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庭,碎金满地。
小院的歪脖子枣树早已褪去往日颓态,枝繁叶茂,新抽的嫩叶绿得发亮,微风拂过,簌簌轻响。院内灵气流转潺潺,雷纹隐于草木肌理,奇门格局扎根方寸土地,一派安稳鼎盛的模样。
敖星立在树下,看着桌上焕然一新的修身炉图纸,眼底淡然无波。
马仙洪的天赋,终究不负神机百炼之名。
经历斩杀曲彤的心结之后,他褪去了天真与迷茫,沉淀出沉稳与果决。新版图纸之上,双全手神魂符文、六库仙贼生机纹路、风后奇门空间阵纹、九霄雷典净化雷络,四种顶级大道完美嵌套,与神机百炼的造物核心融为一体。肉身洗髓、经脉重塑、阴邪净灭、生机续补、神魂修复、命格补全六大功能合一,这台器物已然超越普通异人造物,成了真正能逆天改命的通天炉。
“图纸无错,机制圆满。”敖星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可以开炉铸造了。”
马仙洪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久违的轻松笑意:“材料村里早就备齐,都是多年搜集的顶级五金与灵材,足够铸就圆满炉身。”
二人当即动身,全村异人默契地守在炼器工坊外,不扰修行。工坊之内炉火不息,紫金雷光、青翠生机、八卦云纹交替流转,整整三日,动静未歇。
第三日黄昏,轰隆一声轻震传遍整座碧游村。
完美版修身炉正式现世。炉身莹白温润,鎏金纹路环绕周身,隐有雷光电芒流转,内藏一方独立小天地。
“先为刘红中修复命格。”敖星定下调子。
众人皆知,刘五魁与兄长刘红中皆是罕见的童子命格,天生根基绝佳,却伴生命格缺口、寿元枯竭的死劫。此前敖星只能以天雷暂时压制阴煞、锁住生机,唯有结合双全手与完美修身炉,才能从根源上补全命格缺陷。
不多时,傅蓉搀扶着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的刘红中走入工坊。常年被命格亏空与阴寒气息折磨,他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刘五魁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泛红,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躺入炉舱即可,放宽心神。”马仙洪打开舱门,语气温和。
刘红中依言躺好,透明观察窗将舱内景象映得一清二楚。马仙洪走到操纵台前,双手落下,炉身符文逐一点亮。敖星站在另一侧,从噬囊中取出两只瓷瓶,一瓶是刘五魁提前凝练的精血,另一瓶取自刘红中自身,皆是修补命格的关键媒介。
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淡红色柔光,正是双全手的神魂之力。这股力量不同于天雷的霸道凌厉,精细入微,如同穿针引线,专司篡改、缝合、稳固神魂与命格。敖星将两份精血引入炉心,双全手红光顺着符文回路推进,一寸一寸探查、修补童子命格上天生的裂痕。
修复命格是极致耗神的工序,马仙洪操控炉体机制,额上不断渗出冷汗;敖星始终悬手于炉心上方,八小时里纹丝不动,以神魂之力全程牵引符文。
当最后一道命格纹路彻底稳固的刹那,马仙洪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修身炉舱门缓缓开启,刘红中自行迈步走出。
他脸色依旧偏白,但肌肤下已然透出健康血色,呼吸绵长有力,缠绕十余年的灰败死气彻底消散,双眼清亮有神。
“哥!”刘五魁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刘红中放声大哭。压抑多年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哭声惊动了院外林间飞鸟。
刘红中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眼眶泛红,几度哽咽。
待到兄妹二人情绪平复,二人当即屈膝下跪,想要向敖星与马仙洪叩首道谢。马仙洪连忙上前将两人扶起,连连摆手推辞。
“你们二人命格同源,如今缺陷虽已修补,却还有一处桎梏。”敖星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往后你们彼此的活动范围不可超过五公里,一旦超出,一身修为便会瞬间散尽。”
刘五魁与刘红中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区区五公里的限制,和失而复得的性命、圆满的人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安顿好兄妹二人,敖星收好剩余精血,转身走出炼器工坊。
如今八奇技他已集齐其五:神机百炼、风后奇门、六库仙贼、双全手、三味真火。五大奇技融会贯通,再搭配自身蛟龙锻体法与九霄震天雷鳞典,法、体、术、阵、神魂、续航面面俱全,金丹境界已然走到此方世界的顶点。
异人界的因果、碧游村的牵绊,大多已经了结。
他心中盘算着下一件事:陈朵体内原始蛊虽已被天雷尽数清除,但常年蛊毒侵蚀让她经脉受损、寿元大减。此前承诺过带她前往茅山求取养生功法,此事该提上日程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敖星找到陈朵,说明了前往茅山的打算。陈朵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和干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走到村口,马仙洪、仇让等人早已在此等候送别。马仙洪挥着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仇让晃了晃手中的机关臂,模样憨厚热忱。
陈朵驻足回望,望着村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在这里的日子,是她灰暗人生里难得的温暖。片刻后,她转过身,跟着敖星迈步走向远方山路。
一路翻山越岭,二人抵达茅山地界。
茅山山门隐于云海之间,蜿蜒石阶直通天际,古木参天,松涛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敖星没有贸然叩门,从噬囊里取出一枚古朴玉牌——这是当初在僵尸世界时,四目道长临别所赠的茅山信物,言明持此玉牌,茅山各脉都会予以照拂。
灵力注入玉牌,玉牌泛起淡淡光晕。片刻后,山门深处传来三声悠长钟鸣,厚重的山门缓缓敞开。几名道士快步迎出,为首的白发老掌门接过玉牌仔细端详,神色渐渐变得困惑。
“此玉确为茅山正统信物,只是玉牌对应的传承之人,在宗门现存典籍中并无记载。”老掌门抬眸看向敖星,语气恭敬又疑惑,“不知这位施主可知玉牌原主名号?”
“玉牌主人名唤四目,乃是茅山赶尸一脉的传人。”敖星如实作答。
一众道士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赶尸一脉在茅山传承中断已久,仅在古籍残卷中留有零星记载。老掌门权衡片刻,信物不假,渊源便作不得假,当即引二人入山奉茶。
“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落座之后,老掌门开门见山。
敖星侧身看向身旁的陈朵:“她常年受蛊毒侵害,经脉破败,寿元仅剩三十余年。我此番前来,想为她求取一门养生功法。作为交换,我会将这枚玉牌中封存的赶尸一脉基础传承,尽数解封赠予茅山。”
老掌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泼洒而出。他深知宗门古籍记载,赶尸一脉留存着最原始的法力修炼之法,和异人界主流的“炁”截然不同,寿元与修行上限远超世俗异术。
“此言当真?”老掌门按捺住激动,沉声追问。
“自然当真。”
敖星抬手催动玉牌,一道流光从玉体内飞出,径直涌入老掌门眉心。完整的基础修炼法门、行功路线、入门口诀,瞬间被其全盘接收。老掌门闭目感悟许久,再度睁眼时,眼底满是激动与湿润。
这门功法虽只是基础入门,却是真正的大道法门,修成之后可达金丹境界,坐拥五百年寿元,是整个茅山乃至异人界梦寐以求的至宝。
老掌门不敢耽搁,当即命弟子取来手抄功法典籍,安排专人负责教导陈朵修习。两个时辰里,他反复誊写、核对功法内容,字字斟酌,如获至宝。
敖星见陈朵已然安顿妥当,无需再留,便向茅山众人告辞下山。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日之后,茅山一名年轻弟子酒后失言,将“宗门得到正统法力功法,可修数百年寿元”的消息散播出去。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整个异人界,起初众人只当是小辈吹嘘,可随着细节不断曝光,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觊觎、试探、登门打探的异人与宗门络绎不绝,茅山山门再无往日清静。老掌门无奈之下,打破祖训,请出宗门压箱底的上清神雷镇守山门。
风波很快发酵。自视底蕴深厚的王家率先派人上门施压,想要强行索取功法。老掌门亲自下山交涉,那日王家宅邸雷鸣大作,事后王家老祖王蔼浑身焦黑,重伤昏迷,被送入医馆抢救。
吕家见状,立刻撤回所有打探人手,其余各大世家、游离异人更是噤若寒蝉。一场席卷全界的觊觎风波,被茅山一道上清神雷彻底平息。
异人界众说纷纭,有人感慨茅山深藏不露,也有人联想到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如今看来,连通天箓都入不了茅山的眼。
龙虎山上,老天师张之维听完弟子的禀报,只是笑着浇花,并未多言。活了上百年的他看得透彻:这门功法、这位神秘来客,都早已超出了异人界的格局。
茅山上,风波平息后重归安宁。陈朵独居后山竹舍,每日晨起修行、暮时调息。温润的法力一点点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滋养枯竭的肉身。山间晨钟暮鼓、清风松涛,让这个历经磨难的姑娘,终于过上了安稳平淡的生活。
敖星离开茅山后,并未立刻返回碧游村。
他游走于此方世界的名山大川,以风后奇门观天地格局,以六库仙贼吸纳天地生机,不断将八奇技与自身大道深度融合。五门奇技、两大本命功法相辅相成,他的金丹道基被打磨得愈发圆满无瑕,元婴境界的壁垒近在眼前。
他刻意压制突破的冲动,只求根基做到极致。
日子一天天流逝,碧游村、茅山、龙虎山各方势力相安无事,异人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就在敖星立于一处深山山巅,复盘所有功法、静待圆满之际——
嗡——
识海深处,那枚伴随他数次跨界的白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同于前两次微弱的牵引,这一次,浩荡磅礴的时空之力席卷全身,纯白光晕笼罩他的神魂与肉身,撕裂此方世界的时空壁垒。
敖星抬眸,神识穿透虚空,清晰窥见了彼岸的光景。
灵气如海,仙光贯日,宗门林立,天骄辈出。
那是一个真正的高武修仙大世界,武道、仙法并行,境界森严,大道无穷,远非如今的异人界可比。
白玉传递来清晰的意念:此方世界机缘已尽,因果了结,万界征途,再度开启。
敖星回望四方,茅山的青峦、碧游村的炊烟、这片生活许久的山河尽数映入眼底。
陈朵得安身之所,五魁兄妹重获新生,马仙洪守住本心,异人界格局重归平稳。所有牵绊、所有承诺,都已落地。
再无牵挂。
他周身雷光内敛,衣袂在山巅长风里轻轻翻飞。
“出发。”
话音落下,通天彻地的时空光柱自虚空垂落,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光影流转间,紫发身影渐渐淡化、消失。
山巅之上,只剩长风万里,流云漫卷。
一位独行的问道者,告别旧世,向着诸天万界更高的大道,再度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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