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蒙历三千七百年，南荒，青木泽。
赢尘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天花板，不是天空，而是一颗头。
一颗覆盖着金红色羽毛的、比他的脑袋还大的头。
那颗头正悬在他脸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两只拳头大的眼珠亮得像两盏金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仁深处有火焰在流动，像熔炉里翻涌的铁水，灼热而璀璨。
赢尘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那颗头往后移——修长的颈项、流线型的身躯、层层叠叠铺展在地面上的尾羽，每一根羽毛都像用纯金锤打而成，表面流淌着火焰的纹路。空气被热浪扭曲成透明的波纹，周围的灌木叶片卷曲发黄，可落在他皮肤上的温度却只是温热，像寒冬腊月里贴身的暖炉。
凤凰。
他的大脑里跳出了这个词。不是孔雀，不是锦鸡，不是什么颜色鲜艳的大鸟。眼前这只生物，浑身上下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远古血脉的威严，那种刻在基因里的压迫感，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凡物。
凤凰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咕咕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赢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却撞上了一堵柔软而坚实的“墙”。
他猛地扭头。
对上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那是一头通体银灰色的巨狼，趴在他身后，身躯大得像一匹成年骏马。毛发在斑驳的晨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仿佛每一根毛尖都沾了一层霜。那双紫瞳正安静地看着他，深邃而克制，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巨狼没有龇牙，没有低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呼噜声。
像是在打招呼。
赢尘坐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在一凤一狼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的古树、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空气里弥漫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力量。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手机信号塔，没有一丝一毫现代文明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糙的布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草鞋，腰间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身体。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炸开。
【叮——万灵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确认：赢尘】
【位面坐标：苍蒙大陆·南荒域·青木泽】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于系统空间中查收】
赢尘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穿越。苍蒙大陆。
这些词他每一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砸过来，还是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消化了几息，然后重新睁开。光幕还在，字迹清晰，不是幻觉。
他低头打开腰间的皮囊。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张巴掌大的卡片，材质非纸非金，触手温润，每一张都泛着淡淡的青色微光。皮囊底部还有两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两只生物身上。
凤凰的每根尾羽末端都拖着一缕金色的火焰，火焰不随风摇曳，像被固定在虚空中的某种符文，缓缓旋转。巨狼的脚掌踩在地上，爪尖附近的落叶偶尔出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像是空间本身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
都不是寻常精灵。
赢尘慢慢站起身来。凤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巨狼也跟着站起，四条腿撑直，肩高几乎到赢尘的胸口。它抖了抖浑身的毛，银灰色的毛发波浪般翻涌，然后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凤凰立刻把脑袋凑过来，用喙的侧面蹭了蹭他的掌心。那只喙看起来锋利得能凿穿岩石，但蹭在他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巨狼没有蹭他，只是站在他身侧，紫瞳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尾巴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姿态从容而警觉。
“先弄清楚这是哪里。”赢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然后再想下一步。”
他选了一个方向——密林里光线更亮的那一侧——迈步走了出去。凤凰振翅而起，在他头顶盘旋，金红色的火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巨狼跟在他身后，步伐轻捷而无声，偶尔踩断一根枯枝，也只是清脆的一声“咔嚓”，随即归于沉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林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灌木丛也矮了下去。脚下的路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坚实的砂石地，空气里的湿度在降低，阳光终于能毫无遮拦地照在身上了。
赢尘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开始仔细研究新手大礼包的具体内容。
首先是两只精灵的详细面板。
赤焰焚天凰，火系精灵，成年体，等阶：地阶九星。天赋：涅槃之火、焚天领域、炎帝真身。状态：健康。
幽墟碎影狼，空间系精灵，成年体，等阶：地阶九星。天赋：虚空潜行、碎影分身、幽墟吞噬。状态：健康。
赢尘盯着“地阶九星”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精灵等阶的基础知识。苍蒙大陆的精灵按实力划分为六阶：凡阶、灵阶、地阶、天阶、圣阶、神阶。每一阶又细分九星，从一星到九星，实力逐级递增。青木城城主的契约精灵是一头地阶五星的铁翼金雕，方圆百里之内无人能敌。地阶九星，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天阶，放眼整个南荒也算得上顶尖战力。
而现在，两只地阶巅峰的精灵，一只在他头顶转圈，一只在他脚边打盹。
赢尘没有激动。牌再大，也得看怎么打。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他还一无所知。
他继续往下看。
探查之眼，被动技能，无需消耗任何资源，只需凝视目标精灵即可自动触发。显示内容包括精灵的种族、属性、等阶、天赋技能、当前状态以及进阶路线。进阶路线这一项被系统标注了“核心功能”——不仅能显示已公开的通用路线，还能推演出隐藏路线，只是隐藏路线的触发条件需要满足特定前提才会显示完整信息。
赢尘试着对头顶盘旋的凤凰发动探查之眼。一行行信息立刻浮现在凤凰身旁，除了刚才在系统空间里看到的那些，还多了一大段进阶路线的内容。他仔细看了一遍——三条明路加一条隐藏路线，每一条需要的条件都极其苛刻，短时间内不用想。
他又看向巨狼，同样调出了进阶路线。也是三条明路加一条隐藏，条件同样遥远。
赢尘把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没有急着做规划。他现在连自己在哪片大陆的哪个角落都还没搞清楚，谈进阶为时过早。
他关掉系统界面，站起身来。凤凰立刻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收拢双翅，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巨狼也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面前伏下身，紫瞳安静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晃了晃。
“你的意思是让我骑上去？”赢尘问。
巨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尾巴晃动的幅度大了一点。
赢尘翻身上了狼背。巨狼的身形极稳，他坐上去之后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凤凰从他肩头起飞，重新盘旋到半空中，金红色的尾羽在树冠间拖出两道流光。巨狼不用他指挥，自己选了一个方向——林间光线更亮、地势更开阔的那一侧——迈步小跑起来。
跑出密林的过程比赢尘预想的要快得多。巨狼的速度远超普通马匹，而且步伐极稳，背上的人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林间的树木陡然变得稀疏，头顶的树冠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大片大片的蓝天白云灌进视野。
再往前跑了片刻，密林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低矮的草坡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被风吹出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草坡之间有一条三丈宽的土路，路面被碾得平整结实，留着深深的车辙印，显然是一条常用的商道。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灰扑扑的城池轮廓。
那就是青木城。
赢尘催狼上了土路，沿着车辙印朝城池的方向走去。凤凰从空中降下来，落在他身后，收拢翅膀，火焰收敛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贴在羽毛表面，看起来不再那么扎眼。毕竟离城池越来越近，一只浑身冒火的凤凰太过引人注目。
离城门还有不到三里地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棚。几根粗糙的木头柱子撑着一片破旧的油布，棚子底下摆着三四张方桌，桌上放着茶壶和粗陶碗。茶棚里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人，身边都带着精灵——有个瘦高个肩上蹲着一只绿羽鹦鹉，有个胖商人脚边趴着一只灰毛獾子，还有个老头的扁担上缠着一条青蛇。精灵的等阶都不高，赢尘扫了一眼，全是凡阶和灵阶初期的货色。
他骑着巨狼经过茶棚的时候，整个棚子瞬间安静了。
那个瘦高个肩上的鹦鹉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扑棱着翅膀钻到主人背后，浑身羽毛炸成一个球。胖商人脚边的灰毛獾子直接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四条腿蜷起来，瑟瑟发抖。扁担上的青蛇更是干脆，“啪嗒”一声从扁担上掉下来，直挺挺地装死，一动不动。
几个行商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胖商人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茶水顺着碗沿流了一手都没察觉。瘦高个张着嘴，看看巨狼又看看凤凰，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愣是没敢出声。
赢尘没有停步，催狼继续往前走。
走出茶棚的视线范围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巨狼，又看了看身后乖巧蹲着的凤凰。两只地阶巅峰的精灵，对低阶精灵造成的压制比他想象的还要明显。这让他多了一层考量——以后进城，得想办法让它们收敛气息，否则走到哪都是焦点，不利于收集信息和隐藏实力。
巨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回头看了他一眼，紫瞳里闪过一丝略带嘲讽的光芒——不是针对他，更像是针对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低阶精灵。然后它打了个响鼻，身上的气息忽然收敛了许多，虽然体型没变，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消失了。
凤凰也跟着收敛了火焰，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羽毛特别鲜艳的大型猛禽，虽然依旧引人注目，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那是一只地阶巅峰的神兽”。
“你们倒是挺聪明。”赢尘说。
巨狼的尾巴扫了扫，凤凰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青木城的城门越来越近。城墙大约有三丈高，用灰白色的条石垒成，缝隙里填着砂浆。城门是厚实的包铁木门，敞开着，门上方的塔楼里亮着一盏油灯。城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卫兵，穿着半旧的皮甲，腰悬铁剑，身旁各蹲着一只土黄色的猎犬。赢尘扫了一眼——凡阶六星，猎犬也是凡阶五星，标准的城门守卫配置。
他走到城门前，卫兵例行公事地拦住了他。
“入城登记，姓名，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卫兵的语气还算客气——毕竟骑着一头银灰色巨狼、身后还蹲着一只凤凰的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平民。
“赢尘，从青木泽那边过来的，进城歇脚。”赢尘的回答简短而含糊。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巨狼和凤凰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猎犬，发现那只凡阶五星的猎犬正夹着尾巴往他腿后缩，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卫兵的眼角跳了跳。
“……进去吧。”他侧身让开了路。
赢尘催狼进城。穿过城门洞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城墙上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也有纯属看热闹的。他没有回头，催狼沿着主街往里走。
青木城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热闹。主街大约有两丈宽，青石板铺地，被车轱辘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街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民居，大多是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挑着各色招牌和幌子。有卖草药的铺子，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药材；有卖精灵用具的，货架上摆着皮绳、铜铃、特制鞍具；有卖精灵饲料的，门口堆着大包小包的干草和不知名的谷物；还有一家铁匠铺，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街上的行人不少，大多穿着和赢尘差不多的粗布衣，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绸缎的富户。大多数人都带着精灵——肩膀上蹲着的、身后跟着的、怀里抱着的、扁担上缠着的，形态各异。赢尘一路走一路用探查之眼扫过去，看到的全是凡阶和灵阶的精灵，最高的也不过灵阶五星，是一只蹲在药铺柜台上的白色猿猴。
地阶的精灵，他走了半条街都没见到一只。
这说明地阶在青木城并不常见。而他身边跟着两只地阶巅峰。
赢尘心里对自己的定位又清晰了几分——在青木城这种边陲小城，他是顶级战力。但放到更大的舞台上，地阶九星是什么水平，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找了家门面还算干净的客栈，门口挂着“青木客栈”的招牌，旁边画了一只酒坛和一张床铺的图案。他翻身下狼，凤凰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地上。客栈门口蹲着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黄猫，看到巨狼走过来，直接炸了毛，“喵嗷”一声蹿上了房梁，把客栈门口的幌子撞得晃了三晃。
客栈掌柜闻声跑出来，看到赢尘身后的两只精灵，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堆起了笑脸。能在边陲小城开客栈的人，眼力都不差——这位客人虽然穿着粗布衣，但带的精灵一看就不是凡品，得罪不起。
“客官几位？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赢尘从皮囊里摸出几枚铜板——原主留下的全部积蓄，一共二十七枚铜板和一小块碎银。他把铜板放在柜台上，“一间房，一晚上，够不够？”
掌柜扫了一眼铜板，笑容不减：“够了够了，楼上天字三号房，窗户朝南，安静。客官的精灵需不需要另外安排食宿？”
“不用，跟我住一间。”
“好嘞，这边请。”
赢尘跟着掌柜上楼。巨狼跟在身后，脚掌踩在木制楼梯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凤凰则直接飞上了二楼，站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进了房间，赢尘打发了掌柜，关上房门，终于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木架上的铜盆，窗户正对着客栈后院，能看到几棵半死不活的枣树。赢尘把皮囊解下来放在桌上，在床上坐下，巨狼趴在他脚边，凤凰窝在窗台上，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开始打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喧嚣声也慢慢消散。偶尔有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赢尘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穿越、系统、两只地阶九星的精灵、青木泽、青木城。信息量太大，但有一条主线是清晰的：他有金手指，起步很高，但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原主的记忆只限于青木城周边——一个底层采药少年的视角，视野极其有限。苍蒙大陆有多大？有哪些势力？精灵的进化体系是怎么运转的？驭灵师怎么划分等级？这些原主通通不知道。
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信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巨狼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扫，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凤凰在窗台上咕咕了两声，像是在说梦话。
穿越苍蒙大陆的第一夜，在两只地阶精灵的守护下，赢尘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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