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清雪五点就站在院子里了。
她换了一身灰色练功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冷傲不见了。陆沉还没起，她就自己开始扎马步。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你淬体巅峰卡了三年，是你家传的功法有问题。明天开始，废了重练。”
废了重练。十六年的修炼，全部推倒。
她没有犹豫。她亲眼看见陆沉怎么出手的。一个眼神，开脉巅峰跪了。一根手指，陈霸飞出去几十米。这种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比她沈家祖传的功法重一万倍。
陆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清雪的马步已经扎了四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藤椅前坐下，王胖子已经把茶泡好了放在桌上。陆沉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茶凉了。”
“师父，我去换。”沈清雪立刻站起来。
“不用。”陆沉把茶杯放下，“先把你的事办了。”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走回院子中间，跪下来。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叩下去，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很实，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
三个小孩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王胖子也来了，站在门口嗑瓜子。
“师父，请收我。”沈清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起来。”
沈清雪站起来。
“你卡在淬体巅峰三年，天赋够。你家传的功法是残篇。第三层之后缺了心法，你硬练上去，经脉堵了。”
沈清雪睁大眼睛。她父亲请了无数人看，没人看出问题。有人说她天赋到头了，有人说她太急功近利。没有人说过功法是残篇。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沉没回答。他伸出手，食指朝沈清雪的方向点了一下。
沈清雪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本能地绷紧。什么也没发生。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然后她体内的真气开始动了。
三年不动。像一条冻住的河突然裂开了冰面。真气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往上走。她没控制。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拨了一下。
沈清雪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扶住旁边的石桌，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那股真气太猛了，她感觉经脉要炸开。
“忍。”陆沉说了一个字。
沈清雪咬着牙，一声不吭。她能感觉到堵了三年的关口在松动，像一堵墙上裂开了缝。真气从缝隙里挤过去，每一丝都像刀割。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练功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但她的气息变了。
沈清雪自己感觉到了。她的丹田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真气的质量也不同了。以前是雾状的，现在变成了水状。虽然还是淬体巅峰，但已经是淬体巅峰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开脉。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师父，您刚才……”
“帮你疏通了一下。”陆沉端起茶杯，“你的经脉堵了三处，不疏通，一辈子别想突破。”
沈清雪的嘴唇在抖。卡了三年，找了无数人，试了无数办法。最后是一个躺在藤椅上的男人，随手一指，解决了。她分不清那是害怕还是激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师父。”
“别急着谢。”陆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清雪的心一沉。她看见陆沉皱眉了。那皱眉不耐烦？不，是看到了什么。
“师父，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他盯着沈清雪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
沈清雪不信。但她不敢追问。
陆沉喝了口茶，站起来。他走到院子中间，围着沈清雪转了一圈。沈清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沉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你的功法不用废了重练。”
沈清雪松了口气。
“但有一件事。”陆沉说，“你体内有一个封印。”
沈清雪愣住了。封印？
“什么封印？”
“不知道。”陆沉的语气很淡，“但封得很深。你自己封不了，你家里人也封不了。这个封印存在的时间，比你活的岁数长得多。”
沈清雪的脸色变了。
“师父，这个封印……有害吗？”
“现在没有。”陆沉说，“但以后不好说。”
沈清雪沉默了。
三个小孩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王胖子瓜子也不嗑了，盯着沈清雪看。
“能解吗？”沈清雪问。
“能。”陆沉说，“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的经脉太弱，现在强行解封印，你的身体扛不住。”陆沉坐回藤椅上，“先把基础打牢。筑基之后，再考虑解封印的事。”
沈清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师父。”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双手递过去。“师父，这是学费。我父亲说，按您的规矩来。”
陆沉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接。
“学费不急。”他说，“先练。练不出来，退钱。”
王胖子在旁边急了：“你这人，钱都不收，武馆怎么开下去？”
陆沉看了王胖子一眼：“房租扣你的。”
王胖子闭嘴了。
沈清雪把卡放在石桌上，转身走回院子中间。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体内的真气还在涌动，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她能感觉到那个瓶颈就在眼前，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她开始运功。
她运的功法来自陆沉刚才疏通经脉时，真气自然流转的路线。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但她能感觉到，比沈家的功法强太多了。
真气在体内走了三个周天，沈清雪的身体开始发热。那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的皮肤泛红，头顶冒出白气。
三个小孩看呆了。
王胖子也看呆了。
陆沉喝着茶，没看她。
真气走到第四周天的时候，沈清雪听见体内“咔嚓”一声。像骨头裂开。然后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来，沿着脊椎往上冲，一直冲到头顶。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突破了。
淬体巅峰到开脉初期，卡了三年的瓶颈，碎了。
沈清雪睁开眼睛，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三年的委屈，三年的不甘，三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没了。
她转过身，看向陆沉。
陆沉还在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师父。”沈清雪的声音在抖，“我突破了。”
陆沉嗯了一声。
“开脉初期。”他说，“比我想的慢了一点。”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擦了眼泪，重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这一次磕得更实，额头青了。
“谢谢师父。”
陆沉没看她。他端着茶杯，眼睛看着远处。对面的楼顶，那个女人今天没来。
“起来吧。”陆沉说，“明天开始正式练。早上五点，不许迟到。”
“是，师父。”
沈清雪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继续扎马步。这次扎得比以前稳多了，气息也沉了。
王胖子走过来，蹲在陆沉旁边，压低声音。
“陆沉，这姑娘身上的封印，到底是什么？”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有封印？”
“你刚才皱眉了。”王胖子说，“我认识你三年，你皱眉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茶凉了，一种是出大事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不简单。”
王胖子还想问，陆沉站起来，端着茶杯走进屋里。
院子里，沈清雪在扎马步，额头上全是汗。
三个小孩在角落里练基本功。
太阳升起来，照在武馆的牌匾上。
远处，一个青色旗袍的女人坐在楼顶的水箱上，手里拿着团扇。她看着武馆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封印？”她的声音很轻，“有意思。”
她摇了一下团扇。
“陆沉，你又捡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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