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脑袋被子弹冲击，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黄朗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打中了，但没有血。
弹头击中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块青紫色的淤肿，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子弹没有穿透它的皮肉。
奇美拉晃了晃脑袋，浑浊的金色兽瞳重新锁定黄朗，瞳孔中翻涌着暴怒与饥饿。
它低伏身体，准备冲锋。
黄朗咬紧牙关，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不到五米宽的走廊中被放大成雷鸣般的轰响。弹壳叮叮当当地弹落在地板上，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胸口、肩胛、前腿关节。
奇美拉的身上迅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淤伤和红肿，它的冲锋速度被火力压制得一顿一顿的，每挨一发子弹都会下意识地退缩半步。
但它没有倒下。
没有一发子弹打穿了它的皮肉。
走廊太窄了。五米不到的宽度限制了奇美拉的腾挪，却也让黄朗无处可退。怪物被逼在走廊中段，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愤怒地左冲右突。
背上的羊头猛地张嘴，两只弯角之间蓝色的电弧骤然膨胀。
“嗞啪！”
一道粗如手臂的电流从羊角间劈出，直直地朝黄朗的方向射来。
黄朗侧身一滚，电流擦着他的肩膀击中身后的墙壁，灰泥和碎砖飞溅。他的左耳嗡鸣了一瞬，半边身体瞬间麻了。
近距离的电击。射程不远，但在这条走廊里，“不远”已足够致命。
他勉强稳住身形，继续扣动扳机。
要不是自己手中这把步枪的火力，还能勉强压制住对方的冲锋，他恐怕在第一轮交锋中就已经被扑倒了。
蛇尾从侧面绕过奇美拉的身体，张开大嘴喷出一股浓稠的绿色气体。那气体扩散的速度极快，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种刺鼻的酸腐味。
有毒。
黄朗屏住呼吸，不断后退，同时用枪口压制怪物的推进。但走廊就这么长，身后已经快退到楼梯口了。
他的弹匣还剩多少？
黄朗不需要低头数，肌肉记忆已告诉他答案，最多还有七八发。
眼前这头怪物绝不会给他更换弹匣的时机。30发打完的那一秒，就是火力压制中断的那一刻。
而在这条不到五米宽的走廊里，想拉开距离重新装弹，几乎是不可能的。
……
管理员室内。
白叶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右手不自知地攥紧了沙发的边缘，指节发白。
姚在路上了，但从一楼到十一楼的距离摆在那里。
他明白，姚来不及了。
【黄朗撑不了多久！子弹快打完了！】
【这东西的皮也太厚了吧？步枪子弹全程弹开？】
【不是弹开，是打不穿。你看那些淤青，说明动能传导了，但没有贯穿伤口。这玩意的肌肉密度怕是比防弹钢板还高。】
【完了完了，毒气都上了，这走廊又窄，根本跑不掉。】
【姚呢？姚到了吗？？？】
【就算姚到了又怎样？你们真信一个少女能打赢这玩意？步枪都打不穿啊！】
【刚才还有人说萝莉不如枪来着，这不枪也没用吗？】
白叶没有时间看弹幕。他的视线在黄朗的画面和楼梯间的画面之间来回跳动。
“咔。”
空仓挂机。
弹匣打空了。
黄朗的手指习惯性地按下弹匣释放钮，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备用弹匣的边缘。
但他的手停住了。
奇美拉在火力中断的瞬间就读懂了局势的变化，它猛然暴起直扑向黄朗。
换弹的窗口不到一秒。
不够。
他做出了判断，右手丢开步枪，直接抓向了腰间的手雷。
然后他看见了。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一个女孩。
一头银色的长发，如同洋娃娃般非常可爱。一双白色过膝长袜格外显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惺忪的睡眼显然没搞清状况。
“闪开！！”
奇美拉已经改变了目标，放弃自己转而攻击那个弱小的女孩。
黄朗嘶吼出声，手里的手雷此刻派不上任何用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孩子会死。
在这头连步枪子弹都打不穿的怪物面前，他连一个小女孩都保护不了。
狮口大张，獠牙如短刀般闪着寒光，向那银发的女孩咬去。
黄朗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巨兽的獠牙没入女孩的肩膀。
他看到鲜红的血液从咬合处喷溅而出，飞洒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那一刻，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将他压垮。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步枪，即便换好了弹匣也无法胡乱开枪，女孩就在那里，他的子弹会让她死得更快。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近乎崩溃的怒吼。
然后！那些喷溅出来的血液停住了。
不是落下。是悬停。
鲜红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所掌控。它们在空气中缓缓旋转了半圈，然后……
“噗噗噗噗……”
所有血珠在同一时刻凝结为尖锐的针刺，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射入了奇美拉的身体。
怪物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嚎。那些细如牛毛的血针贯穿了它的鬃毛、皮肉和肌肉纤维，从内部将它的组织搅成了碎片。
它松开了嘴，踉跄后退，金色的兽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女孩歪了歪头。
她的肩膀上那个被獠牙撕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像倒放的视频一样，重新闭合、平整。
更多的血液从伤口愈合前涌出，但它们没有一滴落到地上。所有血液都悬浮在女孩身周，在空气中无声地凝结、拉伸、成型，化作一柄又一柄猩红色的利刃。
奇美拉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逃跑，蛇尾拼命地朝女孩喷吐毒气，羊角间的电弧噼啪作响，拼命释放着电流。
毒气笼罩了女孩的身体。电流击中了她的胸口。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像在注视一只被翻了肚皮的虫子。
女孩终于睁开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碧蓝双瞳。
“吵死啦！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血色利刃同时斩落。
沉闷的切割声响起。
奇美拉的狮头、羊头、蛇头，在同一个瞬间与躯体分离。三颗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走廊上，金色的兽瞳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庞大的无头躯体轰然倒地，滚烫的血液从断面涌出，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走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女孩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脚面上沾染的血污，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她转过身，用那双碧蓝的眼睛看向黄朗。
黄朗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什么？
步枪打不穿的怪物皮肉，被血液凝成的针刺贯穿。
毒气和电流对她毫无作用。
獠牙撕裂的伤口在几秒内完全愈合。
她用自己的血，斩下了三颗头。
这是什么……怪物？
女孩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她似乎对这个呆愣的军人失去了兴趣。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姚光着脚冲上了十二楼，一个急停滑了半米远，差点撞到墙上。
她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场景，满地的血污、三颗怪物头颅、站在一旁警惕得看着自己的雅、一个发愣的军人。
她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任务被雅截胡了。她抓起雅的手就朝十一楼走。
“你救的人，你去拿蛋糕！分……分我一个！”
……
管理员室内。
白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银发女孩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戴雅。
002号特殊房间的住户。吸血鬼始祖。
他在系统面板上确认了一下雅的状态，然后关掉了页面。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血……变成了刀？她用血杀的？？】
【不是，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怪物咬她她根本不躲，伤口自己就长好了？】
【步枪打不穿的皮，被血针穿透了。这什么原理啊？？】
【前面还有人说少女不如枪的？人呢？现在枪没打穿的东西，人家用血刃三刀就完事了。】
【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白叶公寓到底还藏了多少怪物？？？】
白叶看着弹幕，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重新移回监控画面。
黄朗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这个年轻军官放下了枪，缓缓蹲下身，深深得吐了口气。
白叶按下了公寓广播的按钮。
“十二楼走廊已安全。请1202号房周边住户暂时不要外出，等待清理完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黄朗长官，欢迎来到白夜公寓。”
黄朗抬起头，看向走廊顶部的摄像头，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都经历了什么？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怪物，被另一个人形怪物……
这一切太疯狂了。
黄朗看了眼正在远去的两个女孩，慢慢站直了身体。
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去见下这个公寓的管理员。
他把步枪重新挂到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的另一头，1110号房的房门打开了。
一只哥布林小心翼翼得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
它的手中拿着一件漆黑的物件，赫然就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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