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粉岭河,顺两山之间顺流而下,把葫芦村子分成东西两半。
说是粉岭河,其实是绵延弯曲山溪。水不深,夏天能没过膝盖,冬天只到脚踝。河底的鹅卵石圆圆滚滚的更加迷人。两岸铺满了绿油油青草,仿佛一层柔软的地毯,随风泛起破狼般的绿色光泽。水声哗哗的,日夜不停,像是村子醒着的呼吸。粉岭河在四道湾还是比较猛烈,冲出四道湾便豁然开朗,地势逐渐开阔,水面铺张开来,像极了一个口小肚大的大葫芦,这便是葫芦村的名字由来。整个村子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的葫芦里。
山脚下的9个村小组,是顺着山势长的。不是人安排的,是山自己长的——山的脚伸到哪儿,房子就盖到哪儿。有的嵌在山坳里,像坐在山的怀里;有的突出在半坡,却要仰着脖子看;有的躲在树林后头,只露出一角屋檐。村后是山,村前是河,山和水之间,是这一代代人的日子。
河东的人家靠山近些。房子顺着山脚排开,高高低低的,没有章法——这家的院子比那家的屋顶还高,那家的烟囱又刚好对着这家的后窗。墙是青砖垒的,日子久了,石缝里长出厚厚的青苔,摸上去软绵绵的。屋顶的瓦片也是灰黑青的,下雨天亮晶晶的,晴几天就又变回灰扑扑的模样。
河西要平坦些,房子散得开。每家每户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三间正房,坐西朝东,两边两间偏房,红砖墙钩这白缝,屋顶灰瓦。有些户立了大门,便形成了独院,大多数没有立大门,门前多半有自己的小菜院,用竹篱笆围着,墙边搭个简易的鸡棚。房子要数曲屯组老蛐蛐家三层白墙红瓦小楼倒是格外显眼。夏天篱笆上爬着扁豆藤、牵牛花,紫的、红的花煞是好看。园子里种着韭菜、茄子、辣椒,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连接两岸的是一座古老石桥,是村子的心脏。绿树成荫,每天热热闹闹的,桥下妇女们洗衣服,桥上人们坐着聊天。桥面中间的石板磨得光溜溜的,下雨天走路要小心。夏天傍晚,桥上坐满了人。老人摇着蒲扇,说些陈年旧事;孩子们趴在桥栏上,往水里吐口水,看谁吐得远;女人们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东边山叫粉岭山,直插云霄。山石尤为奇特,竹林栗海松柏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巨石悬于绝壁,不知生长了多少个春秋。石阶古道磨得光滑如镜,山顶玄武道云雾中若隐若现,香客络绎不绝,有求必应。
西边山叫卧虎山,山势颐厚,曲线圆润,矮墩墩地伏在那里,像一头酣睡的老虎,把下巴颏儿抵在大地上。山上的树木也生得随和,多是些矮壮的松、蓬乱的荆条,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倒像老汉没梳理的胡须。几块山石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却也磨圆了棱角,懒懒地晒着太阳。人踩出来的土径,雨天泥泞,晴天倒还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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