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苏映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项目书,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眉头一皱。
赵无极。
她没接。
铃声响了六声,断了。隔了五秒,又响了。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赵总。”
“映雪!”赵无极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热情得发腻,“后天晚上帝豪酒店有一场商业酒会,省城来的大投资集团办的,整个江市的商界大佬都会到!”
苏映雪没吭声。
赵无极继续说,语气里全是献宝的味儿:“苏氏集团最近不是在找项目吗?这次酒会的主办方就是来江市找合作伙伴的。映雪,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一般企业连入场资格都拿不到。我帮你弄了一张邀请函。”
“谢谢赵总。”苏映雪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我可以带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赵无极干笑两声:“映雪,这种高级别酒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你那个废物老公,就别带了吧?”
苏映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赵总。”她的声音冷了一度,“林默是我的丈夫,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行行行。”赵无极敷衍地笑了两声,“那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不劳赵总费心,我自己会去。”
苏映雪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慌。
赵无极的心思,她当然知道。这三年赵无极没少献殷勤,每次都是同一种套路——给她送东西,请她吃饭,找各种机会接近她。以前她还勉强应付,现在越来越不想装了。
“砰砰。”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
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苏映雪愣了一下。三年来,这是林默第一次来她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林默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个保温盒,打开。
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你炖的?”苏映雪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嗯。”林默把勺子摆好,“趁热喝。”
苏映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很鲜,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抬头看林默,发现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
“你有心事。”林默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映雪放下勺子,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赵无极那个电话说了。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跟林默说这些干什么?三年来她从来没有跟他商量过任何事。
“赵无极。”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淡,但苏映雪注意到他眼角微微眯了一下。
“他邀请你做他的女伴?”
“嗯。”
“你答应了?”
“没有。”苏映雪摇摇头,“我还在考虑。”
林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坐得很随意,但苏映雪发现他的背脊始终挺直,像一杆标枪。
“你想去吗?”
苏映雪想了想:“商业上应该去。但我讨厌赵无极的态度。”
“什么态度?”
“他把邀请函当成了施舍。”苏映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好像我去参加酒会就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什么?”
“他让我别带你。”苏映雪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默的脸色。
林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苏映雪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苏映雪的内线电话响了。
“苏总,赵氏集团派人送来了东西。一个礼盒。”
苏映雪皱眉:“送进来。”
秘书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进来。盒子是深紫色的,扎着缎带,看起来很贵。打开,里面躺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还有一张烫金邀请函。
礼服是名牌。吊牌上的价格足够普通人吃一年。
苏映雪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以为他是谁?”她把盒子推到一边,“送礼服?他有什么资格给我送礼服?”
林默看着那件礼服,眼神平静。
“他想把你打扮成他的附属品。”
一句话,精准得像***术刀。
苏映雪愣住了。她一直觉得赵无极的行为让她不舒服,但说不清哪里不舒服。林默一句话,把那种不适感的根源剖了出来。
“我不会穿这件礼服。”苏映雪把盒子盖上,推得更远。
林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映雪。
“既然你想去——”他顿了顿,“我陪你去。”
苏映雪猛地抬头。
“可是赵无极说——”
“他说的不算。”
林默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响了不到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林先生!怎么想起给楚某打电话?”楚云飞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高兴,“正好,后天晚上帝豪酒店有个酒会,主办方老总和我是老朋友,我帮您要了两张邀请函,贵宾厅的。已经派人给您送过去了。”
两张。
贵宾厅。
苏映雪的眼睛瞪大了。
赵无极拿到的只是普通厅的邀请函,楚云飞一句话就拿了两张贵宾厅的。
“多谢楚董。”林默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林先生说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楚某的事!”楚云飞说完又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叫陈助理帮您准备一套礼服?”
“不用,我们自己准备。”
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映雪看着林默,眼神里全是震惊。她知道林默救过楚云飞,但她不知道楚云飞对林默已经重视到了这种程度——一个电话,两张贵宾邀请函,还要帮忙准备礼服。这是把林默当成了座上宾。
“你...什么时候跟楚董这么熟了?”
林默收起手机,嘴角微微勾起:“就这几天。”
不到十分钟,陈助理亲自把两张邀请函送到了办公室。烫金的函面,主办方的公章,上面印着“贵宾”两个字。和赵无极送来的那张一比,档次差了整整一个级别。
陈助理恭敬地向林默欠身:“林先生,楚董说后天晚上他会亲自到场,到时候一定找您喝一杯。另外主办方的宋总知道您是楚董的朋友,也很想认识您。”
“好。”
陈助理告辞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办公桌上赵无极送来的那个礼盒,目光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
苏映雪看着手里那两张贵宾邀请函,又看了看赵无极送来的那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赵无极费尽心思弄了一张普通厅的邀请函,还当成了施舍她的筹码。林默一个电话,贵宾厅的两张邀请函就送上门来了。
“现在你觉得——”林默看着她,“这酒会,该怎么去?”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把赵无极送来的礼服和邀请函推到一边。
“我们自己去。”她说,“穿我自己的礼服。”
林默点头:“很好。”
两个字,却让苏映雪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
她看着林默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背影和三年前嫁进苏家时的那个身影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的他低着头,缩着肩,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现在——腰是直的,肩是平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像是换了一个人。
又像是,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
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赵无极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笑容扭曲而得意。
“苏映雪。”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语气里全是势在必得,“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那个废物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江市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赵无极。”
他把杯中酒一口喝干,又倒了半杯。
助理敲门进来:“赵总,礼服和邀请函已经送到了苏氏集团。”
“苏映雪什么反应?”
助理犹豫了一下:“苏总的秘书签收了。没有回话。”
赵无极脸色一沉,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苏映雪的性格我了解,她一开始肯定会摆架子。但这次的酒会级别,她不可能不动心。整个江市商界的大佬都在,省城投资集团的高层也亲自到场——苏氏集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资源。”
“她一定会去。”赵无极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只能一个人去。那个废物连门都进不去。”
他想象着后天晚上的场景:苏映雪穿着他送的名牌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帝豪酒店的宴会厅。所有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至于那个叫林默的废物——大概正在家里啃馒头吧。
“林默。”赵无极冷笑着,又倒了一杯酒,“三天前你走了狗屎运救了楚云飞,觉得自己翻身了?我告诉你,废物就是废物。后天晚上,我要让映雪亲眼看看,谁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把杯中酒一口闷干。
“映雪,你等着。后天过后,你就会明白——嫁给那个废物,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窗外,江市的天色暗了下来。
赵无极不知道的是,楚云飞已经给林默送了两张贵宾厅的邀请函。他也不知道,他的那张普通厅邀请函,此刻正和苏映雪扔掉的礼服一起,被秘书退回了他公司前台。
他更不知道——
后天晚上,他会成为整个江市最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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