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说“天亮”,但天还没亮他就来敲门了。
咚、咚、咚。三下。不是用手掌拍,是用指关节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脑门上,把我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我梦到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扇门,开着,光从里面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我的脚背。不烫,不凉,温的,像洗澡水。我往里走,走了很久,门还是那么远。
“书呆子,起了!”赵铁牛在门外喊。
我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煤油灯灭了,屋子里只有从窗户纸透进来的、灰蒙蒙的一点光。我摸到炕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棉裤是凉的,贴在大腿上像一层冰。毛衣是凉的,套过头顶的时候,静电噼啪响了几声,头发被吸得竖起来。
拉开门,赵铁牛站在院子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军大衣——说是新的,其实只是补丁少一点,领口的毛还完整,没有秃。腰后别着那把短柄斧,斧柄上缠了一圈黑色的胶布,可能是裂了缠上的,也可能是防滑。
“去赵家屯。”他说,“我侄子来电话了,黄大仙又伤人了。这次伤了两个。”
“严重吗?”
“一个缝了七针,一个还在炕上躺着,说胡话。”赵铁牛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走吧,路上说。”
顾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布包。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袄,领口还是露出那件红色毛衣的一角。红得发暗,像冻疮的颜色。她看了我一眼,没说“吃饭了”。因为她手里端着一碗粥,递过来。
粥是热的,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我接过来的时候,碗底烫得我手指一缩,但我没松手。她煮粥不放糖不放盐,什么也不放,就是白米和水。外公也这么煮粥,说“粥就是粥,别整那些没用的”。
我三口喝完,把碗还给她。
“走吧。”
赵家屯在桦树沟东边,坐拖拉机要四十分钟。
赵铁牛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震得屁股发麻。我坐在后面的拖斗里,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膝盖顶着顾小满的膝盖。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抱着布包,缩着脖子,下巴埋在领口里。
路不好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上全是冰棱子和深坑。拖拉机每过一个坑,拖斗就跳一下,我的后脑勺就磕一下铁皮。磕到第三下的时候,顾小满伸出手,垫在我后脑勺和铁皮之间。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秃。手掌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那种在冷风里放了很久、已经冷透了、反而感觉不到冷的凉。
“别磕了。”她说。
我没说话。她把我的手从铁皮上拉开,把自己的布包塞在我背后。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但垫着很软,像一个小枕头。
“谢谢。”我说。
她没回答。
赵铁牛在前面开着拖拉机,风吹起他军大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灰色的棉裤。他缩着脖子,肩膀耸得老高,像一个没有脖子的人。烟叼在嘴里,被风吹得只剩半截,烟灰被吹到后面,从我脸旁边飞过去,差点落在我眼睛里。
赵家屯比桦树沟大一些。
六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主路排开,房子的间距比桦树沟宽,院子也大。屯子口有一棵老榆树,比桦树沟的老槐树还粗,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牌子,上面写着“赵家屯”三个字,红漆已经褪成了粉色。
赵铁牛的侄子叫赵大壮,三十出头,长得像他叔——壮,脸方,脖子粗,手上全是茧子。但他比他叔爱说话,一见面就抓住了我的手,两只手握着,像握着一个暖水袋。
“你可来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屯子口那棵老榆树上的雪都被震下来一坨,“我叔说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快去看看!我家那黄大仙,疯了!咬人!见谁咬谁!”
“带路。”
赵大壮的家在屯子中间,红砖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雪扫得一条路都没有,从院门口一直扫到屋门口,扫把的印子还在,一条一条,很整齐。院子角落里有一个黄大仙庙——不是庙,是一个小小的神龛,砖砌的,刷了白灰,上面盖着石棉瓦。神龛里供着一尊黄大仙像,泥塑的,涂了金漆,眯着眼,嘴角上翘,像在笑。
但神龛倒了。
不是被人推倒的,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撞,把神龛的前脸整个掀翻了。砖头散了一地,石棉瓦碎成几块,黄大仙像倒扣在地上,金漆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胎。
“什么时候的事?”赵铁牛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翻了翻。
“三天前。”赵大壮搓着手,“那天下大雪,夜里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像什么东西在撞墙。起来一看,神龛就成这样了。我以为是谁家小孩干的,没当回事。第二天,黄大仙就开始咬人了。”
“咬的是谁?”
“我媳妇。她早上出去倒水,黄大仙从柴垛底下窜出来,咬了她小腿一口。缝了七针。”赵大壮指了指屋子里面,声音低下来,“然后是隔壁老孙头,他去柴垛抱柴火,被咬了手背。老头七十多了,抵抗力差,回来就发高烧,说胡话,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黄大仙呢?”
“跑了。咬完人就跑了。但没跑远,就在屯子后面的林子里。我能看到它的脚印,但不敢去追。那东西疯了,追上去再咬一口,我找谁说理去。”
赵铁牛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看?”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不是故意摆姿势,是我需要摸到地面。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用手接触地面的时候,望气更清楚。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手掌感觉到的。像脉搏,像呼吸,像一种很慢很慢的、几乎不存在的震动。
地上有残留的气息。
不是黄大仙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冷的,硬的,像一根针扎在地里,扎得很深。我顺着那个感觉往下探——不是用手,是用外公说的“气”。我闭上眼睛,手掌贴着冻硬的泥土,感觉到地底下有一条很细很细的黑色丝线,从神龛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屯子后面的方向。
那不是黄大仙留下的。是有人在神龛里动了手脚。
“有人来过。”我站起来,手心里沾了泥,雪水混着黑土,黏糊糊的。“不是屯子里的人。是外面来的。”
“破山会?”赵铁牛问。
“不确定。但气息不对。破山会的人我见过,他们的气是散的,像烟雾。这个是凝的,像针。”
赵铁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甲盖上磕了磕。“你什么时候学会分这个了?”
“刚才。”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熟悉了——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我确实在变,确认外公说的“天听者”不是一句空话。
赵大壮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赵铁牛的脸色。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搓得更快了,搓到掌心发红。
“叔,到底怎么回事?黄大仙怎么就疯了?我们家供了它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事。”
赵铁牛没回答。他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大壮,赵大壮的媳妇(从屋里探出半个头,腿上缠着纱布),还有旁边围过来的几个邻居——他们听说赵铁牛带了一个“有本事的人”来,都来看热闹。七八双眼睛盯着我,像在等一个解释。
我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我学望气不到十天,刻镇石不到一周,听风还不会。但我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外公不在了,而我是他唯一的外孙。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没有别人了。
“黄大仙不是疯了。”我说,“它是被吓的。有人动了它的地契,它以为是你家不要它了。它咬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赵大壮愣住了。“地契?什么地契?”
“保家仙和你家的契约。它不是野仙,是你家的家仙。它住在你家院子里,保你家平安,你给它香火。这个契约是写在土地里的,不是写下来的,是长在地里的。有人把那根线剪断了。”
我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出现了这些话。不是我在想,是这几天看外公的册子、摸石头、听赵铁牛说话,这些话自己长出来了,像种子发芽,顶破了我脑子里的一层壳,自己钻出来了。
赵大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铁牛把烟叼回嘴里,嘴角歪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
“走,”他说,“去找黄大仙。”
屯子后面的林子不大,是赵家屯的防风林,种了大片的杨树和柳树。树不粗,最粗的也就碗口大,种得很密,风大的时候树梢一起摇,像一排人在挥手。
雪地上有脚印。黄鼠狼的脚印,很小,四个脚趾,梅花形,在雪地上印出一串细细的坑。但不对劲——脚印之间的距离太大了,像它在跑,而且跑得很快。不是正常的跑,是逃命的跑。
我蹲下来看那些脚印。雪落在坑里,有些已经填平了,说明它跑了很久,一直在跑,没停过。
“它还在跑。”我说。
“跑了一夜了。”赵铁牛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往林子深处去了。再往前就是野林子,连过去就是老爷岭。”
我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赵铁牛跟在后面,顾小满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三串脚印,踩在黄大仙的脚印旁边,像三艘船并排驶过雪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变密了。杨树没有了,换成了柞树和桦树,树干更粗,树皮更黑。地面不再平整,开始有起伏,有小坡,有沟壑。雪更深了,踩下去没过小腿。
然后我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甜腥味,是更酸的、更刺鼻的味道,像醋,像发酵过头的酸菜,像什么东西烂了但还在喘气。
赵铁牛也闻到了。他把斧头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小心。”
脚印在这里开始打转。黄大仙跑到了这片林子,然后开始绕圈,一圈一圈,半径越来越小,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能原地转。
它在恐惧。
不是普通的恐惧,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逃不掉、跑不脱、只能等死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这片林子的地脉被人动过了,气息是乱的,像一团被打散的毛线,到处都是结,到处都是刺。
黄大仙被围在这团乱气里了。它出不去。
“在那儿。”顾小满的声音很轻。
她指着前面一棵倒下的柞树。树干横在地上,树根翘起来,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树干的缝隙里,有一团黄褐色的东西,缩成一团,在发抖。
黄大仙。
比我想象的小。不是那种成了精的、像狗一样大的东西,就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比家猫大不了多少。毛色发暗,不是健康的黄褐色,是那种脏兮兮的、打绺的、像好久没吃饭的颜色。
它的后腿在流血。不是咬伤的,是蹭伤的——它在雪地里跑了一夜,后腿磨破了,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粉色的肉。它缩在树干下面,身体一抽一抽地抖,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露出细小的尖牙。
但它不是在睡觉。它在等死。
我蹲下来,慢慢靠近。它听到了声音,身体猛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眼睛睁开了,瞳孔是圆的,不是白天该有的竖线——黄鼠狼的瞳孔在白天应该是竖的,像一条线。它的是圆的,大得像两个黑洞。
它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别怕。”我说。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它看着我。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闻到了我,是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身体不抖了。它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头低下去,贴在前腿上。身体从绷紧的弓弦变成了一摊软泥,摊在雪地上。
它认输了。不是对我认输,是对这片林子、对这个被动了手脚的地脉、对那个在它神龛里扎了针的人认输。
“它的地契断了。”我说。不是猜测,是知道。我能感觉到,它和赵大壮家之间的那条线,已经断了。不是被剪断的,是被什么东西烧断的。残留的气息像烧焦的电线,还在滋滋响。
“能接上吗?”赵铁牛问。
“不知道。我试试。”
我伸出手,放在黄大仙面前的雪地上。雪很凉,凉到掌心发麻。我闭上眼睛,去感受地下的脉络——不是外公册子里的那种图,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像一张巨大的网,从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赵大壮家的方向,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从地底伸出来,断在黄大仙面前。断口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
我握住那条断线。
不是用手,是用气。我把自己的气从掌心渗出去,裹住那个焦黑的断口。断口很烫,烫到我的手掌感觉到了一阵灼痛,像握住了烧红的铁。我咬住嘴唇,没有缩手。
黄大仙的身体动了一下。它抬起头,看着我,瞳孔从圆慢慢变成了竖线——不是细的,是半开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
“你家的,”我对它说,声音有点抖,因为掌心还在疼,“没不要你。是有人使坏。你回去,你家的门还给你开着。”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道光不是反光,是它自己的眼睛在发光——黄鼠狼的眼睛会发光,不是反射,是眼底有一层反光膜。但这次不一样,那层光不是冷的,是温的,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我把手从雪地上收回来。掌心里有一个红印,像被烫过的痕迹,但不是伤疤,是地脉的热量留在皮肤上的印记。那个印记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叶脉清晰,纹路细密。
赵铁牛蹲下来,看了一眼。“地脉认你了。”
“什么意思?”
“你跟这片地签了契。不是保家仙那种,是更老的、更久的那种。守山人和土地之间的契。”他把烟叼回嘴里,点着了,“你姥爷也有。在右手。”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没有印记。
“还没到那儿。”赵铁牛吐出一口烟,“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黄大仙从树干下面爬出来。动作很慢,后腿拖在雪地上,每爬一步都停下来喘口气。它爬到我脚边,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它的眼睛不圆了。竖线,细得像一条缝。这是白天该有的瞳孔。
它好了。
不是伤好了,是魂好了。它的地契没接上——那个断口太深了,我接不上。但它知道有人替它接了,虽然没接上,但有人在替它接。这就够了。
它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屯子的方向走。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
赵铁牛站起来,把烟掐灭。“走吧,跟着它。它回屯子,说明事儿还没完。”
我们跟在黄大仙后面,走得很慢。它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会儿,再走。雪地上拖着一条细细的血痕,是它后腿磨破的地方渗出来的,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像一行用红墨水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认识。
“疼吗?”顾小满突然问了一句。
我看着黄大仙的背影,没回答。
她在问它。
它没有回答,但它的步子快了一点。
回到赵大壮家的时候,黄大仙已经蹲在神龛前面了。
它没有进神龛——神龛已经倒了,进不去。它就蹲在碎砖头上,蹲在那个倒扣的黄大仙像旁边,两只前爪并拢,身体直起来,像一个人在跪着。
它在等。
赵大壮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小米。他看着黄大仙,黄大仙看着他。一人一兽对视了很久。
“它回来了。”赵大壮说,声音有点哑,“它回来干啥?我都把它神龛拆了。”
“你没拆。”我说,“是别人拆的。它知道。”
赵大壮看了我一眼。他把小米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黄大仙没有过去。它看着那碗小米,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它在等我的答案。
它不是来吃饭的。它是来问——我的家还在不在?
我蹲下来,和它平视。它的瞳孔是竖线,细得像一道伤口,但眼睛深处有光,不是反光,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保家仙和家户之间的契约,不是写在纸上的,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长在土地里的。有人把它烧断了。我接不上。
但我可以说一句话。
“在。”我说,“你的家在。”
黄大仙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走到那碗小米前,开始吃。
一粒一粒,吃得很慢。像在确认这碗小米的味道,确认它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它吃完了最后一粒,抬起头,舔了舔嘴,然后转身,钻进了柴垛下面的缝隙里。
柴垛下面有一个洞,它挖的。洞口的雪被它的身体蹭化了,露出干燥的泥土。洞很深,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洞口的泥土上有它的爪印——不是逃跑时的爪印,是住下来的爪印,深的,稳的,像一个人的指纹按在户口本上。
它回家了。
赵大壮蹲下来,把倒扣的黄大仙像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金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胎,但黄大仙还是在笑,眯着眼,嘴角上翘。
“还供吗?”他问我。
“供。”我说,“但换个地方。别在原处了。原处的地气被人动了,脏了。往东挪三米。”
赵大壮点了点头。他抱着黄大仙像,走到院子里东边的位置,蹲下来,把像放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尊像,又蹲下去,把像往左挪了半尺。
“这个位置行吗?”他抬头问我。
我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地脉在这里是顺的,像一条河流过了石头,绕了一个弯,又恢复了平缓。气息是温的,不是热的,是温的。像一个人的手,不是握紧的,是张开的。
“行。”
赵大壮从屋里拿来三炷香,点上,插在像前的土里。青烟升起来,没有被风吹散,直直地往上升,升到一人高的时候,突然拐了一个弯,往柴垛的方向飘过去了。
柴垛下面的洞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鼾声一样的声音。
黄大仙睡着了。
赵铁牛站在院门口,叼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掉。他看着那缕青烟飘向柴垛,看了很久,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了。
“行了,”他说,“回去吧。明天还得来。”
“来干什么?”
“找那根针。”赵铁牛把烟头塞进兜里,“神龛里被人扎了东西,你没感觉到?”
我感觉到了。那股凝的、像针一样的气息。不是黄大仙的,不是这片土地的,是外面来的。
“谁干的?”
“不知道。”赵铁牛转过身,往屯子外面走,“但你姥爷说过,能在保家仙的神龛里动手脚的,不是一般人。会这个的人,全东北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我的后背凉了一下。
“其中一个,”赵铁牛头也没回,“姓铁。”
铁算盘。
他来过赵家屯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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