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苏家别墅。
林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客厅茶几上放着两张烫金邀请函,楚云飞派人送来的,上面的“贵宾”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默转过身。
苏映雪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晚礼服,简约的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不是赵无极送的那件。是她自己挑的。
林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看什么?”苏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林默收回目光,“走吧。”
“你就穿这个?”苏映雪打量着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不是名牌,但意外的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有问题?”
苏映雪摇摇头。她忽然发现,这件普通的黑西装穿在林默身上,比那些名牌西装穿在赵无极身上还要顺眼。
林默伸出手臂。
苏映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挽住。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以夫妻的姿态一起出门。
门刚推开。
迎面撞上了苏建国。
苏建国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西装还没脱,显然是特意赶回来的。
“映雪,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赵公子不是说了来接你吗?你挽着这个废物像什么话?”
苏映雪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大伯,请注意你的言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林默是我的丈夫。他陪我去酒会,天经地义。”
“丈夫?”苏建国笑了,笑得很冷,“要不是老爷子当年糊涂,你能嫁给这种货色?”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门前,眼睛盯着苏映雪:“映雪,听大伯一句劝。趁早跟这个废物离婚。赵公子才是你的良配。今天这场酒会,你应该挽着赵无极的手臂进去,而不是带着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林默站在苏映雪身旁,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苏建国骂的不是他。
苏映雪的手指在林默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下。
“大伯。”她抬起头,直视苏建国的眼睛,“我的婚姻,不劳您费心。还有——”
她顿了顿。
“以后请你不要当着我的面,骂我的丈夫。”
说完,她挽着林默,绕过苏建国,径直走出了大门。
苏建国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猛地掏出手机。
“喂,赵公子。”
“他们出门了。”
“那个废物不知道从哪弄到了邀请函,楚云飞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赵无极阴冷的声音:“知道了。既然他找死,那就别怪我。”
“你那边准备好了?”
“放心。”赵无极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今晚过后,我要让那个废物再也没脸出现在江市。”
帝豪酒店。
江市最顶级的宴会厅,今晚灯火通明。
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算起步,劳斯莱斯宾利排成排。江市的商界名流,今晚全到了。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林默先下车,然后回身,向车内伸出手。
苏映雪握住那只手,走了出来。
淡紫色晚礼服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衬得她肌肤如雪。她挽住林默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大门。
门口的人纷纷侧目。
“那不是苏映雪吗?”
“她挽着的那个是谁?”
“好像是...她那个赘婿老公?”
“不是吧?苏映雪带赘婿来参加这种级别的酒会?”
“听说今晚赵无极本来要请苏映雪做女伴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映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侧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面不改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那些议论全是在说别人。
苏映雪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两人走进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如瀑布般倾泻,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映雪!”
一个热情得发腻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
赵无极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精心设计过的微笑。走到近前,他直接忽略了林默,向苏映雪伸出手。
“映雪,你终于来了。我带你认识几位省城来的贵宾——”
林默往前迈了一步。
恰好挡在赵无极和苏映雪之间。
“不劳赵总。”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妻子,我会照顾。”
赵无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变了。
“林默。”他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这种级别的酒会,你一个吃软饭的能认识谁?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声音不小。
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苏映雪的脸色涨红,正要开口——
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抬起头,看着赵无极。
“赵总说得对。”他笑了笑,“我确实不认识几个人。”
赵无极嘴角刚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不过——”
林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楚云飞楚董,我应该算认识吧。”
赵无极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
“林先生!”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宴会厅深处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楚云飞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好几个江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气势逼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林默面前,一把握住林默的手。
“林先生,你可算来了!我刚才还跟宋总说起你!”楚云飞的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语气亲切得像多年老友,“来来来,宋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林默林先生!”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双手递上名片:“林先生,久仰久仰!楚董跟我说了您的事,真是少年英才啊!”
全场哗然。
那个一直被江商圈当成笑话的苏家赘婿——
楚云飞亲自迎接。
省城投资集团的老总双手递名片。
这是什么待遇?
赵无极站在旁边,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嘴角抽搐着,拳头在西装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楚云飞转过头,像是刚看见赵无极似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赵公子也在啊。”
就六个字。
语气比对林默时冷了至少三十度。
赵无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董,您认识林默?”
楚云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又冷了一度,“更是我楚某人的朋友。赵公子,有问题吗?”
“不敢不敢...”赵无极连忙摆手,额头上开始冒汗。
楚云飞不再理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先生,苏总,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都是省城投资集团的高层,对苏氏集团很感兴趣。”
林默点点头,挽着苏映雪跟上楚云飞。
走过赵无极身边时,林默的脚步顿了一瞬。
没说话。
但赵无极感觉那个停顿比扇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看着林默的背影,看着楚云飞亲热地搂着林默的肩膀,看着省城投资集团的高管们争先恐后地跟林默递名片——
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宴会厅角落,掏出手机。
“苏建国。”
“他们到了。楚云飞那老东西也在,当众给林默撑腰。”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安排的人呢?还不让他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苏建国阴险的声音:“赵公子别急。我已经安排好了。品酒环节,我会让人当众拆穿这个废物的底。一个乡下小子,懂什么红酒?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他的笑话。”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脸色稍稍缓和。
“好。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必须让那个废物颜面扫地,滚出江市!”
他挂了电话,远远看着人群中从容自若的林默,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装。
继续装。
等会儿品酒环节,我就让你当着全江市商界名流的面,把脸丢光。
宴会厅另一边。
楚云飞带着林默和苏映雪,跟省城投资集团的几位高管聊了将近二十分钟。气氛好得不得了,对方对苏氏集团表现出了明确的投资意向,当场约了下次详谈的时间。
苏映雪端着酒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如果没有林默,这些机会根本不可能有。就算她拿到邀请函,也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这些大佬们觥筹交错。而现在,她坐在贵宾席,省城投资集团的高管主动递名片,约她详谈合作。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默。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正端着酒杯,和楚云飞轻声交谈着什么。姿态从容,神态淡然,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们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
“映雪,原来你们在这里。”
苏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映雪转过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苏建国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酒盒。
“这位是李先生,江市最有名的红酒品鉴师。”苏建国笑盈盈地介绍,“李先生对红酒很有研究,今天正好带来几瓶珍藏,想请大家一起品鉴。”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默。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品酒是这种酒会的常规节目,加上苏建国故意拔高了音量,很快就吸引了二三十号人。
金丝眼镜男打开酒盒,里面躺着五瓶红酒。他取出开瓶器,依次打开,将酒倒入五个醒酒器中,然后排成一排,标上序号。
“各位。”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这五款酒来自世界五个不同的产区。我想请一位嘉宾来品鉴一下,看看能不能说出它们的产地和年份。”
他顿了顿。
“林先生,听说您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应该不太懂酒吧?不如——来试试?”
话音落地。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刺。
什么叫“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什么叫“不太懂酒”?这不是明摆着说林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让他当众出丑吗?
赵无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端着酒杯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苏建国更是一脸得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苏映雪的脸色变了。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林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啊。”
林默说。
就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无极差点笑出声。好啊?好什么好?你还真敢接?等会儿说不出产地年份,看你怎么收场!
苏建国和金丝眼镜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得逞的笑。一个乡下赘婿,能懂什么红酒?这一局,赢定了。
“那就请吧。”金丝眼镜男做了个手势。
林默走到桌前。
他拿起第一个醒酒器,倒了一点酒进杯中。举杯,对着灯光看色泽。轻晃,低头嗅了嗅。抿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了三秒。
所有人都盯着他。
“波尔多圣爱美浓,2015。”
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得像刀刻。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默拿起第二个杯子。
同样的动作。看色、闻香、品味。
“勃艮第夜丘,2018。”
金丝眼镜男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个杯。
“纳帕谷,2016。”
第四个杯。
“巴罗莎谷,2017。”
林默拿起最后一个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越过桌子,直直落在金丝眼镜男脸上。
“智利空加瓜谷,2019。”
“五款,五产地,五年份。”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
“李品鉴师——”
“我说的,对吗?”
全场死寂。
金丝眼镜男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在抖,眼镜差点滑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像干透的泥巴一样裂开了。
赵无极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全对了?”
“我的天!”
“不是说他是赘婿吗?这品酒水平比专业品酒师还牛!”
“深藏不露啊!”
楚云飞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苏建国!”他一把拍在苏建国肩膀上,力道大得苏建国身子一歪,“你搞这一出,是来考我朋友的?”
苏建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像一台坏掉的信号灯。
金丝眼镜男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你...你怎么可能...是不是偷看了酒标——”
“需要我把每款酒的酿酒师名字也说出来吗?”林默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淡,“圣爱美浓的是米歇尔·罗兰的手笔。夜丘那瓶是勒桦酒庄的。纳帕谷那款是作品一号。剩下两瓶——”
他看了一眼金丝眼镜男额头上的汗珠。
“还需要我继续吗?”
金丝眼镜男腿都软了。
酿酒师名字都说出来了,这哪是不懂酒?这是祖宗级别的品鉴!
林默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建国,扫过赵无极。
嘴角微微勾起。
“我确实不常参加这种酒会。但——”
“谁规定不常参加,就一定是废物?”
宴会厅里又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越来越响,把赵无极和苏建国的脸打得生疼。
苏映雪看着林默的侧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棱角分明。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你怎么会懂这些?”她压低声音问。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
“以后告诉你。”
他顿了顿。
“先把省城投资集团的合作谈下来。”
苏映雪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容像冰山上突然绽开的一朵花,把周围几个人都看呆了。三年来,在场没有人见过她笑。今天是第一次。
赵无极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差点被捏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
“砰!”
拳头狠狠砸在洗手台上。
“林默!你给我等着!”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狰狞得变了形。
而宴会厅里,省城投资集团的宋总正拉着林默的手,非要跟他喝一杯。楚云飞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时不时插一句“林先生可是我楚某人的恩人”。苏映雪端着酒杯站在林默身边,脸上还残留着那朵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窗外,夜色正浓。
这场酒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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