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收拾好心绪,不敢在蛊阵出口多做停留,举着手电,一步步往前廊深处走去。
身后的浮雕过道彻底隐没在黑暗里,阿虎狂暴的嘶吼早已归于沉寂,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短短一程地宫路,七人队伍转眼只剩五个。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也来得无声无息,压得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脚下的路面渐渐变得平整宽阔,不再是墓道那种逼仄狭窄的格局。
地面铺满一块块打磨规整的青铜铜板,历经千年水汽侵蚀,表层覆着一层暗绿铜锈,却依旧纹路清晰,透着一股厚重古老的寒气。
手电光扫过铜板,能看见上面刻着古朴篆文与巫蛊符号,一笔一画凌厉规整,隐隐透着某种冥冥制衡的意味。
这就是阿鹏口中的因果秤。
还没踏上铜板,一股无形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处墓道都要沉。
李老三低头盯着脚下铜砖,眉头紧锁,满脸警惕:“什么因果秤?不就是几块破铜铺地,还能吃人不成?”
他嘴上不屑,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不敢贸然踏上去。
阿坤惨死流沙、阿虎疯于幻境,两桩事摆在眼前,再狂妄的人,也不敢再肆意轻视昭陵的机关。
阿鹏走上前,蹲下身,指尖避开符文,轻轻点了点铜板边缘,神色严肃凝重。
“你别小看这些铜板。”
“南汉笃信巫蛊因果,这道前廊,是进主室的最后一道关口。地上每一块铜板,都是一杆秤。”
“称量人心,称量执念,称量贪欲。”
老梁身子微微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辈子他亏欠陈远山太多,心里藏着一辈子抹不掉的愧疚,若是真要称量因果,他怕是第一个过不了关的人。
宋予目光沉静地扫过整条前廊,一字一句提醒众人:
“按南汉陵寝规制记载,因果秤有规矩:入陵者,不能空手而过。心中最珍视何物,便要留下何物,等价相抵,方能活命。”
“若是贪心不舍、空手硬闯,触发机关,两侧墙内便会射出毒针,绝无生还可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留下最珍视的东西?
众人心里各怀心思,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李老三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里镶着一颗沉甸甸的金牙,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身外财物。让他丢下金银宝贝,比割他肉还难受。
老梁心里最珍贵的,是当年陈远山送他的一根辟邪红绳,戴在手腕多年,从未摘下,那是他唯一念想,也是愧疚的寄托。
阿鹏毕生心血,都在那本手写南汉考古古籍笔记上,那是他耗费三年走访岭南各地、熬夜整理的心血,视同性命。
宋予心底最重的,是陈远山当年托付她的亲笔字条,那是承诺,也是羁绊。
而陈烬,贴身藏着的那半截墓砖,是父亲唯一的遗物,是他十二年寻父执念的源头,比性命还重要。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样放不下、舍不得、丢不开的东西。
可想要往前走,想要活着抵达主室,揭开真相,就必须割舍。
这一关,不伤身,只伤心。
不夺命,只夺执念。
李老三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里满是纠结。
一边是主室近在咫尺的绝世珍宝,一边是要割舍自己看重的财物。
贪念和求生欲在心里拉扯,让他迟迟不敢迈步。
“非要留东西?不能绕着走吗?”他不死心问道。
阿鹏摇头:“整条前廊全是因果秤铜板,没有旁路,没有侧道,想进主室,只能从上面踏过。”
退路没有,旁路全无。
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自己的本心。
陈烬望着满地青铜古砖,眼神平静无波。
他早就看透了刘晟的心思。
这座暴君陵墓,机关杀肉身,幻境诛心神,因果秤磨执念。
一层层剥掉人的贪婪、自私、牵挂、执念,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守住本心、敢舍敢放的人。
舍不得执念,就过不了关口;
过不了关口,就见不到真相,也活不出地宫。
“躲不掉,也绕不开。”陈烬开口,语气沉稳,“与其犹豫,不如认清自己,放下该放的,往前走。”
宋予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
到了这一步,越是舍不得,越容易乱了心神,反而触发机关送命。
李老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抵不住主室珍宝的诱惑,狠下心来:“行!留就留!只要能拿到宝贝,舍弃一点身外物不算什么!”
众人各自沉默,默默握紧了自己最珍视的那样东西。
阴冷的前廊里,手电光芒静静摇曳。
满地青铜古纹静静蛰伏,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等着称量每一个闯入者的人心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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