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Do What You Love

Chapter 4 / 16

‹›

Chapter 4

Do What You Lov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铛——!

一声清越悠远的磬响,骤然在空旷寂静的家族祖庙中炸开。

余音绕梁,涤荡了满室的尘埃,也瞬间斩断了李想心中翻涌的悲戚与执念。

泪水戛然停滞在眼眶,李想猛地抬头。

昏暗肃穆的庙堂深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是大爷爷,李家硕果仅存的族老,也是整个村子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常年守着这座破败的祖庙,诵经祈福,不问俗世纷争,极少插手村里的家长里短,更从未正眼看过被李家全员忽视、视作多余的他。

此刻的大爷爷,与平日朴素苍老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身素色袈裟覆身,银发垂落肩头,眉眼淡然古朴,唇间轻诵低沉佛号,声声绵长,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静谧与厚重。微风穿庙而过,拂动他的衣角,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神圣而肃穆。

“你回来了。”

苍老沙哑,却笃定无比的声音,缓缓落下。

没有疑问,没有试探,是一句跨越岁月的定论。

李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膝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满脑子都是茫然与错愕。

什么叫……你回来了?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爷爷,您……您说什么?我不懂。”

他重生归来的秘密,是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禁忌,是跨越四十年光阴的隐秘,无人知晓,无人能看透。这辈子他谨守本心,从未暴露过半分异常,眼前与世无争的族老,怎么会说出这般诡异的话?

大爷爷缓缓抬眸,浑浊的眼底,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看透轮回、阅尽沧桑的平静。他缓步踱步走来,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似踩着无形的韵律。

“四十年泥泞,半生漂泊,一世憾恨。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戳心,精准道出了他前世四十年所有的狼狈与落魄。

李想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头皮发麻,背脊骤然渗出一层冷汗。

两世为人的所有委屈、挣扎、蹉跎,被眼前老人一语道破,那种隐秘被彻底看穿的惊悚感,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他死死攥紧双手,指尖深陷掌心,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大爷爷:“大爷爷,您到底知道什么?”

大爷爷停在他身前,低头望着这个受尽家族冷待、命途坎坷的后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藏着天机:

“这座李家祖庙,镇一族气运,承百年因果。你前世命薄,心软愚善,被亲情桎梏,被人心磋磨,本该蹉跎一世,泯然尘埃。临终那一刻,你怨念滔天,憾恨彻骨,跪在冥冥虚空之中,求一次重来之机。”

“祖庙承你李氏血脉,接你半生执念,借天地岁月,逆改方寸乾坤。”

“所以,你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节点。”

轰!

李想脑海轰然炸裂,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侥幸,在此刻彻底释然。

他一直以为重生是天降幸运,是偶然奇遇。

原来不是。

是他前世含恨而终的不甘,是他半生颠沛的执念,是这座默默守护李氏族人的祖庙,逆天为他争来的一次重来的机会!

难怪他能带着四十年记忆归来,难怪他心智远超同龄人,难怪他看透人心、洞悉时代。

一切皆有因果。

大爷爷看着满脸震颤的李想,缓缓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尘土,语气郑重起来:

“我守庙九十载,观一族兴衰,看众生因果。旁人只知你是李家多余的孩子,受尽冷落,命如草芥。但我知道,你是李家最苦、最韧、也最贵重的命。”

“你父母刻薄偏心,并非他们眼界狭隘,福薄不识真龙;你弟弟娇纵自私,是他沉溺安乐,难成大器。他们弃你、轻你、负你,是他们的责任,不要怪他们,也不是你的过错。”

李想眼眶再次泛红,这是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人看懂他的苦,体谅他的难,公允看待他的人生。

前世无人疼,今生无人惜,唯独这位素不干预俗事的族老,看穿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不甘。

“孩子,”大爷爷声音愈发温和,“重活一世,天道予你机缘,祖庙予你新生,切莫再重蹈覆辙。”

“你心软,所以前世被亲情绑架,自我牺牲;你重情,所以前世被人情裹挟,满身伤痕。但从今往后,不必如此。”

“恩要报,仇要了,情要断,路要远。”

“你自带半生阅历,手握时代先机,你的命,早已不在这方寸山村,不在这薄情李家。九十年代风云浩荡,山河换新,你的前路,万里青云,无人可挡。”

李想抬头,望着眼前仙风道骨的大爷爷,心中所有的迷茫、纠结、残存的愚孝,尽数烟消云散。

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孙儿记住了。”

“去吧。”大爷爷微微颔首,缓缓后退,身影在庙堂微光中渐渐变得朦胧,“好好考完高考,踏破泥泞,扶摇而上。从此,李氏有你,终有荣光。”

话音落下。

又是一声清脆的磬响轻轻回荡。

庙堂的柔光缓缓散去,大爷爷的身影恢复成寻常苍老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洞悉轮回、道破天机的对话,只是李想的一场幻梦。

唯有心头滚烫的执念、清晰的叮嘱,真实无比。

李想缓缓起身,双膝虽酸,身躯却前所未有的挺拔。

两世的枷锁,今日彻底挣脱。

薄情的家人,狭隘的乡村,世俗的流言,再也困不住他半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斑驳的祖庙,转身踏出庙门。

门外骄阳正好,清风浩荡。

一进院门,母亲那刻薄的声音传入耳中,就你这样的还想考大学,即使你被神仙换了脑子,考上了大学,那不要钱吗?你拿什么去交学费,拿什么去上学,显然,母亲气一直没顺,等着他回来继续发泄情绪,屋外的争执声引来了父亲,他拿着修理手表的工具进门,听闻李想执意要高考,当即拉下脸,抬手呵斥。换做从前,李想早已吓得缩起身子,可如今他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退让。

“书都停了大半年,现在临时抱佛脚,能考上什么名堂?趁早死了这条心!”父亲粗着嗓子训斥,在他眼里,读书远不如进厂做工或者学个手艺来得实在,能按月拿到现钱,能养活自己才是正经活路。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时间足够。”李想语气沉稳,目光扫过满是烟火气的农家小院,“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扭转命运的一道关卡。前世就是在这个节点妥协外出打工,又学了厨师、修理等技术,从此一步步跌入泥泞,蹉跎半生。今生哪怕只剩一星半点机会,他也要拼尽全力。

父母见软硬兼施都劝不动,气得连连叹气,索性不再管他,只撂下一句狠话,你干什么我们不管,一分钱不会出,吃喝也自己想办法,摆明了不看好他备考,以前的学习成绩也一般般,不好不坏中不溜,一点考学的希望也没有!弟弟在一旁幸灾乐祸,觉得哥哥放着安稳的工钱不赚,纯属自讨苦吃。

李想对此毫不在意。他翻出压在箱底的旧课本、泛黄的习题册,掸去上面的灰尘。曾经被劳作、委屈填满的日子里,这些书本早已蒙尘,如今却成了他通往新生的阶梯。

往后的日子,他一头扎进了紧张的备考之中。天不亮就开始干活,不让家里人找由头耽误学习时间,他主动包揽家里大部分农活、打水劈柴、喂猪鸭,收拾院子等,用劳作换取一方安静的学习空间;夜深人静,全家都已熟睡,他便借着一盏小小台灯,埋首在书山题海里。

乡间的夜晚蚊虫肆虐,嗡嗡作响,李想握着半截短铅笔写写改改,对此浑然不觉。往昔四十年颠沛流离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遭人算计、被生活百般磋磨的苦楚,尽数化作了笔尖前行的力量。

渐渐他愈发清晰地发觉,眼前这些往日里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的课业知识,如今竟变得格外浅显,简单得如同一加一一般。想来,正是这四十余年风雨岁月的沉淀与阅历,让他拥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眼界与领悟力,也造就了此刻与众不同的自己。

现在村里最大的新闻就是自不量力的瓜娃子考大学,很多人特意跑去看热闹,瞧见他整日闭门读书,纷纷议论不休。有人嘲讽他异想天开,一个乡下半大孩子,曾经别人眼里的傻子,脑子不够用的代名词还想考大学,简直是白日做梦;也有人惋惜,觉得太晚了,早努力一点,哪怕几个月也好啊!放着现成的工不去打,白白耽误光阴。流言蜚语阵阵袭来,李想置若罔闻。

他深知,外界的闲言碎语、家人的冷漠偏心,都困不住他。九十年代的机遇近在眼前,而高考,就是他撬开阶层壁垒、奔赴广阔天地的第一把钥匙。

余下的每一天,都被他掰成两半来用。争分夺秒查漏补缺,梳理知识点,打磨解题思路。累了就靠在墙边歇片刻,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他没有优渥的条件,没有家人的支持,唯有一腔破釜沉舟的决心。

时间一天天流逝,日历上的数字不断向前,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

当村口的大喇叭开始播报高考相关通知时,李想合上书卷,长长吐出一口气。数十天的日夜苦读,所有的隐忍、努力与不甘,都将在考场上迎来最终的检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给命运。

几十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旁人看来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春夏交替,于李想而言,却是熬干心血、脱胎换骨的一场炼狱。

这段日子,家里彻底对他冷处理。不但不管不问,还等着看笑话,三餐尽是残羹冷饭。弟弟二亮顿顿白米饭炒鸡蛋,排骨烩菜,想吃什么家里就买什么,而他常常是家里剩余什么吃什么,后来剩余食物也被拿去喂猪,一点都不留给他,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蒸了一大锅馒头,饿了就啃一口,渴了凉水灌大肚。

村里人看笑话的越来越多,一起玩的朋友都去劝他别犯傻,大学,能考上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一般人想都别想,何况你脑子还不够用!

“读书读傻了,好好的钱不去挣,非要做梦考大学。”

“都停学大半年了,还能考出啥成绩?纯属浪费光阴。”

“他爹妈都不指望他,他还瞎折腾啥?”

风言风语钻进耳朵,他充耳不闻,漠不关心。

前世四十年的苦,早已磨厚了他的心性。别人嘴碎不值一提,家人凉薄早已习惯。他唯一清楚——高考是他这辈子唯一不靠人情、不靠背景、只靠自己就能翻身的路。

深夜寂静无声,眼眶酸涩。蚊虫围着他乱转,暑气闷热难熬,他趴在破旧的木桌上,一题一题死磕,一页一页死背。

别人休息,他在刷题。

别人闲聊,他在背书。

别人嘲讽,他默默蓄力。

上辈子浑浑噩噩荒废的青春,这辈子他一秒都不肯浪费。

高考这天如期而至。

家里没人给他一句祝福,甚至一句好话都没有,只等着看笑话。

一大早,母亲看见他换干净衣服,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开口就是讥讽:“别去丢人现眼了,考不上回来还耽误挣钱,不如趁早认命。”

弟弟二亮拿着刚买的零食,嬉皮笑脸补了一句:“哥,考不上可别哭啊,到时候出去给我挣钱买好吃的。”

父亲一边修理手表一边闷声吐出一句:“考完了,你也就死心了,立马出去打工,家里不养闲人。”

没有期待,没有鼓励,从头到尾只有打压、嘲讽、威胁,没有任何人瞧得起他,这也是曾经失败的原因之一。

李想早已心如止水。

他整理好唯一一支还算能用的钢笔,揣着自己攒下的几毛零钱,转身踏出房门。

走出这个冰冷刻薄的家,他反而浑身轻松。

李想推着家里那辆四手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架锈得斑驳脱皮,车链松松垮垮,刹车早就失灵,骑起来浑身零件都在**摇晃。坐垫歪歪斜斜,弹簧外露,硬得硌人屁股,稍微颠一下就磨得生疼。轮胎老旧老化,气打再满也软塌塌的,一路骑一路微微瘪,极其费力。

从村子到镇中学,七八里黄土路,连日热风把土路晒得干硬炸裂,路面坑洼连片,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车辙印横亘全程。路边全是碎石子、硬土块,稍有不慎就会打滑翻车。

只要车轮一动,漫天黄土立马翻卷而起,风一吹,满脸满嘴都是土渣,睫毛、眉毛、衣领瞬间落满一层土。

为了不迟到,李想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双腿死命蹬踏,身子压得极低,重心前倾,硬生生逼速度。上坡路段最是熬人,老旧车阻力极大,链条咯吱咯吱狂响,每一圈踏板都要耗尽大力气,肺里烧得滚烫;下坡又不敢快,刹车全无,只能死死攥紧车把,全靠身体重心控车,稍有疏忽就是人仰车翻。

一路坑坑洼洼,车身持续剧烈颠簸,手震得发麻,虎口发酸,五脏六腑都跟着颠得发颤。

别人骑车是赶路,他这是跟烂路、破车、时间拼命赛跑。

整整近一个小时,他全程不敢减速、不敢停歇,顶着漫天尘土,咬着牙硬骑到底。

等到远远看见镇中学的校门轮廓时,他满头满脸都是灰土,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脸颊冲刷出两道干净印痕,双腿早已酸胀发僵,掌心更是被粗糙车把磨得通红。

堪堪踩着进考场的时间点,准时赶到。

不少考生都有家长接送、拎着水壶干粮,叮嘱再三。

唯独他孤身一人,背着破旧的帆布书包,步履沉稳。

别人是奔赴前程,带着家人期盼。

他是挣脱泥沼,带着半生遗憾。

进考场的那一刻,前世所有的狼狈、落魄、四处碰壁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一闪而过。

李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题目熟悉又陌生,曾经荒废的知识点,在这数十天疯狂恶补下,早已烂熟于心。

重生回来的心态,更是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冷静。

同龄人紧张手抖、心慌意乱,他心如平湖,落笔从容。

语文,文思泉涌。

数学,题型通透,漏洞全补。

文理综合,知识点信手拈来。

三天高考,他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每场考完,别人唉声叹气、对答案心慌,李想只是淡然收卷,转身离开。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

当所有考生涌出考场,喧闹、欢呼、懊恼交织一片时,李想站在操场中央,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洒落,微风拂面。

压在心头四十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知道——

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了。

走出镇中学,他没有丝毫狂欢,只有踏实的笃定。

归途路上,他已经开始盘算未来。

九十年代的大学、分配的工作、广阔的时代风口、无数普通人抓不住的机遇……

全都在等着他。

回到村里,刚进院门,迎面就是母亲劈头盖脸的审问:“考完了?这回死心了吧?赶紧收拾行李,过两天跟着你二叔南下打工挣钱去!”

李想抬眼,目光清亮,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我不打工。”

“我能考上。”

“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父母脸色瞬间铁青。

他们从来不信这个被人说成傻子,常年被打骂、被忽视的大儿子,能跳出村农这个泥坑!

但他们不知道。

从1990年这个夏天开始,

村里那个任人拿捏、任人欺负、一辈子该吃苦受穷的老实人李想———死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