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凌晨四点多。
整座城市还未彻底苏醒,街道安静,商铺紧闭,只有城郊的临江码头,早已热闹得热火朝天。
机器轰鸣声、搬运脚步声、工头吆喝声、货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喧闹,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凌野提前半小时赶到码头。
清晨的江风又冷又烈,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刺骨生疼。他身上的单薄衣服挡不住寒意,冻得手脚发麻,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招工的位置。
此时码头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全是和他一样,来城里讨生活的底层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身形结实,眼神里带着对活路的迫切。
没人娇气,没人抱怨,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饭、一身衣、一家生计,咬牙拼力气。
工头是个矮胖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势利,说话嗓门极大,语气刻薄。
“今天活多,扛货、卸货、堆货,全天干!早干完早结钱!”
“日结一块八一天,管中午一顿粗粮饭!偷懒耍滑的、扛不动的、磨洋工的,直接滚蛋,一分钱没有!”
一块八。
在城里看着不多、不经花,随便买点零碎东西就没了。
可在这群苦力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活命钱,是当天的口粮、家里的生计。
众人纷纷应声,没人嫌少,没人敢挑剔。
凌野跟着人群报名,因为年轻、身形挺拔、看着结实有力,顺利被收下。
刚进场,立马就有人打量他,低声调侃。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怕是没干过重活吧?怕是扛两袋就废了。”
“看着嫩生生的,估计是第一次来码头,扛不住的,等会儿就得跑路。”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看着憨厚的大叔好心提醒他:“小伙子,第一次干?扛包别硬顶,腰要挺直,不然容易闪腰,废一辈子。”
凌野点头,低声道谢:“谢谢叔,我能扛。”
他话不多,不吹嘘、不辩解,直接走到货物堆旁,等着上货。
第一袋粮食落地,重重压在肩膀上。
足足百斤的麻袋,瞬间压得肩膀一沉,骨头都发出轻微的承压声。
凌野咬牙稳住身形,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
常年山里种地、挑担、干农活的底子,在此刻彻底显现。他没有任何格斗本事,只是比普通城里年轻人力气更大、耐力更足、反应稍微快一点。
别的新人扛一袋,走两步就晃、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凌野扛着百斤麻袋,步伐稳健,速度不慢,呼吸不乱,一趟接一趟,丝毫不见疲态。
一圈、两圈、三圈……
从清晨干到日上三竿,太阳越来越烈,暴晒在头顶,汗水瞬间浸透全身衣服,紧紧贴在皮肉上。
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砸在地面上,瞬间蒸发。
肩膀很快被磨红、磨破,皮肉火辣辣的疼,每一次承压,都是钻心的刺痛。
凌野不吭声,默默扛、默默走、默默忍。
疼也扛,累也扛,苦也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扛一趟,多挣一分钱,家里就多一分希望,爹就能多抓一副药。
中午管的粗粮饭,就是一大桶糙米饭、一锅寡淡青菜,没油没盐。
所有人抢着吃,狼吞虎咽,没人讲究口感、滋味,能吃饱、有力气干活就行。
凌野吃得很快,不挑食、不浪费,吃完立刻起身继续干活,一分钟不偷懒。
他的踏实、肯干、能吃苦、不耍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刚才调侃他的工人,也忍不住感慨。
“这小子可以啊,年纪轻轻,比老苦力还能扛。”
“话少、活稳、不偷懒,这种人,在哪都能站住脚。”
工头也悄悄多看了他几眼,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下午的时候,码头来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专门在码头找茬,欺负新来的苦力,勒索钱财。
他们常年混迹在此,欺软怕硬,专门挑老实、面生、好拿捏的新人下手。
几个地痞晃悠到凌野身边,吊儿郎当拦住他的去路。
领头的黄毛斜着眼打量凌野,一脸嚣张:“新来的?不懂规矩?”
凌野停下脚步,扛着麻袋,面无表情看着他:“什么规矩?”
“码头混饭吃,得交保护费。”黄毛伸手,语气蛮横,“一天五毛,不然明天就别来干活了。”
一天五毛,相当于小半天的工钱。
不少老实工人都被勒索过,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认倒霉。
旁边的大叔连忙给凌野使眼色,示意他破财消灾、别硬碰硬。
在这里干活,都是为了一口饭,没人敢惹地头蛇。
凌野眼底冷了几分。
他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受穷,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拼死拼活挣的救命钱,被无赖白白抢走。
这是他爹的药钱,是全家的活路,一分都不能让。
他缓缓放下肩上的麻袋,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我不交。”
三个字,平静却硬气。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新来的小子还挺横?敢在老子地盘上硬刚?”
话音落下,三个地痞立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准备动手教训他。
周围的工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帮忙,只能暗自替这个年轻小伙捏把汗。
众人都觉得,这下凌野要吃亏了。
一个新来的山里小子,怎么打得过常年混街头、经常打架的地痞?
黄毛率先伸手抓向凌野的衣领,力道又急又猛,想直接把他拽倒在地。
凌野没有什么花哨招式,只是凭着常年干活练出的快反应,赶紧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死死扣住黄毛的手腕。
他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一时间死死锁住对方,可他不懂格斗技巧,根本做不到轻松制敌。
黄毛奋力挣扎、用力甩动胳膊,嘴里怒骂不止,两人瞬间僵持在一起。
另外两个地痞见状,立刻挥拳、抬脚冲上来围攻,出手又快又狠。
凌野一人面对三人围攻,瞬间落入被动,只能不停侧身躲避、抬手格挡,全程打得十分狼狈。
混乱中,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砸在他胳膊上,紧接着一脚蹭过他小臂,瞬间蹭破皮肤,一片通红,隐隐渗出血丝,胳膊又酸又麻。
凌野疼得眉头紧蹙,咬着牙硬扛,靠着蛮力死死拽住黄毛,一边闪躲一边逮着黄毛狠打,不让对方脱身反扑,同时不停后退拉开距离,勉强稳住身形,不被彻底打倒。他靠着远超常人的体力和耐力硬撑,勉强不落下风。
周围围观的工人看着紧张不已,眼看冲突越闹越大,没人再敢旁观沉默,纷纷出声呵斥、上前迈步围拢过来。
“你们太过分了!欺负新来的老实人!”
“码头是干活的地方,不是你们耍横的地方!”
“再闹事我们直接报警,让派出所来人处理!”
越来越多苦力聚拢过来,人数越来越多,声势瞬间起来了。
三个地痞本来就是欺软怕硬,只想勒索占便宜,不敢真的聚众闹事、招惹治安处罚。
他们看着浑身紧绷、咬牙硬扛、丝毫不让的凌野,再看着黑压压一片围过来的工人,听到报警的呵斥,心里彻底发怵。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小子虽然打架不厉害、招式杂乱,但力气极大、极其能扛,真打下去他们也讨不到好,还容易惹上麻烦。
黄毛又怒又怂,狠狠挣开凌野的手,捂着被拽疼的手腕,色厉内荏地放狠话:“行!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三人不敢多做停留,狼狈转身,快步逃离了码头。
一场冲突就此落幕。
凌野站在原地,微微喘着粗气,抬手揉了揉火辣辣的胳膊,皮肤上的擦伤清晰可见,浑身紧绷的肌肉依旧酸痛。
他看着几人逃窜的背影,眼底带着冷意,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是什么能打的高手,今天能撑下来、逼退混混,全靠一身苦力练出来的蛮力和耐力,再加上一众工友撑腰、对方惧怕报警,才能勉强取胜,全程打得十分吃力狼狈。
全场一片安静,随即响起阵阵议论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没人想到这个看着青涩老实的乡下少年,居然这么能扛、这么硬气,面对三个地痞围攻都没被打倒。
不远处,一辆黑色小轿车静静停在码头路边。
车窗半降,一道锐利的目光透过车窗,精准落在凌野身上,将刚才的打斗全程看在眼里。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气质冷硬、气场凛冽,正是陈锋。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讶异。
“力气远超常人,反应极快,心态沉稳,被逼绝境敢自保、有底线、不莽撞,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陈锋低声自语,默默记下了凌野这张脸。
他看得很清楚,少年没有任何打架技巧,全靠体魄硬撑,打得狼狈带伤,却始终守住底线、不怯不退,这份心性远比身手更难得。
而此刻的凌野,全然不知自己刚刚的一场自保,已经被大城江湖的人悄悄盯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揉了揉受伤的胳膊,调整好状态,重新扛起地上的麻袋,继续埋头干活,仿佛刚才的风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争风头,不惹是非,只为养家活命。
可命运的丝线,早已在这一刻,悄然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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