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地底的死狱深处，黑雾翻涌不休，阴煞之气如流水般在石缝间穿梭。林衍盘膝静坐，周身气息依旧敛于体内，对外只显露出淬体一重的孱弱模样。连日吸纳周遭阴煞，他早已摸索出其中规律，正缓缓转动目光，扫视囚笼四周的石壁。
岩壁常年被至阴之力浸透，表层泛着乌沉沉的光泽，不少缝隙之中，隐隐凝着点点幽蓝微光。那些光芒极淡，混杂在黑雾里极难分辨，若非他如今神魂经过妖魂滋养变得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林衍心念一动，一缕微不可查的墨色气息悄然探出，触碰向石缝中的光点。只一瞬，一股远比寻常阴煞醇厚数倍的能量顺着气息回流体内，温润又凛冽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修复裂痕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这才看清，石缝里凝结的是一块块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幽蓝，内里流转着丝丝阴煞本源，正是死狱独有的阴煞灵晶。此地灵气污浊，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可对身负归墟道体的他而言，这些灵晶便是绝佳的修炼资粮。
林衍不再迟疑，控制着道体之力，将附近散落的灵晶一一引动、吞噬。精纯能量不断冲刷破碎的灵脉，体表漆黑的封印纹路又淡去几分，修为也在悄然间稳步攀升。
“这东西，倒是被你先发现了。”
老狱翁提着青油灯缓步走来，目光落在石壁的光点上，语气平淡，“阴煞灵晶是死狱天然孕育的奇物，能滋养神魂，加固肉身，哪怕是宗门内门弟子，也眼馋得很。只是此地凶险，平日里无人敢深入，倒也相安无事。”
话音未落，狱道入口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放肆的说笑声，打破了狱底长久的死寂。
两道身影大摇大摆穿过黑雾，一路走到囚笼前方。二人皆是外门弟子装束，腰间挂着简陋法器，修为都在淬体五重上下，脸上满是戏谑与张狂。
“哈哈，果然在这儿！这不是咱们青云宗昔日的大少主吗？如今成了阶下囚，滋味不好受吧？” 左侧一名三角眼少年咧嘴嗤笑，目光扫过囚笼内的林衍，满眼鄙夷。
另一人跟着上前，抬手就想拍打玄铁栏杆，动作粗鲁：“冯执事早就说了，这死狱里藏着灵晶，让我们过来碰碰运气，顺便好好‘问候’一下这位宗门罪人。”
二人是外门执事冯奎的心腹，仗着有人撑腰，又瞧林衍修为尽废，便肆无忌惮起来。他们游走在囚笼外围，目光贪婪地打量着石壁上的阴煞灵晶，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句句都在刻意羞辱。
“安分一点，此地乃是死狱重地，岂容尔等放肆。” 老狱翁上前一步，沉喝出声。
可两名外门弟子根本没将这位看似垂暮的老者放在眼里，三角眼少年斜睨着他，语气轻慢：“老东西，少多管闲事。冯执事都默许了，我们不过是来寻些灵晶，顺便教训一下这个废人，轮得到你阻拦？”
说着，他手腕一翻，取出一柄短刃，就要朝着栏杆缝隙刺去，摆明了想借机发难。
林衍坐在原地，垂着眼帘，面色苍白，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就在短刃即将碰到栏杆的刹那，他暗中催动归墟道体，引动周遭弥漫的阴煞气流。
无形的黑雾骤然朝着二人周身聚拢，钻入他们运转灵力的经脉之中。
两名弟子只觉体内灵力猛地滞涩，四肢变得酸软无力，握在手中的短刃 “哐当” 落地。脚下地面泥泞湿滑，二人站立不稳，接连踉跄着摔倒在地，满身沾满污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又惊又怒，却查不出半点异常，只当是死狱阴煞突然发作。
“邪门得很！” 一人狼狈爬起，心有余悸地望向四周黑雾，再不敢贸然上前。
林衍始终静坐在原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狱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冷声道：“死狱阴煞无常，再逗留下去，怕是要惹祸上身。速速离开。”
两名弟子又惊又怕，也没了寻宝和寻衅的心思，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
“算你走运！再过两日，浩少便会亲自前来，到时候有你苦头吃！”
说罢，二人转身快步逃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狱道深处。
囚笼之内重归安静。老狱翁走到栏杆旁，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冯奎纵容手下私闯此地，明着是寻宝，实则是不断试探虚实。如今外门、主峰的人都盯着这里，两日之后，便是真正的关口。”
“我明白。” 林衍抬眸，目光望向狱道深处更幽暗的区域，“方才那些灵晶能量精纯，想来死狱更深处，还有更多机缘，恐怕也藏着更凶的妖兽。”
“没错。” 老狱翁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此地地下连通数层囚牢，越往下，凶物越强。当年你母亲云归晚进入死狱，也曾深入地底探寻，似乎在深处留下过东西。只是以你现在的实力，万万不可贸然涉足。”
简短的话语，再次将过往线索与当下处境紧紧相连。林衍默默记在心中，继续闭目运转功法，借着余下的阴煞灵晶打磨根基。
与此同时，青云宗主峰，长老阁内。
殿宇宽敞肃穆，梁柱雕刻着灵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灵气。大长老周玄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纹路古朴，隐隐流转着幽光。
林浩立于下方，目光落在古镜之上，眼底带着一丝热切。
“此乃搜魂鉴，专门探查修士神魂本源与潜藏修为，寻常伪装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周玄轻抚镜面，声音苍老而冷沉，“两日之后，你带此物前往死狱，只要林衍体内还有一丝力量残留，都会被立刻察觉。”
“有长老相助，弟子便安心了。” 林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只是还需提防老狱翁从中作梗。”
“无妨。” 周玄摆了摆手，“那老者受故人所托护着林衍，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宗门规矩。我已经传下命令，冯奎在外门严加看管，杜绝闲杂人等靠近后山，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周旋余地。”
正交谈间，门外侍者通报，楚婉柔求见。
楚婉柔缓步走入殿中，一身素色长裙，身姿娉婷，行礼之后垂首而立，姿态恭顺。周玄抬眼打量她，缓缓开口：“如今宗门上下皆知你与林衍斩断过往，你心里，可还有杂念？”
楚婉柔脊背微僵，随即很快平复，语气坚定：“晚辈早已认清前路，过往之事，皆已放下。今后一心追随宗门，辅佐浩少。”
话语说得决绝，可微微颤动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心底残存的纷乱。
周玄目光锐利，却并未再深究，只是挥挥手让她退下。待楚婉柔离开，林浩才缓步走到殿外回廊，追上对方。
“方才长老问话，你心神不稳了。” 林浩站在她身侧，声音压低，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警示，“现在全宗目光都盯着我们，哪怕一丝心软，都会被人抓住把柄。你该清楚，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楚婉柔望着远处连绵的殿宇，轻轻点头：“我晓得，往后不会再失态。”
二人并肩而立，看似立场一致，彼此心中却各有盘算。
不多时，一名黑衣护卫走入长老阁，呈上传讯玉简，正是冯奎送来的消息，禀报两名外门弟子私闯死狱、莫名遇险一事。
周玄看完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些许小打小闹罢了，不必理会。只要不打乱两日后的计划，任由他们折腾。”
他将玉简搁置一旁，话锋一转，似是随口提及：“当年云归晚留在死狱的物件，不止一枚墟玉。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一并探寻一番，也算意外之喜。”
林浩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长老的心思。死狱之中，恐怕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宝。
长老阁内的筹谋层层铺开，杀机与贪念交织。而外门演武坪上，方才闯狱的两名弟子正对着众人吹嘘死狱之中的诡异景象，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缩在人群角落的苏禾听到消息，脸色微微发白，双手不自觉攥紧。他知晓那片地底何等凶险，一想到林衍被困其中，还要接连受旁人骚扰挑衅，心底便满是担忧。可他势单力薄，除了暗自焦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次将目光投向连绵后山的方向。
夜幕再次降临，青云宗被沉沉夜色笼罩。
死狱之内，黑雾依旧流转不息。林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色光晕，不断吸纳灵晶能量，灵脉修复进度稳步提升。他清楚，两日之后的会面，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试探。
主峰之上，灯火通明。林浩、周玄等人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搜魂鉴、人手、布局一一就位，只待约定之日到来。
各方暗流奔涌，一张无形大网缓缓收紧。一场正面的较量，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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