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程菲菲贴出去的海报在大工商的星际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然，当代的大学生们未必能够意识到程菲菲发起的这个战队不过是一个早就被扫进故纸堆的玩意儿突然诈尸而已，就像当今互联网上还能遇到天真的大学生们发帖问为什么手机不发明出更换电池的设计一样。
在电子竞技野蛮生长的蛮荒时代，压根没人知道正规的职业赛事体系长什么样，所谓的比赛大多都是网吧搞的噱头，就算是有一些能够拉到赞助的大型赛事，也多是依托网吧的场地举办。自然在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职业选手的概念，或者说所谓职业选手也不会有如今明星一般的待遇，大多也是靠着网吧的赞助维持训练和参赛，形象上更像是被主流社会放弃的“网瘾少年”。而网吧之所以愿意赞助，除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之外，自然也是为了起到一种宣传的作用。毕竟其实也不用付出多少成本，无非是包个网费管个炒饭、火车票这种很小的开销，出去打比赛挣了奖金还能分账。
这其中也自然有一些网吧老板是有理想抱负的，这一拨人大概率随着时代的演进慢慢向着职业俱乐部的方向发展，比如如今风华绝代的IDG皇朝俱乐部和上海PEG战队其实最早都是城乡接合部的小网吧。
职业赛事体系的不断壮大，加上家用电脑的普及、参与电竞的渠道和手段越来越丰富等等诸多因素，以网吧为主体的业余赛事体系也逐步瓦解，网吧行业自身也经历了一场大洗牌，经营思路也在发生着变化。自然而然的，网吧业主对于“豢养”一支业余战队的兴趣也越来越小。
但显然，程菲菲突然打出的这张牌几乎是顷刻间就让周围的几家网吧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时代仍在不断改变，网络越来越发达，直播、AI等等技术越来越成熟。高校内部自发组织的赛事如火如荼不可能完全解读为大学生们精力过于充沛无处释放，星际项目搞的城市争霸赛在规则上也变成了需要组队参加，说明民间赛事的需求始终存在。而近几年，在篮球足球这种传统体育上爆火的贵州“村BA”“苏超”“川超”项目，不但贡献了诸如“太湖三傻”“广平王”“镇北王”等等网络爆梗，还证明了民间赛事依然拥有海量的变现方式。这就意味着，网吧维持一支战队的土壤依旧存在，民间赛事的土壤依旧存在，传统的零和竞争绝不是行业的未来，合作共赢才是，只要能把玩家重新拉回到网吧，那就是取之不尽的金矿。
于是乎，其他几家网吧也都十分默契地打出了招募广告，这件事在后来也被传为了民间电竞的“文艺复兴”。
而狂潮网吧毫无征兆地关门装修和大张旗鼓地张贴招募海报，确实也像是程菲菲站在工商院北门的桥上高喊“我胡汉三有回来了”。
只是当一众星际爱好者都在摩拳擦掌之余，FireZerg一伙人却稍稍有些郁闷。可不郁闷吗？本来自己才是主角，怎么突然人人就都陈佩斯附体，都想当主角了？而且程菲菲还毫无道理地在海报上用明晃晃的大字写着“工商院校队主力不得报名”，这是装什么洋大人？搞XX与狗不得入内的红果果歧视？那主力不得报名，难道替补就能报名？这是什么意思？
FireZerg只道是程菲菲还专门给王宏开了个口子，却没想到人家王宏根本就是“保送生”。
当然，“保送生”的日子却没好过到哪里去，中午起床之后就继续在宿舍里点灯熬油地疯狂开练，不像方远似的，在温柔乡里睡得昏天黑地，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以至于当林雪拎着从餐厅打包回来的晚饭回到公寓时，被方远骑在被子卷上的怪异睡姿弄得羞红了脸。
在有些“花痴”甚至“变态”地多角度观赏了方远的睡颜之后，脸蛋红扑扑、煞是好看的林雪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俯身的机会，竟然被方远抱了个满怀。
林雪先是一惊，却发现方远没有醒。方远不光没有醒，还呓语了两句“雪儿姐”。林雪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却发现挣脱不开，只好随他，索性就躺在了他的怀里。
方远醒过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林雪正在自己的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鼻子里轻哼一声，展开笑颜，用手指在方远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说道：“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吃。”
方远心说，你这样我还有心思吃饭？话到嘴边却成了：“饿了。”
“那起来吧。”
林雪先从方远的身上爬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方远坐起来仍然觉得有些恍惚，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觉还在，不是做梦。
成都九眼桥的一间夜店里，江海瑛坐在卡座里用一根小叉子优雅又做作地在果盘里叉着美人指。一边叉着，一边四处乱看。昏暗的环境、嘈杂的音乐，再配和点酒精的刺激，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做点什么，这也是来夜店的一大乐趣。
果然，她很快就看见角落的卡座里，一个挂着耳环的光头佬正搂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胖男人啃得忘乎所以。
江海瑛会心一笑，想起以前有个创业者，收到投资款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么多0我只在成都见过”。
随着江海瑛的目光再次转移，便看见一身皮衣劲装的顾清从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男男女女的舞池里挤了出来。
顾清余兴不减，一边走还一边跟着新的电音节奏打着响指扭动身体。
“小心闪着腰。”江海瑛笑着说道。
顾清甩了一下齐耳的假发套，长长呼了一口气，坐到江海瑛的对面，抓起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快四十的人了，还是悠着点。”
“我听说公司里最近有一些传言。”
“我都处理好了。”
“所以传言是真的？”
“他进公司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不过我认输，他和他爸一样牛逼，哼。”
“这怎么听起来格外辛酸呢？”
“你也打算嘲笑我？”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笑你干吗？”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江海瑛敛了笑，安静地靠进顾清的怀里。
“现在知道谁最爱你了？”顾清抚过江海瑛的秀发，然后强势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洗完澡的林雪穿着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干发帽将头发盘成了粑粑的形状，一手用遥控器翻着投影里的电影，一手娴熟地用两根手指从乐事口袋里拈出一片薯片，嘴里念念有词：“那实习生真惨。成了全公司头一个开除的。”
“活该，让她话多。”方远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行啦，都收拾好了，我回去了。”
“干什么？！”林雪声音提高了八度，“占了便宜就想跑啊？”
“我这不给你打扫卫生了吗？”
林雪探头四下望了望，确实是比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多了，连地板都变得亮堂了。
“打扫卫生就完了啊？衣服还没洗呢。”
“得嘞，你洗衣机在哪？”
“我的衣服都不能机洗，会坏的，只能辛苦你一下啦。”林雪脸上堆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方远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也挤出一个假笑，然后转身去了阳台。
脏衣篮里起码攒了有三天的衣服，因为方远一件一件将它们拎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从上到下分别是林雪今天、昨天和前天穿过的衣服，这堆衣服里还混进去了两双肉色的丝袜。
方远有些郁闷，这堆衣服里恐怕也就这双丝袜不能丢进洗衣机了，这里面哪有她说的那种高档货？方远的目光在洗衣台的搓板和嵌在台面下的洗衣机之间来回游移了几遍，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搓！
等到方远终于忙完，从阳台回到室内，林雪嘬掉手指上沾上的薯片调味粉，说道：“行啦，辛苦你啦，回吧。”
“这个点公交车都没了，咋回？”
林雪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让方远有些无语，自己早上就是因为太困了没敢骑小电驴，而是选择了公交车，就被她“欺负”得有家不能回，简直没有天理。
“你可以打滴滴嘛。”
“打滴滴太贵了。要不你送我？”
“不行，车没电了，在充电。”
“牛逼！”
“好啦！既来之则安之，来，看会儿电影。”
方远暗中直呼“好家伙”，心说原来盘丝洞不在公司，在你这公寓里。但他的屁股却老实地坐到了林雪的边上。
方远才一坐下，林雪就靠在了他的身上，小声说道：“去重庆的票我订好了，明天下班就走，等后天看了公演我们还能再玩一天，回来正好周一上班。”
方远的胳膊顺势就搭在了林雪的肩膀上：“我明天下午有课，到时候我们在快铁站碰头？”
“就是这礼拜天重庆的酒店不好定，我只定到一间大床房。”
“没问题，我睡地板。”
“上道！”林雪伸手在方远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对了，去了重庆你可别害怕。”
“我一大老爷们儿我怕什么？你也不用怕，有事我保护你。”
“希望你说到做到吧。”林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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