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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se from Autopsy

Chapter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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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Rise from Autop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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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如刀,切过黑石县的夜空。

停尸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昏黄的油灯被灌拉扯得东倒西歪,墙面上两道扭曲的人影挤了进来,随即是沾满泥浆的皂靴。

“顾仵作,县令大人急召。”

声音粗嘎,不容置疑。

没等顾长安有所反应,就被两条铁钳般的手臂架住,拖了出去。

雨夜的寒气混着尸蜡气味,一股脑儿涌进他的口鼻。

他没挣扎。

三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仵作,连条野狗都不如。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

柳县令坐在上首,一张圆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窝深陷,活像被抽干了精气。

面前的书案上,只有一纸公文。

“顾长安!”柳县令的声音尖利,抓起那纸公文,狠狠掼在刚进来的顾长安脸上。

纸页边缘割过颧骨,带来细微的痛感。

公文落地,墨字被溅上的雨水迅速洇开。

“看看!看看府衙发来的急递!‘无头新娘’一案,城中流言四起。三日!就三日!若破不了案,上头怪罪下来……”柳县令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便是你这专司勘验的仵作无能!届时,本官治你一个‘妖言惑众、扰乱民心’之罪,拖到菜市口,砍了你的脑袋顶罪!”

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像无数急促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顾长安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团逐渐模糊的墨迹。

雨水顺着他额前湿发滑下,流过低垂的睫毛,沿着鼻梁,最终滴落在仵作袍袖口。

袖口里,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

让柳县令心头那股邪火更旺,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挥手厉喝:“押他去殓房!赵捕头在那儿等着!告诉他,三天,就三天!本官要凶手伏法,人头落地!”

粗暴的推搡再次袭来。

顾长安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默然转身。

殓房比停尸房更阴森。

石砌的墙壁摸上去滑腻冰冷。

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墙角,勉强照亮中央那座青黑色的石台。

台上,一抹刺目的红。

大红嫁衣下覆盖着一具女躯,脖颈以上,空空如也。

切口处,皮肉翻卷,露出惨白的颈骨断面,血液早已流干,呈现出近褐色的凝滞。

捕头赵雄抱着双臂,斜倚在另一侧的墙边。

他身材高大,脸色黝黑,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

“磨蹭什么?”赵雄的声音又硬又冷,“赶紧验!柳大人可只给了三天。验不出个子丑寅卯,你脖子上那颗脑袋,都得交代在这儿。”

顾长安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抹红上。

他走到墙边木架旁,仔细戴上一副自制的麻布手套。

手套很旧,但干净,指尖部位用细密的针脚加固过。

他靠近石台。

首先入眼的,是那整齐到令人心悸的脖颈切口。

皮肉边缘微微外翻,断面平滑,是利器,而且是极锋利、刃口极薄的利器所致。

一刀,或者最多两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筋肉与颈椎。

顾长安的视线下移,落在女尸交叠放置于腹部的手上。

指甲整齐,手指纤细,透着苍白。

他轻轻抬起女尸的右手,凑近油灯。

右手指甲缝里很干净,

但在指甲缝的深处,有几点极其细微的、与指甲颜色略有差异的暗黄。

不是污垢,是……纤维?

他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囊里,取出一柄细长的银质小镊子。

镊子尖细如针。

屏住呼吸,镊子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指甲缝的深处。

一下,两下……极其缓慢地拨弄、夹取。

终于,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暗黄色纤维,被剥离出来,置于他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干净白棉纸上。

油灯凑近。

纤维质地粗糙,颜色黯淡,微微扭曲。

桑麻。

品质很一般、未经细致处理的桑麻。

富贵人家,极少用这种料子。

他将棉纸折好,收入怀中另一个小油纸包里。

放下右手,他又执起女尸的左手。

食指的指腹,比旁边几个手指的颜色……略深一丝?

极淡。

顾长安将鼻子凑近,极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特殊气味——松烟墨特有的、略带焦苦的清香。

高级的松烟墨,非寻常读书人能用得起。

而这气味,附着在指腹极淡的、已经干涸的墨迹上。

嫁衣,桑麻纤维,松烟墨迹……

顾长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放下女尸的手,假装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嫁衣领口,手指拂过女尸的锁骨位置。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麻布手套传来。

他闭上眼睛。

并非查看,而是……感应。

一丝唯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气”,从他指尖渗出,轻轻贴上女尸的锁骨。

皮肤之下,骨骼之中,残留着死者生前最后时刻的某些印记。

“问骨经”——顾家秘而不传、被视为妖邪之术的禁书所载之法。

此法耗神甚巨,非不得已不可轻用。

能以自身精气为引,触及尸骨深藏的记忆残片。

黑暗中,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一只粗大有力的手,从背后猛地伸出,死死捂住了一张涂着胭脂的红唇!

挣扎,呜咽,绣着金线的红绸在剧烈晃动……另一只手扬起,手中一道冰冷的寒光劈下!

“嗬——”

顾长安猛地抽回手,向后踉跄,撞在冰冷的石台上,背脊生疼。

他骤然睁眼,额角布满冷汗,呼吸粗重,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搏斗,丹田泛起一种空虚感,源自于精血损耗。

暗自调息,压下心悸和使用“问骨经”后的虚弱感。

熟人。从背后接近。捂住口鼻防止叫喊。然后……斩首。

画面短暂却清晰。

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杀,这是灭口。

果断,狠辣,而且……凶手和死者,可能颇为熟悉。

“有完没完?”

赵雄很不耐烦,站直了身体,脸上满是厌恶。

“装神弄鬼!到底验出什么没有?大人还等着回话!”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下那股不适。

他转过身,面向赵雄,脸上是一贯的麻木与恭顺。

“回捕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死者系他杀无疑。脖颈切口平整,骨断筋折,乃锋利单刃利器一次或两次斩击所致,力道颇大。观其尸僵程度及体表变化,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就这些?”赵雄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像是要从他这张脸上,挖出更多东西。

“凶手?动机?凶器呢?”

“小人……只能验尸。”顾长安低头,语气卑微,“推演缉凶,乃捕头大人所长。”

赵雄盯着他,忽然冷哼一声:“谅你也验不出什么花儿来。” 说罢,他不再多看顾长安一眼,转身大步朝殓房外走去,皂靴踩在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顾长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摘下手套。

指尖,残留着异样感觉——是在赵雄靠近催促时,那无意中掠过的一丝感应。

针刺般的阴冷,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不,不只是血腥,还有一种铁器与皮革摩擦后的残留气息。

赵雄身上,有和死者……很近的接触痕迹。

不是搏斗沾染的那种杂乱,而是某种更贴近、更……或许发生在斩首之前?

顾长安将麻布手套慢慢卷起,动作一丝不苟。

油纸包里的桑麻纤维,指腹的松烟墨迹,问骨经看到的灭口画面,还有赵雄身上那丝不寻常的感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但檐角滴水的声音,清晰得渗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抹凄艳的红,吹熄了手边最近的一盏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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