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霍旌将电磁炮试验场的数据报告摊开在桌面上。那些整齐排列的数字和曲线，看似完美无瑕，却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套系统在实战中可能会失效。
她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作为航母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她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但这次的问题却像隐藏在迷雾中，让她无从下手。
桌上的内部通讯器适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霍工，你要的电网事件完整报告已经传送过去了。”通讯器那头传来技术部门同事的声音。
霍旌打开加密文件夹，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呈现在眼前。当她翻到江屹重写电网调度算法的部分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了。
报告附带的监控录像截图里，那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得不像同一个人。而在算法重构前后的对比数据中，恢复时间从预计的两小时缩短到了十二分钟，效率提升了整整百分之九十。
这个数据让霍旌微微眯起了眼睛。她重新调出电磁炮试验场的问题报告，将两个完全不同领域的事件放在一起对比。
“累积误差...”她轻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电网事件中，江屹发现的正是传感器数据的累积误差导致调度系统误判。而电磁炮试验场的异常，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上也是系统在长期运行中产生的偏差。
她打开内部人才数据库，输入江屹的名字。屏幕上跳出的信息简单得令人意外：二十五岁，普通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现经营一家电脑维修店。没有任何军工背景，也没有参与过任何国家级科研项目。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十分钟内重写复杂的电网调度算法？
霍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按照她的性格，向来不屑于求助所谓的“民间高手”。在她看来，那些没有经过系统科研训练的人，往往只会夸夸其谈。
但眼下，电磁炮的问题迫在眉睫。项目组的技术专家们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依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
她拨通了顾衍院士的加密线路。
“顾老，我想请教一个技术问题。”霍旌开门见山，“如果一个复杂系统所有参数都正常，但输出结果异常，可能是什么原因？”
通讯器那头传来顾衍温和的声音：“小霍啊，你这是遇到难题了？让我猜猜，是电磁炮项目吧？”
霍旌并不意外顾衍知道这件事。作为军工系统的元老级人物，顾衍虽然已经半退休，但对各个重要项目的进展都了如指掌。
“是的。所有传感器数据都在标准范围内，但命中率始终不达标。”
“听起来像是系统层面的问题。”顾衍沉吟道，“有时候，过于追求单个参数的完美，反而会忽略整体协调性。”
这句话让霍旌心中一动。她想起在电磁炮试射时观察到的那个细微异常——多个传感器同时出现的瞬时漂移。
“顾老，您觉得...有没有必要引入外部专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霍，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遇到难题，你不会问出这个问题。”顾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最近正好注意到一个有趣的年轻人，他在数据处理方面有些独特的见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的背景比较特殊，没有军工系统的任职经历。如果你要考虑他，可能需要做一些特殊安排。”
霍旌立刻明白了顾衍的意思。她看着屏幕上江屹的档案，那个穿着简单T恤的年轻人形象，与军工专家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明白了。谢谢顾老。”
结束通话后，霍旌立即召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我有一个提议。”她开门见山，“邀请一位民间技术顾问参与电磁炮项目的诊断工作。”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霍工，这不符合保密条例啊！”
“民间顾问？他们连基础的安全审查都通不过。”
“电磁炮项目是国家机密，怎么能让外人参与？”
霍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顾问不会接触核心机密。我们将以民企技术交流的名义邀请他参观试验场，只让他观察现象，不提供具体技术参数。”她冷静地解释，“而且，这件事已经获得上级初步同意。”
她从文件夹中取出电网事件的报告副本，传递给在场的每个人。
“这是一周前城市电网崩溃事件的处理报告。这位顾问在十分钟内重写了调度算法，使恢复时间缩短了百分之九十。”
会议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算法重构的思路...很特别啊。”
“十分钟？这怎么可能？”
霍旌环视众人：“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在确凿的数据面前，再多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散会后，霍旌独自留在会议室。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期待。
按照程序，她需要先向国安部门报备这次邀请。在等待批复的过程中，她仔细研究了江屹的全部资料。
这个年轻人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几乎透明：每天往返于出租屋和电脑维修店，偶尔接一些软件开发的私活。没有复杂的社交圈，也没有不同寻常的消费记录。唯一特别的是，他经常在深夜登录一些开源代码平台，参与各种技术讨论。
霍旌注意到，在某个专业编程论坛上，江屹有一个活跃账号。她浏览了他的发帖记录，发现他对系统优化和算法重构有着独到的见解。在一个关于传感器数据处理的讨论中，江屹提出过一个观点：“真正的误差不是偏离标准值，而是偏离真实值。”
这句话让霍旌陷入了沉思。在电磁炮项目中，他们一直致力于让所有传感器数据符合标准值，却忽略了这些数据是否反映了真实情况。
第二天上午，国安部门的批复下来了：同意以民企技术交流名义邀请江屹参观试验场，但必须全程监控，不得泄露任何机密信息。
霍旌立即安排助手联系江屹。
“就说是某民营企业邀请技术顾问，参观大型机电设备。报酬按市场最高标准支付。”她特意嘱咐道，“不要提及任何与军工相关的内容。”
助手离开后，霍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电磁炮试验场就隐藏在那片群山之中。
她不禁想象，那个在网吧里重写电网算法的年轻人，走进戒备森严的试验场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紧张失措，还是会像监控录像中那样，瞬间进入那种专注得可怕的状态？
不管怎样，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霍旌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参观流程。她特意设计了几处测试点，既不会泄露机密，又能观察江屹的真实水平。
在流程表的最后，她加上了一条备注：注意观察参观者对异常数据的敏感度。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如果江屹真的如报告中所说那样厉害，或许电磁炮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如果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民科”，那她也只是浪费了半天时间而已。
但不知为何，霍旌有一种直觉：这个看似普通的电脑维修员，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窗外，夜幕悄然降临。霍旌收拾好文件，准备回家休息。明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被称为“数字筑基者”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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