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看着像个女流氓一样蹲在路口石球上的程菲菲那一脸比鬼还重的怨气,笑着说道:“都到奎星楼了,要不然我们去逛逛夜市?”
“好啊!好啊!”程菲菲脸上立刻云开雾散,从石球上麻利地跳了下来,一把挽住林雪的胳膊。
林雪本来还想再问问方远和王宏的意见,却发现两个人已经一头扎进了奎星楼街。
“我们也快走吧。”程菲菲几乎是“架”着一脸苦笑的林雪跟了上去。
奎星楼街大概是成都最火爆的几个夜市之一,虽然是工作日的晚上,但照样是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四川所特有的复合香味从两旁的餐馆里飘出来,不断往鼻孔里钻,搞得本来就没有吃饱的几人更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方远和王宏如两条非洲鬣狗一般走在前面,不断嗅探着美味的气息,四只眼睛俨然泛着幽幽绿光。程菲菲和林雪手挽手走在后面,暂时维持着比较淑女的样子。
方远和王宏突然大呼小叫着杀进排在炭烤脑花门口的漫长队伍的时候,林雪和程菲菲便在路灯下停下了脚步。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林雪无奈地笑着,“一点正形都没有。”
“以形补形,他俩确实需要补点脑子。诶,你吃不?”程菲菲倒挺看得开。
“我?我不吃折耳根。”
程菲菲踮起脚尖喊道:“喂,那俩小子,多带两份啊!一份不要泡豇豆,一份不要折耳根。”
“知道啦!”王宏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你喜欢这小子啊?”林雪问道。自从烧烤摊上方远当面戳穿了她拙劣的谎言,林雪就把她的小心思给看穿了。
“这么明显的吗?”程菲菲有些无语,虽然自己上次编的理由确实有些鬼扯,但总不能说是在吧台窥屏王宏的机器才知道了他要去送书的事情,又因为“第六感”觉得不太妙,所以选择跟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见义勇为”的事情吧?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小子吧,虽然有点一根筋,不过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他能喜欢叶黎黎那么久,至少说明用情专一。”程菲菲话锋一转,“那方远对你也挺不错的嘛,这么贵的餐厅说来就来。”
“他跟我说是吃饺子,谁知道他订了这么贵的餐厅。”林雪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却也藏不住了。
“哟哟哟,这就心疼上啦?那不至少说明他对你很用心?”
“是,以前是觉得他吊儿郎当的,后来发觉其实挺靠谱的。”
“我听王宏说起过,这小子从小就没妈,他爸又总是不着家,是他奶奶把他带大的。奶奶走得也早,他还真挺不容易的。”
“我也听他说过,所以……只能说认真生活的人挺帅的。”
“要不要我帮你表个白呀?”程菲菲一脸坏笑地勾住了林雪的肩膀。
“那不然……一起吧?”林雪一边笑一边看着程菲菲的坏笑僵在脸上,“王宏!”
林雪不等程菲菲反应过来,就故意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吓得程菲菲赶紧捂住了林雪的嘴。
“别喊,别喊,我错了还不行吗?”
“一杯奶茶。”
“两杯!两杯!只要你保密。”程菲菲拉着林雪就往前走,把排烤脑花的队伍甩在后面,就算是远离了是非之地,“唉,我是真的希望他好起来。”
“你是真下本啊。”
“就当投资嘛。你们干投资的不老是说投资投的不是项目而是人吗?”
“这话倒是不错,希望他们都能越来越好。”
“喂,你刚刚真敢当街表白啊?”程菲菲压低了声音。
林雪凑到程菲菲的耳边,低声蛐蛐了几句,就看见程菲菲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羞涩中带着少女怀春般的兴奋,忙不迭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很爽吗?甜度爆表了吧?”
不待林雪再说什么,方远和王宏已经拎着烤脑花追了上来,两人便默契地噤了声。
热辣滚烫的脑花当然是不够果腹,就像票房掩盖不了烂片一样,倒像是开胃的灵丹让人食指大动。
于是乎四个人在奎星楼街从这头扫荡到那头,又从那头扫荡回来,总算是吃得心满意足。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那什么玉庭岚,简直就是遭罪。”方远又心疼起自己的那一万块钱来。
程菲菲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打了个响指:“上车!打道回府!”
紧跟着她瞥见王宏去拉后座的门,便立刻用手一指:“你!坐前面。”
王宏几乎是立刻就屁滚尿流地滚到了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
虽然熬夜是年轻人的专利,但有句话叫“饱暖思那啥”,这吃饱了就犯困是谁也跑不了。所以回去的路上车里居然安静了下来。
王宏估计是今天最熬神的一个,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就连吉普车穿过黄田坝时被一架战斗机从头顶掠过,喷气式引擎的巨大轰鸣也没有把他吵醒,甚至他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方远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尽量坐得舒服一点。透过车窗,正好看见战斗机在空中转了个弯,又从月亮面前斜插而过。今天是农历十六,月亮又大又圆,确实像李白笔下的玉盘。
程菲菲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音响里便响起了不大的音乐声。音乐并不吵闹,反而让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加静谧。
“我们就再靠近一点,就再靠近一点点。我的心还没停歇,跳动在你季节里面。风含着喜悦,过载的大脑体验,多好的一页,故事里新的起点。我们就再靠近一点,就再靠近一点点。有着多少的细节,藏在你的眼睛里面。再看你一眼,过分的疯狂迷恋,多好的一页,故事里新的起点。”
突然间,方远感觉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鼻息喷在了他的胳膊上。方远侧头一看,林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睡着了。
方远看着那张恬静的面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让她靠着能够更舒服一些。
转天。
江海瑛破天荒地在办公室里训起了人,倒不是因为策划案出了问题之类的,而是因为她今天刚刚踏进项目部的办公室就听见刚来半个月的实习生拉着几个老人在那散播方远的八卦。
而“八卦”之所以称之为“八卦”,自然是因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生生不息,小学生都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不过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两条街之外的中餐厅里就已经再次绘声绘色地传出了八卦。
一个精致的职场女性冲天花板翻着白眼,刻薄地小嘴唇上下一碰:“那个老处女,还以为我们在说顾总,笑死。”
旁边戴眼镜、有些龅牙的娘娘腔接话道:“可不是吗?哦哟,刚刚好凶哦,觉得我是实习生就好欺负嘛,我看她就是月经乱掉了。”
另一个年纪有些稍大的女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不知道,那次江总监又叫方远去修电脑。哦哟,她那个衬衣哦,扣子都崩飞了一颗。”
“那不是春光乍泄?”娘娘腔尖声道。
“意外才叫春光乍泄,我看她那就叫发骚。”白眼女说道。
“哎呀,你们听我讲。你们猜怎么着?”老女人竟然卖起了关子,直到那两人都住了嘴,才说道,“结果人家方远愣是蹲在地上找了十分钟螺丝,压根没接茬!”
“噗!哈哈哈哈!”
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笑声过后,卡座里继续蛐蛐着什么。
隔壁卡座里,方远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听着那些八卦正满头黑线,连面前的一盘辣子鸡丁也变得味同嚼蜡。
直到隔壁结账走人,一直慢条斯理吃着饭的林雪才停下筷子,用同情加嘲笑的复杂目光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想不到当事人都握手言和了,江湖上却依然有你们的传说。”
“唉,快别提了。”方远这声叹息都有了历史的厚重感了。
“你这是怎么了?一早上都跟没睡醒似的。”
“还不都怪你,给程菲菲出的哪都什么主意?”
“怎么还赖上我了?”
“好家伙,她昨天就跟个拆迁大队长似的,指挥一群工人把该拆的都拆了。然后就开始到处贴海报搞什么选拔赛要海选两个选手。”
“让你抡大锤去了还是贴海报去了?”
“那倒没有,问题是她这么一弄,把王宏给吓着了啊,昨天拉着我练了个通宵。”
“你们俩练那么狠干什么?你们又不用参加选拔。”
“他是怕程菲菲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选出几个高手来,倒显得我俩是银样镴枪头。”
“那你不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这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唉,他妈的江海瑛就不能低调点吗?”
林雪呵呵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给他夹了些菜,转而说道:“那你在家补觉啊,跑这儿来干嘛?”
“想你了呗。”
“臭贫什么?你也不怕猝死!”林雪又给他夹了菜,在碗里摞得老高,一直看着他把眼前的一碗白饭吃了个精光,才结账出来,带着他直接去了公司地下室。
“不上去吗?”
“不上去,先跟我走。”
林雪把方远塞进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公寓,把他赶到了床上:“行了,你的任务是在这里补一觉,然后等我回来吃晚饭。”
“那你呢?”
“青天白日你想什么呢?我上班去!”
说完,林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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