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剑嗡鸣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吴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最近的那道黑暗气息。那气息距离破天峰已经不足千里，以黑暗至尊的速度，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到达。
他没有等。
他主动冲了出去。
因为破天大阵的范围有限，他必须把每一尊黑暗至尊都引入阵中，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利优势。如果让它们在阵外汇聚，十几尊至尊同时出手，别说他一个垂死的大帝，就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能挡住。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逐个击破。
这就像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吴凡已经习惯了。
一万年的帝路生涯，他从来都是在钢丝上跳舞。
金色的剑光再次划破长空，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种惊天动地的气势，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凝练。吴凡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最小，只在攻击的瞬间释放，以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他冲向的第二尊黑暗至尊，是一尊体型修长的人形存在。
这尊至尊与第一尊截然不同。第一尊是纯粹的野兽形态，疯狂而暴躁；而这一尊虽然周身缠绕着黑雾，看不清面容，但从那修长的身形和优雅的姿态来看，生前必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强者。
也许是一尊自斩的大帝，也许是一尊大成的大成体质者，也许是一尊先天圣灵。
吴凡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这尊至尊的血，能为他续多少命。
两道光在空中相撞。
黑暗至尊伸出如白玉般的手掌，轻轻一拨，竟然将吴凡的破天剑拨偏了三分。它的力量不似第一尊那般蛮横，而是阴柔诡异，暗藏杀机，每一招都像是毒蛇吐信，精准而致命。
吴凡心中一凛。
这是一尊有智慧的黑暗至尊，比那种只剩本能的存在可怕十倍。
“有意思，”那尊黑暗至尊开口了，声音竟然是好听的男中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意味，“破天大帝，你不在破天峰等死，跑出来送死？”
吴凡没有说话，只是将破天剑横在身前，双目死死盯着对方。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黑暗至尊继续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短刃，在指尖翻转，“你想用帝泪做诱饵，把我们一个接一个钓出来杀掉，用我们的血续命，对吧？”
吴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第一尊至尊才刚死，就有人看穿了他的计划。
“别紧张，”黑暗至尊轻笑一声，“我看出来了，不代表别的蠢货也看得出来。事实上，我会替你保密，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说。”吴凡的声音沙哑。
“你我联手，”黑暗至尊缓缓说道，“你用帝泪继续钓鱼，我在旁边帮你杀掉那些上钩的蠢货。他们的血归你，他们的法则碎片归我。等杀够了，你续命成功，我进阶大圆满，皆大欢喜。”
吴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你生前，是人族？”
黑暗至尊微微一顿：“是。”
“是人族大帝，还是人族准帝？”
“……”黑暗至尊沉默了。
吴凡替他回答了：“看你的手法，像是八万年前的玄天帝。玄天帝自斩后失踪，没想到封到了现在。”
黑暗至尊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短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玄天帝，我读过你的传记，”吴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镇压过一个黑暗动乱的时代，斩杀过三尊黑暗至尊，庇护亿万生灵。你曾经是英雄。”
“那又如何？”黑暗至尊终于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烦躁，“英雄也要死。我不想死。”
“所以你就变成了你曾经斩杀过的那种东西。”
“那又如何？！”
黑暗至尊的声音骤然拔高，黑雾剧烈翻涌，露出半张脸——那是一张英俊到近乎妖异的面孔，皮肤白如玉石，五官精致如雕刻，但一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充满了疯狂和愤怒。
“你知道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当你的身体开始腐朽、你的力量开始衰退、你的记忆开始模糊的时候，有多可怕吗？我活了三千年，镇压了一个时代，护佑了无数蝼蚁，难道我不配活下去？”
“你配，”吴凡说，“但你不配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虚伪！”黑暗至尊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你只不过还没到那一步！等你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和我没有区别。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东西。这是宿命，没有人能逃掉。”
“是吗？”吴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像是寒冬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又像是黑暗中最远处那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宿命就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他的速度已经快到连黑暗至尊的动态视力都无法捕捉。破天经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体内的黑暗至尊血被全部点燃，化作推动他突破极限的动力。
他的身体在崩溃，但他的攻击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全盛时期的水准，甚至更高。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体内，一尊黑暗至尊的血正在沸腾；他的手中，斩杀过无数黑暗的破天剑正在尖啸；他的身后，他守护了一万年的亿万生灵正在无声地注视；他的头顶，即将彻底消散的天心印记正在降下最后的祝福。
破天剑斩落。
这一次，不是“斩苍生劫”，而是另一式更古老、更强大的剑招。
万道归墟！
这一式，他一生只用过三次。第一次，他初成帝位，用它斩杀了第一尊黑暗至尊。第二次，他中年鼎盛，用它打穿了生命禁区中最恐怖的那一处封印。第三次，就是现在。
剑光不再是金色，而是变得透明，纯净如水，仿佛不携带任何力量，不蕴含任何法则。
但正是这种纯粹的透明，让那尊黑暗至尊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看出来了，那道剑光不是“斩”向他的，而是“引”向他的。
它像是一个通道，一个漩涡，一个连接着“归墟”的桥梁。任何被它触及的东西，都会被吸入那个传说中的虚无之地，连法则都会在那里湮灭，连时间都会在那里停滞。
玄天帝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拼命地想要躲开，但那股吸力太强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剑光靠拢，就像溺水的人被漩涡吞噬。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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