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方才叫嚣邀战的弟子捂着发麻的手臂,脸上血色尽褪,看向凌辰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
周遭围观的少年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压得极低,可眼底的震惊却藏不住。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默默扫地挑水、看着弱不禁风的打杂学徒,身手竟然如此厉害。
“他这力道……也太离谱了吧?”
“方才那一下我看得真切,对方全力出拳,竟被他随手一拳震退。”
“怕不是藏拙了?真看不出来啊。”
烈虎站在场边,咧嘴大笑,冲着凌辰扬了扬下巴,满是得意。
周武师缓步走到场中,目光在凌辰身上来回打量,神色认真了几分。他执教多年,识人也算有些眼光,方才那一击,绝非单纯苦练拳脚就能做到。对方的发力方式圆润沉稳,内里像是藏着一股绵长的气力,和武馆传授的外家拳脚截然不同。
“凌辰,”周武师开口,声音压过场内细碎的议论,“你这身本事,从何处学来?”
凌辰早已想好说辞,拱手答道:“回武师,我自小常年上山劳作、奔走求生,日子久了身子骨便硬朗许多。平日里观摩各位师兄练拳,暗自模仿,侥幸略有所得罢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寻常山野之人常年劳作,确实会练出一身蛮力,再加上勤学观摩,招式有模有样也不足为奇。周武师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江湖之中,人人都有几分不愿外露的秘密,他不便深究。
“既有这般底子,继续做打杂学徒太过屈才。”周武师环视全场,朗声道,“从今日起,凌辰正式入籍,成为青山武馆记名弟子,不必再承担杂役,专心随众人一同习武。”
此言一出,场内又是一阵骚动。
武馆弟子分三档:杂役学徒、记名弟子、正式弟子。记名弟子便可正常参与每日练功、听授武学,只需日后酌情补齐束脩,便能转为正式弟子。这对于孤身一人的凌辰而言,已是天大的优待。
几名之前排挤、嘲讽凌辰的少年面色尴尬,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凌辰心中感念,深深躬身行礼:“多谢武师成全。”
小比继续进行,再无人主动上前挑战凌辰。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新晋的记名弟子实力不俗,贸然交手只会自取其辱。
当日武馆课业结束,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际。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演武场,烈虎一把揽住凌辰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可以啊凌辰!今天可算是狠狠长了脸面,那帮家伙以后再也不敢随便嚼舌根了。”烈虎语气畅快,“走,我带你去镇上街口,我娘今早蒸了粗粮糕,我分你两块。”
凌辰没有推辞,一路与烈虎并肩而行。街巷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寻常小镇的烟火气,温暖又踏实。
二人走到烈虎家院前,烈虎果真拿出两块温热的粗粮糕递给凌辰。糕饼粗糙,却带着谷物独有的香甜,凌辰道过谢,小口吃着。连日依靠吐纳压制饥饿,此刻吃到热食,只觉得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
“说起来,你每日练功都格外刻苦,天不亮就起身,夜里也不见你出门休息,就不怕熬坏身子?”烈虎啃着糕饼,随口问道。
凌辰心中一动,面上神色不变:“我一人住惯了,夜里也睡不着,便自己活动筋骨罢了。”
他依旧没有吐露玉佩与吐纳之法的秘密。这等奇异机缘,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引来祸端。青溪镇看似平和,可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烈虎性子粗疏,并未多想,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再过几日便是镇上的赶集日,周边各村的人都会来镇上交易,听说还会有走南闯北的镖师路过。据说那些走镖的武者,身手比咱们周武师还要厉害得多,手上都有真本事。”
“镖师?”凌辰来了几分兴致。
“是啊,护送货物往来各地,路上山贼盗匪横行,没有过硬的身手根本活不下去。”烈虎眼中满是向往,“我爹说了,等我再练上几年功夫,就去投奔远方的镖局,走南闯北见见世面,总好过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青溪镇。”
走出猎户家的院落,两人在路口道别。凌辰回到自己那间土坯房,关好木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油灯点亮,昏黄光晕映着简陋的四壁。凌辰盘膝坐于土炕之上,指尖抚过胸口的青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如常,纹路沉静。
他闭上双眼,运转那套独有的吐纳法门。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自四方汇聚而来,顺着毛孔、口鼻涌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沉淀。
经过白日的习武切磋,他对肉身发力、气血运转有了更深的理解。内外两道相互印证,体内的元气运转越发流畅,原本滞涩的几处经脉节点,也悄然松动了不少。
一夜苦修,天光微亮之时,凌辰收功起身。
活动四肢,只觉浑身气血奔腾,力量又精进了一截。他抬手一拳轰出,拳风呼啸,院地上的积雪被劲风扫得漫天飞舞。
“循序渐进,稳步前行便好。”凌辰低声自语。他不急不躁,如今根基尚浅,唯有踏实打磨,方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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