延绰见云天彪如此大义,潸然泣道:“云公识人至明,绰一生未遇明主,今投天子麾下,肝脑涂地足矣。”话音了时,有康捷来报天彪道:“禀云公,城外有一将,自称飞天虎,乞见云公。”天彪命开城门宣入,不多时,只见一人虎步龙摇地走进。但见他背插一杆熟铜棍,十分威风。云、陈二人问道:“将军姓甚名谁?投我军欲干甚事?”那将作揖道:“在下乃昔日扈家庄扈太公之子飞天虎扈成。那梁山贼将李逵杀我满门,势不两立。今仍有梁山余党,我欲为将军麾下一小卒,手刃仇人。”云、陈大喜,又保奏扈成为游击将军。此一番,张经略手下又添十四员将领,军士日日操练,只待厮杀。那盐山处又添一武定府之域,踞沧州、盐山、武定府,如卧虎盘龙。毕竟不知盐山军马又该攻取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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