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破晓破去长夜黑雾。
青云宗外门演武坪，晨雾薄薄漫开，草木沾着清透晨露，晨间灵气稀薄温和，远不及主峰灵气醇厚，是外门弟子日常修行、切磋的地界。
不同于后山死狱的阴寒死寂，这里人声嘈杂，晨练呼喝声、法器碰撞声、闲谈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外门弟子共计三千余人，大多出身寻常家族、山野散修，无王族血脉，无顶尖资源，修为大多卡在淬体三至六重，是青云宗最底层、数量最庞大的群体。
昨夜大典废少主、撕婚约、囚死狱的大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外门，成了晨间所有人闲谈的核心。
演武坪西侧青石回廊下，七八名外门弟子围坐一团，压低声音议论，眉眼间满是唏嘘、鄙夷，还有趋炎附势的讨好。
“昨日大典你们都看见了，昔日少主林衍，彻底废了，直接关去后山死狱了。”
“可惜什么？心性歹毒罢了，妄图抢夺秘境本源，自毁武魂灵脉，纯属活该。”
“还是浩少厉害，温润宽厚，天赋稳步精进，如今坐稳少主之位，往后咱们外门，资源分配全看浩少心意。”
说话的少年名叫赵坤，淬体六重修为，外门执事门下心腹弟子，素来眼观六路，最擅长攀附主峰权贵。
他抬手摩挲腰间新晋发放的上品淬体丹药，眼底满是得意。
昨夜大典结束，大长老派系直接下发福利，外门亲近林浩、周长老一脉的弟子，人人增发修行丹药、低阶法器，摆明扶持林浩势力，收拢底层人心。
人群里，一名身形瘦小、面色腼腆的少年指尖微微攥紧，低头不语。
少年名叫苏禾，淬体三重修为，资质平庸，家境贫寒，靠着苏家旁支举荐入青云外门，性子怯懦寡言。
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楚婉柔远房堂弟。
幼时，他家境贫寒，重病濒死，是年少的林衍路过山下村落，无偿赠予疗伤丹药，救他一命，还赠过他入门修行的基础功法。
这件事，他藏在心底数年，从未对外言说。
“我听说…… 死狱妖兽昨夜作乱，林衍差点被噬魂妖吃掉。” 有人小声开口。
话音落下，全场哄笑。
“吃掉才好，废人留着也是浪费宗门粮食。”
“婉柔圣女如今择良而栖，跟着浩少前程无量，林衍配不上她。”
句句诛心，轻描淡写，定论一个人的善恶生死。
苏禾垂着头，耳尖泛红，心底酸涩难言。
他见过林衍待人温和，见过林衍善待底层弟子，见过林衍从不会仗少主身份欺压旁人。
可宗门上下，所有人都被舆论裹挟，全盘认定林衍品行卑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人微言轻，无权辩驳，也不敢辩驳。
但凡替林衍说一句好话，便会被打上异类标签，失去宗门修行资源，甚至被驱逐外门。
底层修士，从来没有话语权。
“都聚在这里闲聊什么？晨间修行懈怠，想要受宗门鞭刑吗？”
一道冷厉呵斥声响起。
灰衣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刻薄，眉眼势利，腰间挂外门执事令牌，正是外门执掌奖惩的执事，冯奎。
冯奎是大长老周玄一手提拔的心腹，宗门派系立场一目了然，平日里欺压底层弟子，巴结主峰权贵，处事向来双标。
一众弟子瞬间噤声，纷纷起身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冯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瘦小的苏禾身上，眼神轻蔑，随口刁难：“苏禾，修为停滞三重半月，毫无长进，占着外门名额无用，即日起，扣除一月灵石供给，好好反省。”
无理由刁难，全凭好恶。
只因昨夜湖心亭，楚婉柔吩咐过，疏远所有和林衍有过交集的苏家旁支子弟。
苏禾身子一颤，咬唇低头，只能躬身应下：“弟子遵命。”
心底，最后一丝对宗门公允的期许，彻底破灭。
冯奎满意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主峰方向，语气抬高，朗声对全场弟子开口，刻意传扬话语：
“诸位记牢，从今往后，青云宗少主为林浩！周长老、宗主全力扶持浩少，追随浩少，可得修行资源，可得宗门庇护！”
“至于死狱林衍，罪徒而已，死生无关宗门，日后谁再私下议论、同情此人，一律严惩不贷！”
刻意定性，封死所有舆论。
这是大长老派系，彻底肃清林衍残存口碑的第二步：掌控底层舆论，抹去林衍过往所有恩情口碑，让他彻底沦为宗门罪人。
一众弟子纷纷应声附和，满口拥戴林浩。
蝼蚁从众，世人捧月。
人人追逐耀眼新贵，无人悼念跌落尘埃的旧天骄。
晨雾渐散，日光洒落演武坪。
外门喧嚣依旧，追捧声不绝于耳。
无人知晓，万丈地底死狱之中，林衍已然借着昨夜吞噬的妖魂本源，悄然修复两成破碎灵脉，修为稳步攀升至淬体二重。
也无人知晓，外门怯懦少年苏禾，心底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他日若有能力，必报昔日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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