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客栈的废墟旁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沈长绝站在晨光熹微的街头，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某种沉重的决断。
李二丫蹲在台阶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三包山楂种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沈长绝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我说沈长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咱这算盘是不是打错了？昨晚那场架打完，你应该能恢复个七八成了吧？怎么今早起来，我看你脸色比昨天还差？”
沈长绝系紧了腰间的束带，动作有些迟缓。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那不是恢复，是回光返照。李二丫，昨夜强行借用阿团的本源之火压制魔种，虽然赢了，但也彻底震碎了我仅存的经脉。”
李二丫手里的种子差点掉地上。
“啥？！”她猛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你经脉碎了？那岂不是以后都不能用剑了？那你还怎么当执法长老？怎么回玄烛宗？”
沈长绝终于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因为惊慌而泛红的眼睛，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自嘲。
“回不去了。”他平静得可怕，“我现在是个废人，体内魔种随时可能爆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也会给宗门带来灾难。”
“谁说你是废人了！”李二丫急得跳脚，虽然平时嘴毒，但真听到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你就算经脉碎了，那也是沈长绝！大不了……大不了我养你啊！我那山楂地以后肯定丰收，养个闲人还是没问题的！”
沈长绝看着她那张急得冒汗的小脸，心头那座冰山彻底坍塌，化作了无尽的暖流与酸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丫头，玄烛宗那边，我需要回去交接一下，辞去长老之位，同时也要想办法封印体内的魔种。这一去，山高水远，凶险未知。”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二丫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现在是伤残人士，没人照顾怎么行？万一在路上被人抢了，我那五百灵石找谁要去？”
沈长绝看着她那副“为了钱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血煞宗既然知道我在哪，就不会轻易收手。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温润的玉佩，塞进李二丫手里。
“这是玄烛宗客卿令，也是我的信物。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玄烛宗外围，也可以支取一些基本的修炼资源。”
李二丫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长绝。
她鼻子一酸，突然觉得这玉比那一百灵石沉多了。
“沈长绝……”她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
“别送了。”沈长绝打断她，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好种你的山楂，别饿死了。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自会去找你。”
“你说的啊！”李二丫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背着灯笼翻山越岭去玄烛宗堵你！到时候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你得加倍赔偿！”
沈长绝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哭却还要强撑着算账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加倍赔偿。”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长绝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随即转身，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二丫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包山楂种子，又摸了摸那盏沉默的灯笼。
“阿团，”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咱得赶紧回家种地了。等这山楂熟了，咱去玄烛宗卖糖葫芦，非得把那冰块脸吃穷不可！”
灯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行吧，希望到时候他还在。”
晨光洒满长街，灯还亮着，人却已远去。
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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