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让席烬整个人向前冲去，安全带猛地勒住胸口，那一瞬间竟让他恍惚再次感受到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要不是皮革座椅被高温烤焦的味道灌入鼻腔，他一度以为自己还困在那个可怕的夜晚。
“靠腰！”
秦均猛打方向盘，军用吉普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弧形，轮胎摩擦出焦臭的白烟。
席烬扶住中控台稳住身形，惊骇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方望去。
一头体型硕大的麋鹿就这么直挺挺横在路中央，后腿以非自然的弧度弯曲，显然是被车头撞断了骨头。
“咔嚓，咔嚓——”
但那头畜生并没有倒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挣扎着重新站起，四肢关节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扭转，仿佛体内的骨骼正在重新排列，并伴随阵阵窸窣的摩擦声。
倒是和机械电影中的解体再组装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什么情况，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特意翻了一遍黄历。”秦均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还有，麋鹿什么时候这么抗撞了，这不死？”
说着他就要推门下车近距离观察。
“别下车！”席烬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厉声喝道。
秦均动作一僵，扭头看向席烬，眼中满是困惑：“老弟，你今天吃枪药了？就一头鹿而已，还能反了天不成，我就简单去看看车头有没有受损，免得回头还要跟后勤部门扯皮”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席烬语气笃定，死死盯着秦均的瞳孔。
“不是哥们……”秦均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席烬的手。
两人共事三年，自己队友脾气一向温和，他从未见过席烬这副模样，那种眼神不是紧张，更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车窗外，那头麋鹿终于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好似刚从母鹿肚子里滑出的新生儿，努力适应这个全新的躯体。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麋鹿了！
在二人凝视的神情中，它的皮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肌肉组织。
头颅向一侧倾斜，耷拉着，眼眶中的眼球浑浊如煮熟的蛋白，嘴巴机械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隐隐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仿佛一头幼兽正在母体中挣扎着要破膛而出。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秦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香烟从微张的嘴唇间滑落，在座椅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历经生死的席烬倒显得从容多，脑中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5月6日。
灾变前夜。
他记得这个日子，这种刻骨铭心的时刻，想不记住都不可能。
上一世，灾变在5月7日黎明时分全面爆发。
起初只是零星的异常生物报告，人们以为那是某种未知的病毒或辐射变异，军方甚至天真地派遣部队前往调查，他就是其中一员。
然后夜幕如往常那样笼罩大地。
第一夜，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口顷刻间蒸发，还是事后调查得知的信息。
而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头正在畸变的麋鹿意味着什么，序幕已经拉开，灾变提前了！
不，不是提前。
是他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带回了原点，亲眼见证一切的开始。
“均哥，”席烬声音沙哑，紧抓秦均胳膊的掌心缓慢渗透汗液:“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的事件都会一一对应。”
秦均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怪物。
“这不是普通的动物变异，”席烬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搭理他，言简意赅吐出一堆信息。
“你所看到的一切，将会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会蔓延到整座城市，然后是全省、全国、全球。”
“人类现有的武器对这玩意儿效果有限，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东西要等到天黑才会出来。”
秦均转过头，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上下打量席烬，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相信对方的疯言疯语吧。
好几年前，还有人预言地球要大爆炸，还不是啥也没发生，再说了，只要是碳基生物，在核打击面前，也只能跪地唱征服。
哪有这家伙说的这么邪门？
席烬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火急火燎诉说着：
“你的妻子叫苏晚，你左小腿有一道七厘米的疤痕是小时候被铁片划的，你抽烟只抽红塔山，因为你爸生前也只抽这个牌子，你左手中指戴的那枚银戒指是你奶奶去世前给你的唯一遗物。”
一瞬间，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独留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秦均的声音在发抖，他记得自己从来没跟这家伙透露过这些私密的信息吧？
“因为你告诉过我，”席烬一字一顿，“在上一世。”
秦均的喉结上下滚动。
出身现代名牌军事学院，他是一个不相信怪力乱神的军人，但席烬说的那些私密信息，又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家伙。
“啊——！”
“我要回家找妈妈！！”
秦均陷入沉思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两人同时抬手望向声音来源，大约两百米外，一辆白色轿车歪歪扭扭地撞上了路灯，车门弹开，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捂着自己的脖子。
目光惊恐，一双布满混血丝的眼球不断颤抖。
殷红的血液止不住从指缝间渗出，但更让席烬胆寒的是他脖子上的伤痕，一排清晰的齿痕，不是动物的，更像是人类的。
没走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没了动静。
同类相食？
“那头麋鹿……它刚才根本没撞到那辆车，”秦均喃喃道，“那辆车是自己失控的。”
席烬的心脏猛地一沉。
上一世，灾变的第一例人传人感染，发生在5月7日凌晨三点。
而现在，时间线被彻底改变了。
又或者说，他的重生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蝴蝶效应！
经历一系列复杂的反应，那头半畸变的麋鹿终于完成了它诡异的变化。
它腹部的皮肤从中间撕裂开来，没有血，没有内脏，从中探出的是一团由灰白色触须缠绕而成的球状物，不断开合的气孔，黏腻液体徐徐滴落。
“走。”席烬果断说道，“现在，立刻。”
秦均猛地回过神，一系列超自然事件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滋啦——”
一把挂上倒挡，轮胎尖叫着在路面上擦出黑痕，军用吉普如受惊的野兽般向后猛的蹿出。
车窗外，那头怪物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似乎在看向他们远去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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