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前廊静得落针可闻。
满地青铜铜板泛着暗沉的绿锈,上面古老篆文蜿蜒缠绕,像蛰伏的蛇,静静盯着每一个站在廊口的人。
因果秤的规矩,没人再怀疑。
阿鹏的专业判断、宋予的考古见闻,再加上前面一关关死局摆在眼前,谁都清楚——
想过这条廊,必须割舍心头至珍,半点糊弄不得。
李老三站在最前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纠结得厉害。
他一辈子钻营盗墓,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
可眼下一边是舍不得的私藏,一边是主室成堆的奇珍异宝,权衡之下,贪欲终究压过了不舍。
“不就是留件东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伸手摸向嘴角,指尖抠住那颗镶了多年的金牙。
这颗金牙陪了他十几年,既是门面,也是他最看重的身外之物。
在他眼里,什么情义、什么念想都是虚的,只有金银实打实。
拿一颗金牙换整室宝藏,划算。
“我先来。”
李老三深吸一口气,抬脚小心翼翼踏上第一块铜板。
脚掌刚落,脚下青铜砖微微震动,纹路亮起一层极淡的暗绿色光晕。
廊间阴风骤然一冷,两侧石壁缝隙隐隐传来机关绷弦的细微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老三心里一慌,浑身僵住,大气 都不敢喘。
“放下你最珍视的东西。”阿鹏沉声提醒,“别犹豫,越拖机关触发越快。”
李老三咬了咬牙,狠下心,手指用力一掰。
咯嘣一声,金牙被硬生生抠下,带着温热的血气。
他心疼得肉都在抽,却不敢迟疑,抬手把金牙轻轻放在铜板正中。
金牙刚落,铜板上的古纹瞬间流转一圈绿光,缓缓平复。
周遭紧绷的机关声悄然褪去,那f股压人心神的阴冷气场,也松了几分。
第一块铜板,过了。
李老三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眼神却透着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因果秤也不过如此,只要舍得扔点值钱物件,就能蒙混过关。
他压根没读懂南汉陵寝这关真正的用意——
秤的不是财物价值,是人心执念。
他舍的只是身外钱财,心底的贪念半分未减。
这一关看似过了,实则早已在宿命里埋下死局。
老梁站在后面,看得心里发怵。
他下意识攥紧手腕上那根红绳,指节发白。
这根红绳是陈远山当年亲手给他系上的,寓意还阴债、保平安,十二年来从没离身。
这不是值钱东西,是他唯一的念想,是愧疚的寄托,是余生唯一的精神依仗。
要把它留在这冰冷的铜板上,比割他的心还难受。
宋予神色平静,低头看着掌心折得整整齐齐的那张字条。
是陈远山当年的亲笔托付,字字恳切,沉甸甸压在她心头多年。
这是承诺,是恩情,是她守了十二年的执念。
阿鹏抱紧怀里的帆布包,里面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的手抄古籍。
那是他走遍岭南、考据南汉巫蛊与陵寝规制的全部心血,视同性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羁绊。
陈烬垂眸盯着胸口,隔着衣衫,能摸到那半截冰凉的墓砖。
那是父亲的遗物,是他十二年漂泊、执念寻根的全部理由。
若论珍视,没人比他更舍不得。
可他心里比谁都通透。
刘晟布下这因果秤,就是逼着人放下执念、斩断贪欲。
舍不得割舍,就过不了人心这一关;过不了这一关,别说进主室,连活命都难。
李老三已经迈步踩着下一块铜板往前走,脚步渐渐放松,心里越发笃定:只要扔值钱的东西,就能一路畅通。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机关的本质,正一步步朝着灭亡的边缘走去。
前廊依旧幽深漫长,一块块青铜铜板绵延向黑暗深处。
剩下的几人站在原地,各怀心事,都在做最难的抉择——
割舍心底最珍贵的那样东西,放下执念,换一条生路。
人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