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风波落幕之后，宗门休整了整整半月。
安抚死伤弟子、修缮损毁的屋舍、清剿山林残余妖兽，各项事务逐一落地，青云宗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风波过后，不少旧弟子选择离开，宗门便扩招了一批新人，补足外门的人数。
山脚再度变得热闹起来，背着包袱的少年少女络绎不绝，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好奇与新鲜。人声嘈杂，往来不断，乱糟糟的一片。
林砚刻意避开山脚的人流，依旧坚持最晚打饭、极少出门的习惯。后山破屋与藏书阁两点一线，尽可能把自己藏在人群视线之外。
刚经历过大祸，最忌讳高调冒头，安稳的日子来之不易。
他在房屋外围栽种了一圈半人高的荆棘丛，遮挡住通往屋门的小路，隔绝外人的视线。菜地里的青苗长势喜人，屋檐下晾晒着自己采摘的草药，小日子清净又舒心。
变故，发生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砚正踩着木梯修补屋顶漏水的小洞，手里攥着一把茅草，动作下意识顿住。五年了，除了他自己，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推开这扇门。
他缓缓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崭新的灰布弟子服，梳着一对羊角辫，发梢还沾着细碎的草叶。她背着一柄比身形还要高大的木剑，双手攥着两颗红彤彤的野果，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
瞥见屋顶上的林砚，她眼睛一亮，挥了挥手，语速轻快：“喂！你就是林砚师兄吗？”
林砚垂着眼，指尖摩挲茅草的边缘，心底默默冒出两个字：麻烦。
新来的弟子，好奇心重，性格外向，还爱主动搭话，恰恰是打破他安稳生活的最大隐患。
小姑娘半点不认生，拨开外围的荆棘丛钻了进来，裙摆被荆棘勾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她也毫不在意。仰着头围着梯子转了两圈，叽叽喳喳地说道：“我叫沈清禾，是新来的外门弟子！我听师兄师姐说，后山住着一位入宗五年还在炼气一层的师兄，我就特意找过来啦！”
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嘲讽，只是纯粹的好奇。
林砚淡淡应了一声：“嗯。”
“真的是你呀！”沈清禾笑得眉眼弯弯，“大家都说你性子冷淡不爱理人，可我看着一点都不像呢！”她说着就想去抓梯子，“我来帮你补屋顶吧，我手脚很麻利的！”
“不用。”林砚语气平淡，“你早点回去吧。”
“别呀。”沈清禾噘了噘嘴，举起手里的野果，“我在后山迷路了，一个人也没意思，这个果子很甜的，给你吃。”
她踮起脚，把野果放在门前的青石上，随后蹲在菜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绿油油的菜苗。一时分心，脚下猛地一滑。
“咔嚓、咔嚓。”
好几棵嫩苗被一脚踩断。
沈清禾瞬间僵在原地，脸蛋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灵石好不好？我有每月例份的！”说着就伸手去掏腰间的布袋。
“不用。”
林砚从梯子上走下来，蹲身捡起断裂的菜苗，随手丢进一旁的草丛，语气听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沈清禾心里越是愧疚，小声说道：“那我帮你浇水除草，弥补一下好不好？”
“不必。”林砚重复道，“后山傍晚有妖兽出没，尽快回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嚣张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嗤笑声。
“废物，又躲在这里混日子？”
王虎回来了。一身鲜亮的内门白袍，腰间挂着长老赏赐的玉佩，气度比往日更加张扬。他回外门办事，远远望见后山有人，便径直寻了过来。
走近看到沈清禾，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脸色一沉，死死盯着林砚，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废物，谁允许你和师妹搭话的？”
沈清禾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砚身前，皱起眉头：“你怎么说话呢？林师兄根本没有招惹你！”
王虎立刻换上一副虚伪的温和神色，对着沈清禾说道：“师妹你刚入宗不清楚，这人就是宗门里混吃等死的废物，五年修为毫无长进，离他远些，免得沾上晦气。”
“我觉得林师兄人很好。”沈清禾固执地反驳。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王虎。他眼神阴沉，嗤笑一声：“真是给你脸了。”抬手就朝着林砚的脸颊扇去。
“小心！”沈清禾惊呼出声。
林砚看似被吓得慌乱后退，脚下恰好踩到一块碎石，身形踉跄一晃，刚刚好避开了这一巴掌。
王虎一掌落空，怒火更盛，正要再次动手。
“王师兄！宗门严禁私斗，我要去告诉执事！”沈清禾急忙阻拦。
王虎恨恨地收回手，恶狠狠地瞪着林砚：“废物，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师妹，我定然废了你！”说完又转头对沈清禾假意示好，提出送她回住处。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沈清禾回头看了看沉默的林砚，小声道，“师兄，我下次再来帮你打理菜地！真的对不起啦。”
说完便转身离开。王虎临走前又剜了林砚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山重归宁静。风吹过菜叶，轻轻摇曳。
林砚捡起青石上的野果，擦了擦果皮，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只是这份清闲，终究是被打破了。
【叮！被动避战，未暴露实力，苟道值+50。】
【叮！拒绝多余社交，规避隐患，苟道值+30。】
【叮！受辱不动怒，维持弱势人设，苟道值+100。】
他抬眼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
……看来这片后山，已经不再安稳了。
好奇心旺盛的新人，加上记仇的王虎，两桩麻烦缠了上来。
看来得去后山更深处，找一处无人踏足的角落，重新搭建一间小屋。地方越偏越好，越安静，才能越安稳。
他只想守着一方菜地，晒晒太阳，安安稳稳地苟活下去。
别再来打扰，这份清闲，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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